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怨:美男是個掃把星

第三卷_以彼之道 一

楚桓眼前一亮,道,“她若肯幫忙,就再好不過了。”

十七點頭,“是啊,所以我說讓你將來放她回燕國,也是報了她相助的這份心了。”

楚桓當即點頭,“隻要她肯盡心相助,我定送她離開長安。”

“好,”十七大喜,又道,“王爺,其實,我倒是想到一個主意,不知能不能行?”

“你說。”

“既然皇上是因為質疑你的血統方才遲遲不肯立你為太子,我覺得就該對症下藥,隻是,這個藥卻不是下在你身上,因為即便證明了你的確是係人誣蔑,寧王也依舊是你的對手。所以我覺得,倒不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把那藥下在寧王身上,”十七一對眸子亮閃閃的道。

楚桓聽得心內一動,“你的意思是?”

十七湊到楚桓耳邊,一字一句的道,“既然皇上是因為質疑你不是他所親生,才不肯傳位於你,那麽,如果他知道寧王才不是他的親生子呢?他又當如何?”

楚桓目光灼灼神色不動,“你接著說。”

十七看楚桓顯然是聽進了自己的話了,就又接著道,“我想,如果設個局讓皇上相信寧王才是那個血統有問題的人,他再怎麽樣也不會把皇位傳給他了的吧,那時寧王就根本不能再成為王爺的對手,隻要皇上頒旨將王爺立為太子,再有……再有我父親這一幫老臣的擁護,以您中宮嫡子的身份地位,繼承皇位便是順理成章,理直氣壯,天下再無人不服,王爺,您說呢。”

楚桓看著十七,已是怔住。

十七的這個主意,聽起來一點不稀奇,但在她沒說之前,他和母後卻誰都沒想到這一層,小時候,他不明白父皇為什麽不喜歡他?他拚命的努力,想證明給父皇看他並不比楚楓差,可即便他做得比楚楓好再多,父皇也隻是淡淡一瞥,最後依在父皇懷裏撒嬌的還是楚楓,直到他十二歲那年,楚楓不小心打碎了麗妃最心愛的玉石屏風,卻誣賴是他所為,他被父皇罰跪在雪地裏整整三個時辰,琴姑姑求母後救他,母後卻恨鐵不成鋼。

他終於挨不住,暈了過去,還是皇祖母知道了心疼,命將他帶去福壽宮宣太醫。昏迷中,他隱隱約約聽到皇祖母在責備母後,“桓兒從不說謊,你個做母後的即便不信自己的兒子,該護也得護著點兒,他這樣小,大雪天裏跪傷了身子可怎麽好?”

母後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冰冷剛硬,“總是他自己不爭氣,才落了老二的套兒,也該當他自己得點教訓。而且,皇上一直疑心桓兒不是親生,便是隻有半點錯,到皇上的眼裏也成了十分,我若再去相求,便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那時更不好收場。”

母後這番話分明如晴天霹靂般炸在他幼小的心上,什麽,父皇竟然疑心自己不是親生?

這怎麽可能?

就聽皇祖母又道,“荒謬,桓兒是堂堂正正的皇嫡長子,有哀家在,誰敢質疑?”

“母後忘了桓兒在繈褓中挨的那一腳了麽?”母後的聲音裏立刻帶了激憤,“若不是桓兒命大,這會子還哪裏來的這皇嫡長子!”

“住口,”皇祖母的聲音陡的嚴厲,頓了一頓後,又慢慢放軟,“玉寧,過去的事兒就別再提了,你放心,隻要有哀家在,沒人能掀得了這片天去,就是皇帝也不能!”

母後的語氣也終於和緩,卻是極無奈的歎息,“有母後壓製著,桓兒的嫡子身份確實能保得住,可母後再怎麽壓製,也壓製不住皇上的心往偏了長,桓兒和楓兒都十二歲了,三五年的就都將成人,皇上總要立太子的,那時……”

太後沉默,半晌後才幽幽的道,“你別急,總能想到辦法的。”

母後和皇祖母後來又說了些什麽,楚桓未再聽清,他滿腦子都被母後那一句父皇懷疑自己不是親生都震懾,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怎麽樣?怎麽會這樣?

