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茶餐廳裏的“閑人”
電子廠的名字，最後敲定是【華瑜電子】。
小魚兒的名字叫沈瑜，所以用了一個瑜字。
【華瑜電子】的“華”，自然是華夏的“華”了。
就在沈鳳嬌準備美美的喝上一杯咖啡，享受這難得的寧靜時。
一陣接連不斷的唉聲歎氣，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微微側過身，看到鄰桌有一個穿著半舊，但幹淨得體西裝的男人，正對著一杯絲襪奶茶發呆。
他手邊放著一本電子行業雜誌，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對麵華疆集團發呆。
沈鳳嬌越看越覺得男人麵熟。
這人似乎是之前見過麵。
“服務員，鄰桌的那位男士，你們認識嗎，我看他坐了好久了。”
服務員小聲說：“他好像挺閑的，幾乎每天都來。一杯奶茶，坐一天。”
沈鳳嬌點了一塊蛋糕，讓服務員送到鄰桌。
“我沒點蛋糕啊？”
“是您鄰桌的那位女士幫您點的。”
沈鳳嬌拿起手裏的文件，笑著走過去。
“這位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陳凡抬頭，看著眼前的女人氣質非凡，落落大方，他突然想到：
“你...你是沈鳳嬌沈總工！”
他急忙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的整理下身上的西裝，然後伸出手：
“沈總，我叫陳凡，以前在華潤集團工作過，上次咱們在【鳳川製藥廠】見過麵。”
沈鳳嬌追問道：
“華潤的代表，我記得，不過陳先生的意思是，您現在......”
陳凡無奈的推了推眼鏡。
苦澀的一笑：“輪換期到了。按照規定，我們這些內地的幹部必須從港島回來。等待重新分配崗位，可是一個羅卜一個坑，領導崗位都是有數的......”
他拿起桌上的奶茶一飲而盡。
這是拿奶茶當酒喝了。
似乎是意猶未盡，他神情激動的指了指手裏的雜誌：
“時不我待啊！看著外國的電子技術日新月異，我總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這些細小的晶體管，能夠改變我們的生活。”
說完，他拿起沈鳳嬌剛剛給他要的一杯咖啡，一口喝下去。
滾燙的咖啡被他吐出來，灑的餐桌上、西裝上到處都是。
他連連道歉，沈鳳嬌沒有生氣，幫他擦拭西裝上的咖啡。
“嗬嗬，我就是這樣，總是把事情搞砸。”
沈鳳嬌笑著搖搖頭：“我不這樣覺得，我覺得你對晶體管的看法，很有道理。”
陳凡眼睛一亮，欣喜的看著沈鳳嬌：
“對吧，我就是這麽和領導說的！”
“那你們領導怎麽說？”
“他說沒有空餘崗位......”
沈鳳嬌差點把剛喝的咖啡吐出去。
這位陳凡真太悲催了，是個典型的理工男。
陳凡經曆了太多倒黴事，他今天遇到沈鳳嬌，可算是遇上知音了。
他興致勃勃的和沈鳳嬌討論電子行業的發展，就像一個發現好東西的孩子，急於和朋友分享。
沈鳳嬌也覺得收獲很大。
她看了看茶餐廳對麵的華疆集團。
“陳凡，你對華疆集團怎麽看？”
出乎意料的是，陳凡對華疆集團的評價並不高。
沈鳳嬌看著桌子上，陳凡申請入職華疆集團的申請表，疑惑的看向陳凡。
“咳咳，”陳凡立即把申請表推到一邊：“我可不是因為沒應聘上華疆才這麽說的，我說的話，可是有依據的！”
沈鳳嬌饒有興致的雙手抱胸，下巴微抬：
“願聞其詳。”
陳凡推了推眼鏡，手指向窗外的另一側，示意沈鳳嬌仔細觀察。
沈鳳嬌疑惑的回答道：“津華電子？”
陳凡點了點頭。
“津華電子雖然是這條街的後起之秀，但未來的成就絕對不會比華疆差。”
這個話題似乎是陳凡醞釀很久了，一開口，就滔滔不絕的分析起來。
“華疆集團主要是做的電子加工，收加工費。而津華電子有自己的技術，可以製作錄音機。雖然起步晚，但最後的成就一定在華疆集團之上。”
沈鳳嬌非常欣賞的看向陳凡。
1981年，能有這樣見識，重視技術！
不短視，不隻為了眼前的利益，這尤為難得！
要知道1981年的華夏，那是百廢待興。
毫不誇張的說，有不少人還吃不飽肚子。
這時候，讓你賺個加工費，簡單粗暴，你做不做，當然做！
這也是未來華夏迅速成為世界工廠的原因之一。
沈鳳嬌試探性的問：“做加工也沒錯啊。現在的政策是‘三來一補’，也就是來料加
工，來樣加工，來件裝配，允許外資合作，減免關稅。人家鵬城的政策都是這樣，
你一個小幹部想那麽多幹嘛？”
陳凡反駁道：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咱們沒有核心技術，必然被人控製。到時候你都準備好了，人家技術不授權給你了，不賣給你了，你怎麽辦？”
他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麽，生氣的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即將竣工的A-08地塊。
“就像這個地塊，設備都開始進場了，宏昌電子說拋棄，就拋棄，你能怎麽辦？”
沈鳳嬌拍手鼓掌，精彩！
她興致勃勃的說：“陳凡，你把剛剛說的最後一句話，重複一遍！”
陳凡以為觸怒了這位沈總，不過他還是堅定的說：
“我說你能怎麽辦！”
沈鳳嬌嘴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我能把它買下來！”
說完，把手裏剛剛從宋成飛那拿到的審批材料，扔到陳凡麵前。
陳凡越看越激動，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這些都是真的？”
沈鳳嬌笑著說：“宋成飛認識吧？”
陳凡點點頭。
“宋成飛幫我辦理的手續，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他求證。”
還沒等陳凡消化完這些話。
沈鳳嬌就拋出了橄欖枝。
“對麵地塊的電子廠，我命名為【華瑜電子】。現在缺一個真正懂技術，懂行情的掌舵人，你有沒有興趣做這個廠長？”
陳凡猛地抬頭，眼神中的光芒被瞬間點燃，如同一隻喘著粗氣的老牛：
“為...為什麽是我，給我一個理由！”
沈鳳嬌直勾勾的看著他：“因為宋成飛我挖不動！”
陳凡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哈哈......”沈鳳嬌笑得前仰後合：“不逗你了，你們華潤和招商局的人情況特殊，我早就留心觀察了。之前製藥廠和化肥廠的合作，讓我看到了你們的能力。”
陳凡思索了很久，還是不敢置信的說：
“讓我負責整個工廠，可是我，我......”
沈鳳嬌眼神明亮，語氣堅定。
“沒錯，就是讓你全權負責，讓你抓總！技術、生產、銷售，人員你去想辦法，去挖人，挖那些你看得上的人。待遇、權限會讓你滿意。與其坐冷板凳等著安排，不如來我這幹一番事業！”
她頓了頓，說出她能給出的王炸：“個別還有疑慮的人，可以考慮停職留薪。讓他們保留原單位的崗位，來我這工作。當然，這薪酬就要折半了！”
短短幾分鍾，陳凡的眼神就從不可置信到自信堅定。
“好，這個事，我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