第611章 玄
陸峰聽完玄的話，一時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雖然陸峰覺得自己還是自己，但聽玄這般說，卻也清楚，他這個所謂的“自己”，不過是他人安排的棋子。
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按別人安排好的，包括自己成為什麽人。
“大賢布局，果真算無遺漏！”
陸峰沉吟了片刻，最後感歎道。
“嗯，不過，這所謂的算無遺漏，卻是師尊用他的命算來的！”
“他犧牲了自己，燃燒了性命，終於突破了天道的封鎖，看穿了未來，為我們安排好了一切！”
玄聞言，則是苦笑，俊秀的麵容之間，不由多出了三分淒切，卻又帶著七分自傲。
天道如擎天巨嶺，讓無數驚才絕豔的奇才，斷了前路。
最終慘死於天劫之下，哪怕是半步神聖強者也不例外！
是以，世人皆道天命難測！
但現在，他們終於將那道大山消滅，得見山外之境，做到了人定勝天。
這又何嚐不是一件高興之事？
師尊之死，他的隕落，在此事麵前，又算得了什麽？
“我的今世，你還有問題嗎？”
玄畢竟是久經風雲之輩，在經過短暫興奮後，就平複心性，轉首望著陸峰問道。
“沒了！”陸峰搖頭。
“好，既然你沒了，那就輪到我了！”
玄聞言，笑了笑。
然後在陸峰略微疑惑的目光中，他那身若玉樹般的筆直腰杆一轉，望向某處，緊接著拱手作揖，深深一拜，道：
“不孝徒兒不辱使命，完成宗門大業，在此拜謝師尊！”
陸峰順著他所拜的位置望去，記憶中不由閃過某位老人慘死於雷劫之下的場景。
顯然，這玄是在拜祭他的師尊。
玄朝遠處某個空寂無人的方向，深作一揖後，他又整了整衣裳，然後朝著虛海中懸浮著的神聖之器們，拱手道：
“多謝伏羲大賢，燧人前輩、倉頡大能、兵祖大神……”
“今日戰天大業大成，全賴諸位前輩相助！”
說完，玄又是一拜。
“嗡嗡！”
原本失去神聖之威，變得古樸無常的神器，在此刻齊鳴，似是在朝其回禮。
而後，除卻鎮天鼎、承影劍外的所有神聖之器，紛紛化作一道道長虹，消失在虛海之中。
“嗖！”
無量珠朝江陵襲來，珠子熠熠閃爍，形若玉石。
盡管周身的神聖之力已消散大半，但它本身仍舊是一件強大的至寶。
周身力量爆發出的餘威，仍能讓一名神王強者，退避三舍。
“回來了？”
無量珠所經之地，山河崩塌，空間盡碎，強大的神威，位於如此神威下的江陵，卻隻是輕然一笑，然後右手探出。
他的右手潔白如玉，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飛出，縈繞在他五指之間。
四周破碎的天地似被他五指中的符文撫平，那顆帶著強大威勢的無量珠，也在他談笑間，被他隔空攝到手中。
而後他右手虛晃，無量珠就落至他掌心之中。
珠子在其掌間“嗡嗡”顫鳴，似在宣泄自己的不滿。
“好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以後你就和我好好生活吧！”
江陵見狀，輕輕一笑，然後將珠子交給一旁早已失神的彩蝶手中，道：
“彩蝶，收好它，十萬年後，說不定又會有一個新的玉兒出來！”
彩蝶神情微怔，道：“那之前的玉兒呢？”
江陵聞言，神情微微一肅，深深地看著她嬌美的容顏，道：
“玉兒，從來都是它，它也從來都是玉兒，無論它如何變化，它都是玉兒！”
聽到這裏，彩蝶嘴角頓時浮現出一絲苦笑，因為從江陵的話語中，她聽得出，原來的玉兒，永遠不會回來了！
“你們這些大人物的布局，還真是恐怖，什麽都算計上了！”
“既然之前的玉兒不會回來了，那你為什麽還要讓她出來？”
彩蝶美眸微紅，望著江陵問道。
江陵俊逸的麵容微微一沉，抿唇道：
“我從來沒想過讓她出來，是她自己來找我的，若非她出現，我亦不知，當年的玉珠，已修成了人！”
“而且，我那時記憶蘇醒還不徹底，待我完全記起往事時，一切都無法阻止！”
“玉兒，她是最重要的棋子，是戰勝大道的最強武器，沒有她，我們的一切計劃都會失敗，我不讓你去找她，就是想減少你的痛苦！”
說到這裏，江陵嘴角浮現出一個自嘲的笑容，道：“可惜，造化弄人，十多萬年過去了，你還是忘不了她！”
說完，江陵似是感覺到了什麽，忽然轉首朝天際望去。
隻見茫茫虛海之中，玄正朝他抱拳，輕言道了聲：“師兄，多謝了！”
“不客氣，師弟！”
江陵冰沉的麵容登時浮現一絲笑容，亦朝其抱了一拳。
