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6幕 薩爾

WeStandAloneTogether——我們孤膽,我們並肩。

其實,破君活了這麽一輩子都沒怎麽看過戰爭片,因為他不喜歡戰爭,更不喜歡懷舊。可這回……並不是他轉性了,而是被某人硬按在了沙發上,這才使得破君耐著性子看完了這些直覺足有半個世紀之長的戰爭片。待打個長長的哈欠,報告感想時,破君唯一記住的也隻有這句廣為傳誦的506團口號而已。

“不錯吧?這套設備可是買都買不來的高級貨!”小林半是得意地誇讚著手邊形狀奇怪的低音炮。

“我粗人,不懂欣賞這些個,讓我看才真是白瞎折騰呢。”破君淚眼蒙朧地吧嗒著嘴,心中越發地不爽快了。

“那我放這個?”小林仰起另張光盤,僅晃了一下就被破君瞅見名字了。

“獨立日?”

“沒錯,你不就愛看這類片子麽?”

“老掉牙的片子,早就看膩了……那總統的演講詞我都能用英語背下來了。”

這倒很有說服力……小林無語地想到。破君和他都是連初中都沒上完的不良主兒,而他倒因長期習武的關係跟著各位師父學了數種雜牌語,破君則就是怠惰成性,根本沒再鑽研過哪方麵的學識,更別提外語了。所以想也知道,破君肯定是隻把那演講詞的發音完完全全的給記下來才能背過的。不過,小林會叫破君來看電影可不是為了聽他炫耀那怪腦袋,是想讓他放鬆放鬆而已。自來到這裏後,小林就覺得破君一直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下。不是不能理解,但那樣著實有害身心健康,也成不了事。

“唉……好困。”張嘴又打個哈欠,撇開目光,破君認真地打量了下那音箱,歎道,“這鬼地方……要說是異世界也不對吧?地球有的這全有嘛,你這大電視也是免費換到的?”

“免費的。不過地球沒的這也有。”小林實事求是地補充道,“像那什麽帶屬性的Cosplay道具,我可不信地球上真有這玩意。”

“免費,呸,哪有這麽好的事?我真懷疑是不是我或你在哪做夢呢,就在夢裏碰見的這些事。”破君故作嚴肅地說,“而實際上哩,咱倆不知道哪一個可能正在醫院裏插著氧氣管,成了半死不活的植物人……這也不是沒可能嘛。”

“……你啊,”小林一時不知道接什麽話好,隻好順著問道,“那另一個呢?”

“掛了唄,不然還怎麽著?或者咱倆都是植物人,然後夢聯通了……”

“胡扯。”小林無奈地笑道,“我說你是發燒了吧?這都什麽鬼扯淡你也說得出來?”

“嘖,不就是想想嘛,又不犯法。”破君嘴中嘀咕,但還是下意識地撫了下額頭的溫度,他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了。

“行了,不放了,我看你八成就是看這些科幻片給看出問題了。”小林騰地把機子關了,又看了看牆上的掛表。“時間差不多了吧?今兒的新人還要……”

“不幹了。”破君打個長長地哈欠,捶了幾下肩膀,苦著臉說道,“這都熬了一晚上了吧?我都快累死了你還讓我去照顧那些白癡?抱歉,本天才沒那麽好心眼,有這時間還不如去睡會兒呢!”

“不行。”小林決絕地說,“你都答應人家了,難道那一百分你不要了?”

“……要!”破君咬著牙站起身,甩動四肢。“想活命就得要分數,我要是有萬歲爺您這一身本事,我就不要了。”

“這倒是。”小林很不謙虛地說道,又頓了一下。“以後我的分數也是你的,你著什麽急?沒必要往自己身上攔那些爛活。”

“你不要分?”破君看了眼房門,低聲說,“我當然急著要,分數越多越好。”

“怎麽了?”

“所謂明哲保身呐……”

“明哲保身?”

