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之名兒有幾多
我們天天說“喝茶,喝茶”,這個茶葉的“茶”字從來不是作為茶的唯一稱謂,自古至今的生產生活中,人們用很多名稱來指代茶。
“千裏不同風,百裏不同俗”,一物多名的現象很普遍,茶也不例外。拿咱們常用的中草藥舉例,比方說用來祛風、清熱、涼血解毒的虎耳草也叫耳朵紅、老虎耳、石荷葉、金線吊芙蓉、金絲荷葉。既能補血又可活血的當歸別名就有幹歸、西當歸、岷當歸、金當歸、當歸身、涵歸尾、當歸曲、土當歸等。我們常吃的馬鈴薯,有的地方叫山藥,有的地方叫土豆,有的地方叫地瓜,南方有的地方還管它叫洋芋。咱們中國的茶樹自雲貴一直分布到山東,幾千年來,不同時期、不同地域的人們對茶的稱呼各有不同。都有哪些呢?現在我就把一些常見的對茶的不同稱呼一一道來。
荼:《詩經·鄴風·穀風》寫的“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句中的“荼”字是不是指茶,學者們說法不一。東漢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說:“荼,苦茶也。”
茗:春秋時期的《晏子春秋》中有“嬰相齊景公時,食脫粟之食,炙三戈五卵茗菜耳”的記事文字。
檟:《爾雅》中有“檟,苦荼也”。
荈詫:西漢司馬相如《凡將篇》裏記錄了十幾味中藥:“烏啄,桔梗,芫華,款冬,貝母,木蘖,蔞,芩草,芍藥,桂,漏蘆,蜚廉,雚菌,荈詫,白斂,白芷,菖蒲,芒硝,莞椒,茱萸。”其中詫就是指荼,荈詫就是荈荼。西晉杜育的《荈賦》是中國茶葉史上第一篇完整記載茶葉從種植到品飲全過程的文字作品,裏麵寫道:“厥生荈草,彌穀被崗。承豐壤之滋潤,受甘露之霄降。”
蔎:西漢辭賦家揚雄寫過一本記錄當時全國範圍內各地語言資料的工具書《輶軒使者絕代語釋別國方言》,這本書類似於《爾雅》,被譽為中國方言學史上第一部“懸之日月而不刊”的著作,它在世界方言學史上也具有重要的地位。秦朝以前,每年八月,政府就會派出“輶軒使者”(乘坐輕車的使者)到各地搜集方言,並記錄整理,“考八方之風雅,通九州之異同,主海內之音韻,使人主居高堂知天下風俗也”,書中記錄了蜀西南方言對茶的稱謂:“蜀西南人謂荼曰蔎。”
不夜侯:西晉張華在《博物誌》中說:“飲真茶令人少睡,故茶別稱不夜侯,美其功也。”
水厄:南北朝時,水厄成為茶的代稱。北魏楊衒之的《洛陽伽藍記》中有個故事,肅初入國,不食羊肉及酪漿等物,常飯鯽魚羹,渴飲茗汁……給事中劉縞,慕肅之風,專習茗飲。彭城王謂縞曰:“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蒼頭水厄,海上有逐臭之夫,裏中有學顰之婦,以卿言之,即是也。” 意思是說王肅和大家飲食習慣不同,不吃羊肉,不喝酪漿,平時就吃鯽魚羹,渴了就喝“茗汁”,就是喝茶。給事中劉鎬很喜歡王的做派,學起了王肅,開始喝茶了。喝茶在那時候還是很小眾的事,彭城王就逗他說:“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蒼頭水厄。海上有逐臭之夫,裏內有學顰之婦,就是指你這樣的人。”
茶:唐朝茶聖陸羽在《茶經》中對茶的稱呼記錄有:“其名,一曰茶,二曰檟,三曰蔎,四曰茗,五曰荈。”
滌煩子:唐朝施肩吾詩:“茶為滌煩子,酒為忘憂君。”
瑞草魁:唐朝杜牧的《題茶山》中寫道:“山實東吳秀,茶稱瑞草魁。”
金餅:對團、餅茶的稱呼。唐代皮日休《茶中雜詠·茶焙》中記載:“初能燥金餅,漸見幹瓊液。”
草中英:五代鄭遨《茶詩》中曰:“嫩芽香且靈,吳謂草中英。夜臼和煙搗,寒爐對雪烹。惟憂碧粉散,常見綠花生。最是堪珍重,能令睡思清。”
雲腴:宋朝黃庭堅的《雙井茶送子瞻》有雲:“我家江南摘雲腴,落磑霏霏雲不知。”
碧霞 :元朝耶律楚材的《西域從王君玉乞茶因其韻七首》有雲:“紅爐石鼎烹團月,一碗和香吸碧霞。”
白雲英:明代朱諫的《寄茶與萬學使》有雲:“雁頂新茶味更清,仙人摘下白雲英。直須七碗通靈後,習習清風兩腋生。”
乳茗:清姚鼐的《同秦澹初等遊洪恩寺》中寫道:“明朝相憶皆千裏,那易僧窗啜乳茗。”
最後再說一個關於“茶”字是由“荼”字演變過來的知識。中唐以前,對茶的書寫基本是用“荼”字。但也偶有例外,比方說現藏於浙江湖州市博物館,出土於湖州羅家村窯石敦磚墓室的東漢茶罐,罐肩上就刻著一個“茶”字。陳椽先生說,“荼”字首見於《六經》,西周初期著作的《詩經·豳風·七月》說:“采荼薪樗,食我農夫。”到了中唐,飲茶已很普遍,廣大群眾對茶的認識顯著提高,茶是木本植物,就把“禾”改為“木”,使文字與實物相符合。文字資料“茶”字首見於蘇恭的《本草》。《唐本草》是唐高宗李治永徽中時期李劫等修編,顯慶中,蘇恭、長孫無忌等22人重加詳注。自後不再寫“荼”字,而都是寫“茶”字。唐代宗李豫前至德宗李適年間,所有寫在唐碑上的“茶”字都寫為“荼”。如建中二年(781年),徐浩寫不空和尚碑的荼毗,貞元二十一年(805年),吳通微寫楚金禪師碑上的荼毗等,都是寫“荼”字。至文宗李昂、武宗李炎、宣宗李忱時所立的唐碑上,“荼”字都變為“茶”字。除“茗”字至今偶然沿用外,其他所有代用字都早已不用。對於茶文化有興趣的朋友對這個知識點應該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