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境

5、山窮水盡的境界

“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卷雲舒。”

凡事不過度的追求,不留戀過往,從容平淡的應對,隨心,隨情,隨理。在這繁忙的名利場中,若能常得片刻清閑,放鬆身心,靜心體悟,日久功深,便會識得自己放下諸緣後的本來麵目:清靜無染的菩提覺性。

人生一世,究竟在追求什麽?為何而活?紛繁世界,事事煩擾。做事則煩,不做亦煩。如何解脫?如果不到“水窮”之地,是否還能逍遙自在?其實,“水窮”之地不在天邊,也不在山巔,它在我們的心裏。悟到“水窮”之地,自然能夠活得灑脫,一切緣起緣滅皆隨浮雲飄去。

正如佛語,“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 什麽是世間呢?世間就是四大五陰,就是六根、六塵、六識,如果離開了這個世間,要求覺悟,是悟不到的。隻有在世間的各種煩惱的因緣裏麵去探究它,在各種愛瞋及不愛不瞋的活動中去體會它,才會覺悟。

既不悟空,又不著相,便能見本性。

一位修道多年的女道士虔誠的問趙州道:“佛門最深的法意是什麽呢?”

趙州於是麵向女道士用手掐了她一下,輕鬆的說道:“就是這個。”

女道士怒氣的說道:“沒想到您的心中還有這個。”

趙州不緊不慢的說道:“不,是您的心中還有這個呀。”

對於一個人的內心,如若口中總是念著空,就永遠不會做到萬物皆空,這就好比那位女道士一樣。

對於“空”的理解,其真正的悟在於修行。在自己的內心上直接把這個空感受到,不需要在道理上說長到短,正如趙州隻是輕輕地掐了女道士一下,道士心中便起了雜念,又怎能達到真正意義上的空呢?

梁朝傅翕,是一位具有傳奇色彩的人物,也是一位具有修為的禪者。他自稱為“當來善慧大士”,後來世人稱他為“傅大士”“善慧大士”。

傅翕在24歲的時候,與同鄉去捕魚。打到魚後,他又把魚簍子沉浸在水中,老鄉見此便勸他說道:“你這樣魚會跑掉的。”

傅翕說道:“去留自便”。

為此,世人都說他很愚蠢。

後來,梁武帝聽寶誌禪師講《金剛經》,於是寶誌禪師便推薦傅大夫去講。但是,傅大夫剛走上講台用手一揮,便走下講台。

此時,禪師問梁武帝該怎樣理解,梁武帝答道:“不解”。

傅大士走上講台未說一字,揮尺走下講台,這是釋迦摩尼拈花不說的禪理。傅大士正是運用釋迦摩尼的禪理,不說即說。

世間的煩惱皆因心起,還需心滅。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這是六祖慧能禪師的經典名偈。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主要在於打破修持中對身心的執著。神秀禪師將染淨、聖凡絕對地對立起來,要求人們“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但在慧能禪師看來,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染淨、聖凡關鍵在於自心一念,心生善端即為善,心生惡念即為惡。心性自然,本來清淨。故雲“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從前有一位名叫金碧峰的高僧,他有很深的禪定功夫。他禪定功夫已經到達無念的境界,隻要一入定,任何人都找不到他。

有一天,皇帝送他一個紫金缽。他心裏非常高興歡喜,於是對缽起了貪愛之念。

一日,金碧峰的陽壽將盡,閻羅王便派了兩個小鬼前來鎖命。可是任他們東尋西找,就是找不到金碧峰的魂魄!

倆小鬼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去找“土地”幫忙。

“土地”對小鬼說:“金碧峰已經入定了,你們根本找不到他的。”

倆小鬼央求“土地”為他們出個主意幫幫它們,否則回去沒法向閻羅王交差。

“土地”想一想說:“金碧峰他什麽都不愛,就愛他的紫金缽。如果你們想辦法找到他的紫金缽,輕輕地彈三下,他自然就會出定。”

於是,兩個小鬼東找西找,找到了紫金缽,輕輕地彈了三下。

當紫金缽一響,果然,金碧峰出定了,說:“是誰在碰我的紫金缽?”

小鬼就說:“你的陽壽盡了,現在請你到閻王爺那兒去報到。”

金碧峰心想:“糟了!自己修行這麽久,結果還是不能了脫生死,都是貪愛這個缽害的!”

於是,就跟小鬼商量:“我想請幾分鍾的假,去處理一點事情。處理完後,我馬上就跟你們走。”

小鬼說:“好吧!就給你幾分鍾。”

於是,金碧峰將紫金缽往地上一摔,砸得粉碎。然後,雙腿一盤,又入定去了。這一回,任兩個小鬼再怎麽找,也找不到他了。

心生妄念,必然難以入定,不定就無法到達智慧的彼岸。不過,一切禪機皆因一個緣字。

眾生世界,有事必有緣,如機緣,善緣,惡緣等。萬事隨緣,這是禪者的態度。也是一種生存的態度。

據說,自從釋迦牟尼佛來到舍衛國為大眾說法教化後,全城的人都成為有道德、有禮貌、懂事理的人。他們互相愛護、幫助、和睦相處,舍衛國簡直是一塊樂土。

當這個消息傳到其它國家時,遠在羅越祗國的地方,有一個外道,生起欽佩佛陀的威德之心,因此他不辭旅途的艱辛,長途跋涉來到舍衛國,想拜見佛陀,請求教示。可在他還沒有見到佛陀時,卻遇到一件令他不解之事。