“你也聽到了吧?”破君神色凝重地說,“那個藏人和白龍根本就沒把人命當一回事,說什麽去樂園玩,那才是鬼扯淡呢!任務又是集體任務,我看拖後腿的人都得被他們給玩死才是真。”小林沉默不語,破君知道他在想什麽,無奈地說,“萬歲爺,我知道他們肯定打不過你,但那個焰煉……如果真能使出火焰,你有辦法對付嗎?而且我這……說不定哪天二半夜就給那白龍活活嚇死了呢。”破君說到這自己先笑了起來。

“嗯。”小林支應了一聲,等待下文,他知道破君還沒說完。

“這邊境要是真是人為創造的。”破君沉聲說道,“那後台Boss滅了咱肯定比捏死隻螞蟻還容易,我可不想自個掛的不明不白的。但這需要時間啊……怕就怕在什麽事都沒弄清就先死在自己人手裏了。”

“那就把你的少爺脾氣收斂點。”小林毫不客氣地說道,“最起碼今天得去招呼新人。要真有什麽恐龍群或武裝軍隊的,光咱倆人的話,那你我誰都跑不了。這是真的,我本事再大也……”

“廢話,要真碰上他們就能跑得了?”

“藏人可以。”小林肯定地說。

“白龍呢?”

“她吧,就體格和肌肉來說,不像個練家子,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的,應該是依賴道具的類型。倒是那個藏人……”小林謹慎地說,“身板是不咋樣,但看動作可能是個當過兵的,有受過正規訓練的感覺。絕對不是個善茬。真動起手來他不一定能比我差到哪兒去。”

“哦,那還挺厲害的。”破君喏了聲,眉頭緊皺。小林最後那句話算是他口中的最高評價了。如果是真的,那就麻煩多了……破君突然打了個激靈,警告道,“萬歲爺,你可別見色忘義啊,想泡她的話隨你便,但別中了女鬼計。”

“……我泡誰啊?”

“白龍啊。”

“……原來這十幾年來朕在愛卿心中就是一昏君啊?”

“嗯,自古天子多風流嘛。”破君順口回道,無意識地上下打量小林,又一個激靈下,他猛一擊掌。“對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咱這邊也可以出動美男計啊!他們肯定知道很多咱不知道的事,你去打探打探?”

“還是省省吧,要去你自個去。”小林難以置信地搖搖頭,拔腿而去,把房門摔地劈裏啪啦亂響。

“真是小氣。”破君笑著說,又心煩意亂地把身邊的靠枕砸了出去,心中忍不住惡狠狠地一陣大罵。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但他的腦中卻還是一火鍋——什麽亂七八糟的都裝在裏麵,大概是夠吃了,可就是連自己也不知道能撈上來啥——所謂幫助說明是如此的荒謬可笑,完全經不起推敲。而對於藏人的話,破君也不敢全數盡信,最多隻能聽下一半而已……

掛表哢噠哢噠地將指針靠攏,時至中午了。大廳傳來藏人軟言細語地官腔,預告著引導師的登場。破君幾近悲哀地仰麵歎息,將散亂的頭發一氣甩到腦後,盡他可能的以精神百倍的姿態衝出門外,可招呼還未打笑容就立刻凍結在臉上——生麵孔隻有一人,但足以讓眾多邊境人倍感頭疼。

“這裏是……樂園,邊境。”破君猶猶豫豫地說,像是卡殼了的CD,斷斷續續地將林君版的介紹詞播放出來。

“嗯,就是這樣。”說的差不多了,破君tian了下嘴唇,不知道繼續接什麽話好。麵前的新人卻依然懵懂,隻知道用慌亂的眼神掃來掃去。“這樣,呃,你自己可以回去吧?就是門外的……”

破君一時失了聲。局促不安的小男孩轉身間手腳乃至脖頸**出的傷痕觸動了破君的神經。依稀記得……第一次見到林君時,那小子也是這樣的遍體鱗傷,滿懷不安的同時還不肯收斂一身濃烈的敵意。原來萬歲爺,那麽早便和他認識了啊?破君廢話式的想到。