那一跪,他到底傷了身子,整整昏迷了三天方才清醒,琴姑姑一雙眼睛已經哭成了桃子,看見他醒來,又驚又喜,抱著他直掉眼淚,“劍……大皇子,您終於醒了,您終於醒了。”

有宮女去回稟皇後,皇後過來看了一眼,又傳了太醫過來問詢一番,得知他已無大礙,便命琴姑姑好生照料,便回了重華宮。

他還記得琴姑姑那兩天一直寸步不離,就連晚上睡覺都要抱著他,有時候以為他睡著了,便邊哭邊低聲喃喃道,“可憐的孩子,若不是你父親不要你,你哪裏要遭這樣的罪……”

他病好後,便像是換了個人,他開始沉默寡言,並盡量減少和楚楓的接觸,每日裏隻勤習文苦練武,但再努力成績再好,他都隱藏不發,不再似以前那般稍有點成績就興衝衝的去回稟父皇,眼巴巴的盼著父皇能夠誇讚一兩句。

他的變化父皇沒留意,母後卻看在了眼裏,母後對他終於有了些笑臉,讚道,“桓兒,你居然知道了要韜光養晦,果然是長大了呢,正該如此,唯有讓別人放下對你的警惕,你出手時方能一擊即中,明白嗎?”

母後難得的誇讚,讓他很開心,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沉穩的點頭,“是,兒臣謹遵母後教誨。”

母後很滿意,“你有什麽不明白的,可向王宰相請教,你記住,他是朝堂上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一定不會害你。”

他並不明白母後為什麽會如此篤定的認定王猛會真心幫他,但王猛如母後所言,待他確實盡心竭力,幫他在朝野中慢慢打下基礎,終於,他有了自己的根基。

可是父皇還是不待見他,他本以為清者自清,但眼見他和楚楓都已成年,父皇不但沒有半點立他為太子的意思,更不知道一次流露出要立楚楓為太子的點頭,他終於寒了心。

他主動將那個秘密攤開在母後麵前,想知道這個流言到底從何而來。母後萬想不到他竟已全部知道,當場呆住,那是母後在他跟前第一次失態,但母後很快就冷靜下來,問他知道多少?

他將那日病中聽到的太後和母後的對話以及後來他悄悄訪查的各色版本的流言都說了一遍,母後居然有鬆了口氣的樣子,對他道,“當年我懷了你在肚子裏,長信宮那位費盡了心機想要除掉你,我費盡千辛萬苦方能保得你順利出生,結果你才滿月就傳出你不是你父皇親生的流言蜚語,你父皇暴怒,來到重華宮一腳踢翻你睡的搖籃,你受了傷,大病一場。你皇祖母聞訊趕來,當場要撞死在你父皇跟前,逼得你父皇跪地指天發誓,道今後宮裏再不許有那樣的流言詆毀我母子。你皇祖母這才罷手。”

當年的慘烈又在眼前,那小小嬰兒口中的殷紅仿佛是刀,再次狠狠劃在皇後的心上,她的手指在袖子裏一點一點狠攥成拳,但這些話從嘴裏出來時,卻一點一滴都平靜得仿佛那是別人的事!

“母後!”楚桓撲通跪倒在皇後的麵前,抱著皇後的腿哭著發誓,“兒臣從今日起,一定努力上進,保護母後,再不讓任何人再傷得了母後!”

皇後的臉上終於有了絲動容,她將楚桓抱在懷裏,第一次流露出一個母親的溫柔,歎道,“兒啊,非是母後這些年對你嚴厲,而是你生活的這地方它就是個刀口啊,我若不時刻的盯著你,你稍一鬆懈,就是萬劫不複啊!”

“母後都是為兒臣好,兒臣知道,是兒臣不爭氣,讓母後不能安心,”楚桓一抹眼淚,“母後放心,兒臣以後再不會任性,定當日日謹言慎行,爭取……,”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出來,卻握緊了拳頭,皇後將手覆在他的拳上,欣慰點頭。

那日以後,他和母後都知道,當年的那件風言風語讓太後壓下後,卻依舊梗在了父皇的心裏,並且成為他被立太子的最大的障礙,這道障礙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無論他和母後怎麽努力,都跨不過去。

那幾年,為了讓父皇相信他的血統,他和母後費盡了心思。但讓他奇怪的是,他覺得最直接的滴血認親之法,不但母後堅決不允許他在這方麵著手,就連一向支持他的王猛也強烈反對。

他們一致的理由是,“滴血認親需得在皇上龍體上取血,但皇上龍體茲事體大,關係國運,絕不能有絲毫損傷!”

這話撂出來冠冕堂皇,楚桓竟無言以對,雖然他並不覺得取父皇的一滴血大秦就會亡國,但在母後和王猛的一次次警告下,到底不敢動心思。

畢竟,即便母後和王猛都支持也未必有用,父皇在對皇祖母指天發誓後,根本不許再有任何人提起這件事。而這件事亦過去許久,無論是誰,都沒膽子在此時貿然提起!

這件事就這麽一直一直的拖了下來,一直拖到了十七現在對他說出這樣的一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