原來,舍衛國是個熱帶的地方,毒蛇很多,如果被咬傷,立即會喪命,所以,在這個地方,被毒蛇咬死的人很多。當這個外道走到城外的時候,看見兩個父子在田裏幹活,忽然從草叢中竄出一條毒蛇,把那個兒子咬了一口,不久毒發就死了。而那個作父親的,卻依舊照常幹活,兒子的死,對他並沒有很大的影響。

外道覺的很奇怪,就問老人道:“這個年輕人是誰?” “我的兒子。”老人回答。“既然是你的兒子,為什麽他被蛇咬死,你卻一點悲傷都沒有?還有心情繼續幹活,他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這有什麽好悲傷的,人生總是要死,事物的興盛與衰敗自有它的規律,人既然死了,如果他有善因,自有好報,假如他的惡因成熟,惡報就現於其前,我憂愁啼哭,對死者有什麽好處呢?”老人說到這裏,看著發呆的外道,又問他:“你是不是要進城去?順路的話,我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嗎?”

外道問什麽事,老人又繼續說,“你在進城後向右拐彎的第二家,路過時,請對我家人說中午送飯的時候,隻送我一個人的就行了,對她說兒子已經被蛇咬死了。”

外道覺的非常奇怪:為什麽這個老人一點善心、仁慈心都沒有。兒子死在這兒,毫無悲哀,反而不忘自己的午餐,世界上竟有如此冷酷的父親。

外道進了城,拐了彎,找到老農的家,對老婦人說:“你的兒子被毒蛇咬死了,他的父親叫我帶口信給你,中午隻送一個人的飯就好了。”

婦人聽了這話,隻向來人感激,並無悲傷。外道奇怪的又問:“老婦人,你難道不憐憫兒子的慘死嗎?”

老婦人卻很自然的回答道:“這個兒子托生到我家,並不是我去招呼他的,他自己要來的;現在他走了,我也留不住他。正如旅店裏住一夜旅客,晚上路過寄宿,天亮各自離開,誰也留不住,其實也無須留。我們母子之間,也是如此,兒子的去來,是隨他的業緣,我一點也護救不得。”

外道聽完這些話,心裏想,這真是一對硬心腸的夫妻,又糊塗又不近人情。

這時裏麵又走出一個女人,是死者的姐姐,外道好意的問她:“你的弟弟死了,你難過傷心嗎?”

“他已經死了,我為什麽要傷心呢?我們如同被編成大木筏的木頭,在水中航行,一旦遇到大風暴,木筏被衝散了,那木頭各自隨流水飄散,木頭不能永遠拴結在一起。我們因為偶爾的因緣而變成了姐弟,同生在一家,但壽命各有長短,生死並沒有規定的時間,他既然先走一步,我做姐姐的又有何能力相救?”

姐姐說完,身邊又一婦女說:“噢,我丈夫死了。”

外道這時已經如墜在雲霧中,他問婦女:“你自己的丈夫死了,竟然這樣若無其事,毫無悲傷之意?真的無所謂嗎?”

死者的妻子平靜地說:“我們夫妻的結合,和空中的飛鳥一樣,夜間停宿在一起,天一亮,各自去尋求食物,各有各的命運,鳥兒一旦飛開而不能回來,是他的造化。我既代替不了他,也無法為他承擔業力,就好比在途中相識的客人一樣,相會以後,總要各奔東西。”

外道聽了這一家人的話,滿心憤怒,甚至後悔自己跑了一趟冤枉路,本來聽說這舍衛國的人最有孝道的,以為自己棄邪歸正,來此尋找真諦,豈知是這樣一般毫無道理沒有仁慈心的人。

盡管如此,他還是想見佛陀一麵,空手而回,畢竟是遺憾的。因此他來到祗園精舍,求見佛陀。

外道心裏充滿疑問,拜見佛陀後,默默坐在一邊,低著頭,並不開口尋問。其實他的心思,佛陀早已明白,因而故意問道:“什麽事使你如此憂愁?”

“因為希望不能如願,所遇之事,違背我心,所以憂愁”,外道回答。

“憂愁不能解決問題,有什麽失意的,你盡管說”,佛陀慈悲的對他說。

“我從遠方慕名而來,是因為崇拜舍衛國有您的佛陀的教化,人民都依法奉行,豈知一到這兒,就遇到這麽一點也不近人性的事情……”

外道將碰到老農夫及兒子乃至他一家人的事情告訴佛陀。

佛陀微笑著向他開示道:“話不是這麽說的,你所希望看到、聽到的是人情、人性的事。而法理是不能順著人情人性的。把人性淨化,與真理相應,那才是最要緊的修行。你所見的那一家人,在道理上,他們並沒有錯。他們能知道人生無常,人不能永遠保持自己的有為的色身生命,這是從古至今,所有的聖凡都是一樣的。 一個人死了,大家為他大哭大喊,這對於死者有什麽益處?況且當人在有生的時候,注定就有死。生喜死悲,這是世俗對於生死的迷惑,所以在生死的流轉中,就永遠也沒有止息的時候。”

外道聽了佛陀的開示後,心裏頓時開悟,從此,他真正改宗,皈依佛陀,做了一個虔誠精進的比丘。

人生百年,匆匆一瞬,榮華富貴,更是過眼雲煙,虛幻不實。在我們這個娑婆世界中,一切都是“因緣而起,因緣而滅,緣生則生,緣滅則滅”。

但是,“隨緣”有時常被誤解為不為,借此聽天由命,逃避問題和困難。其實,隨緣不是沒有原則、沒有立場,更不是隨便。隨緣是一種智慧,是一種修養,是一種人生態度,更是一種對生老病死、情癡情絕、榮辱貴賤的坦然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