“算了吧,怎麽看都是個小少爺,我可沒那閑心護著他。”破君冷著一張臉,讓自己對對方視而不見,他拉開大門,心中隻盼著那孩子趕快回去過家家。

“每個人都有選擇權。”藏人低垂著頭,沉穩地說。

“可他還小,他肯定無法理解什麽是永遠。”意外的,是一直不敢多言黑雲母站出來說話了,破君幾近感激地看著她,可藏人那邊卻是輕輕地搖了下頭。

“有十歲了吧,完全可以讓他自己……”

“十二歲。抱歉,先生。”少年打斷了藏人的話,又怯懦地看了看破君。“就是不會再回到以前的世界,我想是這樣……先生。”

“差不多。”破君打定主意要當壞人,於是掏出書來察看分數是否到帳。“留不留下隨便你。但是,我隻是這回的引導師,並不代表我就有義務要照顧你的生活起居,明白嗎?你以後是死是活都跟我完全沒關係……”

“破君。”小林張口叫道,微皺的眉頭顯現出了心中的不快。

“好吧。總之,我是自顧不暇,泥菩薩一個。”破君依舊麵無表情地說,“要是真遇到難纏的主題了,他能活下來嗎?”

“喂,你這小家夥……”小林再次出聲,他明白破君的意思,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那種態度。小林轉向那孩子,盡量柔和地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薩菲爾、薩菲爾?坎特。S-U-F-F-E-R-E-R。”淡金發色的少年回答道,“我已經十二歲了,不是十歲。我懂這些,都能聽懂。先生。”

“好的,薩爾。”小林果斷地用了他自認的昵稱,也不管對不對,反正這是他多年執教得出的結論——這種讓人又愛又恨到頭痛的早熟小孩多數都是吃軟不吃硬的。“我知道你懂。”小林說道,“但是,你要真留在這以後就沒辦法再見到父母了,也要很久很久很久以後才會長大長高,這樣也沒關係嗎?”

“我沒有父母。”小薩爾生硬地說道,不帶一絲悲傷。“所以他們不會擔心我,至少姨父他們不會。我想是這樣的,先生。”

“嗬……這樣啊?”破君忍不住笑出聲,他總算知道那些傷痕的來源了,也大致明白這孩子為什麽每句話後麵都會心不甘情不願的加上敬稱。“行,想留下就留下吧,這確實比你姨父家強,至少沒人會強製你去洗臉刷牙睡覺。”

“你變得可真快。”小林無奈地說,將薩爾引到滿麵愁容的雲母身邊。“這是黑……咳,雲母,你要叫阿姨的。”

“姐姐。”黑雲母臉不紅心不跳地糾正道,“我來照顧他。我想我和他的生活習慣應該比較貼近。”她果斷地說,畢竟剩下幾位全是黑發黑眼。

小林無謂地聳了下肩。“當然沒問題,如果你願意。”

“唉,就五十分啊?”破君喃喃地歎道,“另外五十分上誰那了?”

“房間係統。”藏人輕笑著朝黑雲母仰了下下巴,後者正在半生不熟地教小薩爾怎麽兌換東西。

“虧了。”破君略帶不平地說,“我還以為光像萬歲爺那複讀機一樣就能拿一百分呢。”

“前提是沒人留下來或他能自己立刻適應。”藏人解釋道,“其實讓孩子留下也沒什麽,如果他們在現世生活的不好,還不如找個不錯的主題把他們留在那裏。”

“嗯……高啊,這我怎麽沒想到呢?就怕下個主題就要咱的命哦。”

“不會趕盡殺絕的。”藏人略微苦澀地笑道,“別把這裏想的跟恐怖片似的,沒那麽嚇人的。”

“是你一開始說得嚇人好不好?”