而這時，陸峰目光也望了過來，頓時發現了這個曾害得他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般的罪魁禍首。
原本陸峰曾發誓，要將江陵碎屍萬段，可是再見江陵之時，他的內心卻一片祥和，不起絲毫波瀾。
似乎江陵在他眼裏，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簡單地望上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而後目光一轉，又落在自己的前世身身上。
在拜完所有人後，這位前世身朝自己拱手作揖。
“你這是在幹嘛？”
陸峰皺了皺眉宇，問道。
“你雖為我之轉世，但你卻從來沒有獲得真正的自由，我對你不起！”
玄一邊說道，一邊深深一拜。
陸峰聞言，眉宇微微一蹙，本想退開，但猶豫了刹那，還是站在原地，受了他這一拜。
而後，又見玄拱手，再度朝他一拜。
陸峰見狀，身形微微一轉，避開他這一拜，道：“你之前已拜過本仙，我們兩清了，何必再拜！”
玄不語，重新調整了方向，不理會陸峰已皺起的眉宇，繼續彎腰拜了一揖後，方才道：
“這一拜，主要是我有事求你！”
陸峰道：“求我？你有什麽事要求本仙？”
玄深深地看著他，道：“求你借你力量一用，我想找回我的妻子，然後開創一個屬於我和她的世界。”
“……現在天地枷鎖消失，以你的力量，難道找不回嗎？”
陸峰沉默片刻，問道。
現在的玄，境界雖在他之下，但其自身的修為，卻也可怕得厲害，有什麽事是他做不到的，非得借用自己的力量？
玄苦笑道：“在太古之前，我就曾嚐試過，但那時候大道意誌猶存，特意屏蔽了我對她的感知！”
“我曾上碧落，下皇泉，將整座神界踏遍，都未曾找到她的氣息！”
“如今大道意誌雖然消失，但我此時不過是本體所留的一道魂體，力量不足全盛時期百分之一！”
“而且時間過去這麽多年，我從哪兒找？又該如何找？”
“唯有借助你的力量，我方能找到她，這是我一生夙願，願你成全。”
說完，玄又朝陸峰彎腰一拜。
陸峰看到這裏，一時不由五味雜陳，情愛對於他而言，太過遙遠。
他雖然體驗過玄失去摯愛的痛苦，但那痛苦，終歸隻是玄的，與他陸峰本人，毫無幹係。
他們的愛情，在陸峰眼裏，就如同一場舞台劇，看過就看過了，至於深究，幫助他人，成人之美……
這事，陸峰可幹不出來！
但望著自己前身如此這般，與其還有微弱神魂聯係的陸峰，亦不由感到一絲心軟。
“好吧，本仙幫你！”
在玄熾熱的目光之下，陸峰無奈地歎道。
“多謝！”
玄由衷地笑道。
而後，他磅礴的神軀忽地一散，化作微小的金色火苗，朝陸峰籠罩而去。
火苗如同一根根針，紮入陸峰的神軀。
微弱的痛苦傳來，陸峰微微皺了皺眉。
但他沒有任何反抗，反而收斂周身仿若可燃燒天地一切的神焰，而是任由玄所化的神焰，與自己合二為一。
當玄所有神焰，盡數沒入陸峰神軀之後，陸峰周身氣息倏然一變。
氣息變得更加霸道，仿若霸絕天地的無上主宰！
隻是，他那原本被金焰覆蓋，不見真實情感的麵容，此時多出了三分希冀，七分激動。
此時的陸峰，不再是陸峰，而是玄。
“丫頭，我終於履行曾經和你說過的誓言！”
玄雙眸神焰閃爍，絲絲縷縷，足以填塞天地，震滅寰宇蒼穹的恐怖力量，自其體內席卷而出。
以超越光年千萬倍的恐怖速度，將整座萬千世界徹底籠罩。
一時間，萬界轟鳴，天欲崩，地欲裂，神靈若亡，人心惶惶。
無數慘呼聲傳自虛海，邁過遙遠的空間，飄至玄耳中。
玄置若罔聞，而是細細感知，最後，他譏諷一笑，道：
“果然，這無數年的歲月，已經將你徹底湮滅！”
“不過，‘道’，你曾攔下那時的我，現在的你，又能否攔得下如今的我？”
“今日，哪怕將整座神界生靈都祭了，我也要倒溯光陰，扭轉歲月，將她尋回！”
最後一語落下，玄臉色已玄寒如冰，浮現出強大的濃烈殺意，和與天博弈死戰的決然之心。
這位自從出來後，就一直顯得風輕雲淡，甚至還帶著幾分溫文爾雅的至尊主宰，終於展露出他身為梟雄霸主最真實的一麵。
是一位和陸峰一模一樣，不，比陸峰還要狠上千萬倍的狠人！
當年，他為了尋回摯愛，他踏碎萬界，後身墜輪回，放棄曾擁有的至高力量，化為棋子與天博弈。
如今，摯愛近在眼前，萬界生靈的性命，在他眼裏，又算得了什麽？
“你可別傷到本仙的家人，不然，本仙可是會翻臉的！”
而在玄即將動手時，被其占據神軀的陸峰，則是默默地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