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不請自來
城外西河,迎客樓。
因為窗戶沒關,顧綰綰被一陣冷風驚醒。此時她正趴在桌上,本來是在想事情的,竟然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望向窗外,原本皎潔的月光已然被濃濃的烏雲吞噬,整個天空幽暗陰沉,就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一般。
這時遠處有更夫的打更聲傳來,仔細一聽,原來已經三更了。
記得燕無雙與雲羅約定的時間,是子時動手,那不就是這個時辰了嗎?
一想到他此刻正麵臨著巨大的危險,幾乎與整個皇宮的侍衛為敵,她便睡意全無,心緒難寧。
她趴到窗口,探出頭去,冰冷的夜風撲麵而來,片刻就將她麵上的所有溫度吞噬殆盡。
這樣的夜裏,沉浸在腥風血雨之中,她不是無法想象的,記得第一次刺殺哈爾羅就是在這樣的冷風狂亂的夜晚。
當時如果沒有燕無雙,他們三人是完全不可能從萬安寺逃出。沒想到在同樣陰冷的夜晚,燕無雙又為了幫她做完未完成的事情再次深入虎穴。
他堅持不要她參與其中,是為了讓她能留在溫暖的屋裏享受安全,不管她說得再有道理,他也沒有妥協。
以前,她真是很少時候會覺得燕無雙真的對她好過,絕大時候都是否定了這一說法,尤其是每次他說一切都是為了她好的時候,她心裏不是在去衡量事情的厲害,判斷話裏的對錯,她直覺的反應就是否定。
燕無雙怎麽可能會對她好?他是那樣一個脾氣特壞的,動不動就會對她趾高氣昂,甚至是動手的人。而且他還有一個未婚妻,總是陷害她,又總是陪著他秀恩愛的心機未婚妻……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總是很難接受燕無雙是愛她,是對她好的這件事情。
但是現在,當她的身體還在阻隔了冷風的溫暖屋裏之時,她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他的用心良苦。
也許她真是應當改變下自己的性子,試著考慮他們二人是否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喧鬧聲,是一個女人尖利的嗓音,而那聲音裏又透著一種熟悉的感覺。
“王爺在哪裏?你們快把他交出來!我要立刻見到他……”
顧綰綰一拉開房門便聽到廳堂內傳來這樣的話語,不禁眉頭一皺。
顧綰綰跨出房門的時候,因為她所住的雅間正是麵向廳堂的,所以她在看見那個女人的同時,那個女人也看見了她。
她是早已猜到是誰了,但那個女人看到她時雙眸立時瞪大,臉上的表情更是豐富無比,分分鍾時間就可以由錯愕轉為憤怒再到怨恨。
會這樣看她的女人,天下間除了雲羅,也就隻有薑雨晴了。
顧綰綰把薑雨晴的豐富表情收入眼底,嘴角不由得上翹,回了個淡淡的笑,當做打招呼。其實在她心中又何嚐不驚訝,薑雨晴怎麽會找到這裏來?而且是在這個時候到來。
在她都快忘記這麽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又生龍活虎地出現了。而且一張口就是要找燕無雙,看來呀,他們三人之間的事情還沒完。
顧綰綰那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的姿態,還有那嘴角噙著的淡笑無不是在對她的嘲諷。她到今日才有機會通過張迅找到這裏,但顧綰綰顯然是早就到了,看她的樣子就像是女主人在看一個客人。
薑雨晴恨不得咬碎銀牙,但最終卻是選擇忽視,繼續將目光放到莫白身上:“說話呀,王爺到底在哪裏?”
莫白亦是被顧綰綰吸引去了目光,甚至是被那意味不明的笑怔住了,此時聽得薑雨晴含著怒氣的話語,他才愣愣地回過神來。
“雨晴小姐息怒,王爺不在此處。”莫白尷尬地低下頭,笑著說道。
“不在此處那在何處?”薑雨晴話裏的怒意加重。
她真不信燕無雙不在尤其,之前就不信,現在看到了顧綰綰,她就更加不信了。燕無雙早就被這隻狐狸精迷得七葷八素的,自然是這隻狐狸精在哪裏,他就在哪裏。
若說他不在這裏,她真是就想不到他還有什麽好去處了!
“這……”燕無雙去做那麽重要的事情,他豈能告訴薑雨晴呢?可若不告訴,薑雨晴又豈會放過他?
他尚在猶豫之中,薑雨晴已然怒聲責問道:“怎麽?連我都不能知道了嗎?這是王爺的意思?”