“好好好,是在下不對……”

依規定,一個星期中僅前三天有幾率接納新人,也就是說,這回的樂園之行將由這六個人完成——藏人,白龍,林君,破君,雲母,薩菲爾。

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萬事俱備,隻欠道具。

破君順手撥弄著鍵盤,偷眼去看藏人認真地對黑雲母和薩爾絮絮叨叨,卻因距離較遠,半個字也沒聽見。而小林那邊不知是從哪兒搞來了一把短刀,在手掌間轉得銀光四射,敢偏一點都能把指頭給削掉,就那麽危險地把玩了會兒他便倒頭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了,一點緊張氣兒都沒。

“破君,你怎樣?”藏人突然問道。

“我?呃……”這話問的可真是時候,破君自己正犯愁呢。沒辦法,耍刀他不會,玩槍也沒戲,更別提那些出自漫畫中的道具了,千奇百怪的不說,還貴得要命。

“雲母和薩菲爾的道具已經選好了,那些免費額你可得好好利用啊?最好逮著貴的換。”

這不是廢話麽……破君嘴上應著,心中卻還在犯難。末了,終於還是舉手投降了。

“嗯,老大,你覺得那我換什麽好啊?”

“這……三個裝備額,你看著趁手的換吧。”藏人說,隨手丟過一張卡,卡上畫著幾顆錫紙包裹的藥丸。“免費道具額裏最劃算的就是這種補給物了。續靈丸,一組三粒,一百五十分的那個,別選成八十分一顆的了……”

“好家夥?”破君揚起眉毛,起身動手搜出項目,眼見說明時卻一頭霧水。“這,續命延年,維持元氣……真的假的?長生不老藥啊?”

“怎麽可能。”藏人笑道,“用了就知道,最多算是大補丸。”

“大……大補丸?”破君重複道,聲音都拐調了。

“五組就行了,另一半換成高級繃帶吧,一個應付內傷,一個應付外傷。”

“呃,外傷光靠這高級繃帶就行了?”

“嗯。”藏人抿著嘴應道,“其他藥品要的分數太多,等級又高,若不嫌棄就先用在下的吧。”

“好吧。”

破君心情複雜地看著書中出現兩張卡片,越來越弄不清藏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了。

“這個滑板你要嗎。”

想不習慣也得接受的陳述式問話方式,白龍的拖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破君茫然地轉過頭,隻看她麵前的桌子上懸放著一塊半折疊的紅色金屬板,半個輪子都沒,這樣的鐵疙瘩也能被稱做滑板?

“MJ助力板,免費額也可以換到,但這個是我沒用的。”白龍懶洋洋地說,“要麽。”

“我?”破君左右看了看,受寵若驚地盯著那塊板子。

“其他人也行。”

破君一時無語,終於發現他自作多情當了回老孔雀。

“那你用什麽?”小林眼皮抬也不抬地問,若不出聲,破君還以為他都睡著了。

“沒想好。”白龍幹脆地答道,隨後就將懸浮板推到桌子中央,低下頭不再言語了。

睜眼看看她,小林無奈地攤手聳了下肩,示意破君把那板子收為己有。破君木訥地點了下頭,可伸長胳膊也夠不到板子。小林拚命忍住笑,抬腳踢了下,板子劃著弧線撞進破君懷裏,肋骨差點給他煞折了。

“嘖……這玩意真能飛起來麽?”撫了撫痛處,破君將信將疑擺弄懸浮板,單憑這板子自身的重量恐怕就夠一般人受的了。

“能。”藏人接過話頭。“不過是助力的,當作普通滑板用就好。”

“那這應該給你用。”破君毫不遲疑地把扳子拋給小林。“我這平衡感我自個都不敢恭維,用這肯定還不如兩條腿跑得快呢。”

“我用就我用。”小林單腳一挑,順手接住板子。

“那我跟不上你怎麽辦?”

“最高時速二十,我慢點就是了。”

“慢能慢哪去?我時速能有三公裏就了不起了。你還是……”破君愁眉苦臉地說,猛然轉向藏人。“有空你能教教我麽?讓他教他就會凶我。”

“好啊。”藏人回道,掛著慣有的微笑。

“嘿嘿,還是老大好哇……”破君笑得更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