薑雨晴把燕無雙給搬了出來,莫白麵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連忙解釋道:“不,不,這不是王爺的意思。”
“那你還不快說?”薑雨晴杏目圓睜,瞪向莫白。
莫白根本不敢迎上她的目光,隻得支支吾吾地開口:“王爺他離開此地,是要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但這件事情關係重大,雨晴小姐還是不知道為妙。”
他哪敢講出來?若是燕無雙知道是他多嘴,肯定會有他好看的。於是乎他也隻能將事情的重要性講出,讓薑雨晴知道他必要隱瞞的原因。
“我不知道為妙?”薑雨晴像是聽到了笑話,冷嗤嗤地笑了起來,笑音未落,看向莫白的目光已然變得淩厲起來,“這又是王爺的意思?”
什麽叫她不知道為妙?所有關於燕無雙的事都是她不能不知道的!在她的心目中,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她不知道。
“不是……”莫白更加為難地開口,麵上的笑容掛得很勉強。
“當然不是了,王爺根本就不知道薑小姐會來,又怎麽會跟莫老板下這樣的命令呢?”顧綰綰從樓上施施然走了下來,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她早已將一切收入眸中,原本薑雨晴選擇無視她的存在,她也是懶得搭理的,但是見薑雨晴如此為難莫白,她若是再袖手旁觀,怎麽對得起她白天說過的話?
既然她已經當莫白是好朋友了,就應該拿出一個對待好朋友的樣子來!
“你——”薑雨晴麵色“唰”地就青了,指向顧綰綰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她這算什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宣布她是女主人嗎?
看到薑雨晴氣得直要喘不過氣來的樣子,顧綰綰揚起了嘴角的笑,氣成了這個樣子總算是不能再無視她的存在了吧?
“莫老板,麻煩你給這位薑小姐,此時已是三更半夜了,就不要再打擾大家休息了,一切等王爺回來再說。”顧綰綰眸光轉開,落在莫白身上。
她的話語如此輕柔,就像是一陣無力的風,但是卻給了人重重一擊,廳堂內鴉雀無聲,沒人敢再說一句話,包括薑雨晴在內。
皆因她最好的那句話,一切等燕無雙回來再做主。她薑雨晴是去是留,到底有多少分量都是要等燕無雙回來說了才算的,可不是她現在能夠隨意刁難莫老板就是證明了她的了不起。
“是,是。”莫白這時方才回過神來,連聲應道。
顧綰綰突然間站出來為他解圍,真是令他始料未及,而她兩句看似平靜的話語卻已把薑雨晴逼到啞口無言的地步,成功將他從處於下風,受著脅迫的尷尬位置中解救了出來,他心中自是感激不盡。
卻又礙於薑雨晴在場,不能當麵感謝,隻得朝著她鞠躬表示。
顧綰綰微笑示意,她之前刁難過莫白,這就當做是她的道歉好了。
至於薑雨晴,她實在無意與其多說什麽,尤其是在燕無雙還未回來的時候,多說一句都是無意義的。
剛才她的那番話雖然是在給薑雨晴一個下馬威,警告她不要這麽囂張,但也是她的心裏話。
在燕無雙真正表態之前,就算她們兩個女人爭得頭破血流又怎麽樣?不過是給自己身上又添幾道傷疤而已,最終還是要看燕無雙認定誰。
況且她也需要仔細想想,是否該讓自己那顆心死灰複燃起來。這樣想著,她已然踏上了木質的樓梯,可是身後卻又有不安分的聲音響起。
“誰說我現在要進房間了?”薑雨晴氣惱地打斷莫白,不願與他去客房,隨後如同兩團火焰般的目光射向顧綰綰的後背,“顧綰綰,你給我站住!”
其實在薑雨晴再度刁難莫白的時候,顧綰綰的雙腳已然自動停了下來,薑雨晴應該是看見的,可她非又要多此一言,無疑是想申明她針對的對象。
顧綰綰回頭,挑眸看著她,示意她說說下去。
“顧綰綰,你以為你是誰?竟然敢在這裏發號施令?”薑雨晴指著顧綰綰一邊說一邊朝著她快步走去,最後她繞過了顧綰綰,站在顧綰綰的上方,瞪圓了雙目俯視著顧綰綰。
憑什麽每次都是顧綰綰俯視她,給眾人一種錯覺,好像這顧綰綰真的很有能耐,很討王爺歡喜,很有說話權利似的?這一次她就要換過來,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薑雨晴也是不容小覷的。
聞言,顧綰綰嘴角輕輕扯了一扯,漫不經心的笑意自嘴邊蔓延開來:“我沒有把自己當誰呀!倒是你,你把自己當誰了這樣來質問我?”
“我……我是燕無雙的未婚妻!”薑雨晴指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音量更是大得厲害,似是想在地上砸出個坑來。
“知道啊!”顧綰綰揉了揉被刺到的耳朵,雲淡風輕地回道。
她心中早就料到薑雨晴會來這麽一句了,現在隻是落實了她的預料而已,根本不會再她心裏激起什麽波瀾。
再換句話說,這樣的話,她早已不是第一次聽了,早已是聽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