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8幕 完敗的大航海

鑒於此,破君他們沒有停頓,直奔到了OOXX鎮的碼頭。大概是因為地處群島,OOXX碼頭的來往人員和船隻流量非常大。人聲的嘈雜,輪船的汽笛聲使這兒顯得異常熱鬧,其程度遠超過了中心小鎮。

“喂、你們說,坐船的話,依照上旬就能往返來看,也不過四五天。”黑雲母說道,她一路上都緊皺著眉頭,“那為什麽任務要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呢?”

“隻要不是逼著咱們跟軍隊打遊擊戰就好了。”破君苦悶地笑了一下,和正規軍起衝突就相當於對上一個國家,這才是真正的白癡行為。

“看運氣吧。”藏人輕鬆地說,他倒看得很開。接著藏人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山人海,說道,“人這麽多……各位還是別進去了,就在這裏等在下吧。”

“先生,可以讓我去問嗎?”

總是不屑交流的薩菲爾突然問道,藏人略感詫異地點點頭,逐微笑。

“好,快去快回,小心點。”

薩菲爾“哎”了一聲,輕快地跑了起來。他沒有順著人流走進驛站,而是徑直朝著一堆正在從卡車上卸貨的工人們跑了過去。隻見薩菲爾連說帶比劃地跟一個健壯的工人交流著什麽,那大漢先是點點頭,然後聳了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最後愣了一愣,又突然仰起頭哈哈大笑,伸手拍拍薩菲爾的頭——破君看的是完全不得要領。

不一會兒,薩菲爾就小跑著回來了。

“那位先生說這個月去格林島的船票早就被預定完了。”薩菲爾說,接著又臉色為難地欲言又止。“不過……不過……”

破君擺上了自認慈祥地笑容。“不過什麽?”

“嗯……那位先生說,如果我們受得了倉庫裏的腥味,他可以把我們帶進那班船的貨艙裏,隻是那的味道很難聞……如果可以……”薩菲爾越說聲音越小,說到最後連自己都聽不清了。

“臭點怕啥?”破君笑道,對眾人揚了下頭。“是吧?”

“什麽時候的船?”藏人問。

“明天下午。”薩菲爾說道,“那位先生說明天下午才會出海,嗯……我去帶那位先生來?”

藏人點點頭。“薩菲爾,告訴那位先生,我們很願意和他交個朋友。”

小薩菲爾應了一聲,轉身便跑。沒多久就和那位光著上身,隻穿著工裝褲的大漢一起回來了。

“嘿,就是你們幾個想去格林嗎?”大漢提著嗓門問道,臉上的絡腮胡很有標誌性。

“是的,真是麻煩您了。”

藏人伸出手,微笑著點點頭。對方伸出巨大的手掌,狠狠地抓著藏人的手晃了幾下才鬆開,接著又豪邁地大笑了幾聲。

“小事一樁!去格林的票總是要提前預定……看你們的樣子,肯定是訓練師吧?”

“是的……”

“真好呐!我以前就很想當個訓練師,可沒想到最後還是跟我家老爺子一樣跑船……”大漢笑著抬手拍了拍胸脯,又說,“我都聽薩菲爾說了!我保證把各位訓練師安全送上船。放心吧!到時候我也會在那班船上的。對了,雖然是下午一點出發,但你們最好中午以前就來,這樣我好把你們藏到貨艙裏。”

“好,真謝謝您。”藏人笑容不減,接著問道,“如果被別人發現會怎樣?”

“別擔心。”大漢又大笑了起來,聲勢駭人。“隻要一起錨,就算被發現也沒人會把你們扔下海的。哈哈哈……而且船上那麽多人,多你們幾個也不多,到時候你們就算是跑到甲板上也不要緊的。”

問完要問的,藏人拍著大漢的肩膀,希望能請他喝上一杯。黑雲母立刻以年幼的薩菲爾為借口,帶著薩菲爾溜之大吉……盡管那位大工不太樂意薩菲爾的離開,但還是拉著剩下的人走進了附近的工人酒吧。

破君還是第一次去酒吧,可沒想到第一印象居然會這麽壞——空氣中混雜著汗臭與酒臭以及煙臭的味道,眼前全是飄散著的青灰色煙霧,整個酒吧很是烏煙瘴氣,劃拳叫罵聲時起時落,濃妝豔抹的舞娘……舞大娘不斷地向台下拋著媚眼。眼見破君和白龍都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小林戀戀不舍將杯裏最後一點啤酒喝光,笑著告別了大工。

三人丟下藏人就走。

可以預見,有白龍的地方就有沉默。

“頭兒還未成年吧?把他丟在那種地方不要緊麽?”破君隨口打破三人間的寂靜。

“未成年?”小林反問道,“你是說十六歲?”

“是啊。”

“拉到吧,你覺得他像麽?”

“不像。”破君搖了搖頭,“最多長得像。”

“那就是了,說不定都是個老頭了。”小林笑道,“樂園的時間又不見長。”

“這……很難說哦。”破君笑了起來,忍不住看了看白龍。

知道藏人底細的恐怕隻有白龍了,可她卻比藏人還神秘。至少藏人還說了不少有關自己的事,比如他已經進入樂園十二次了——十二次在邊境的時間是三個月。可樂園內的時間卻大不相同,無論在樂園裏呆多久再出來,邊境的時間都是當日下午六點。

“這麽說的話,那咱們是不是可以算不老不死了?”破君幽幽地問道。

“談不上。”小林搖搖頭。“但不會輕易掛掉是真的。”

“我看……”破君掰著指頭算道,“第一種,在樂園裏被殺掉。第二種,那個什麽什麽永久居住權,可以在裏麵老死。對吧?還有別的沒?”

“在邊境也可以死掉。”

白龍揚聲加入了他們的談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話的關係,破君突然焦躁起來,顯得有點慍怒,他停下了腳步。

“你怎麽老說點我不愛聽的?”

“不愛聽不代表不存在。”白龍平聲平調卻像刻意挑釁似的回道,“在邊境被殺掉。”

“你……”

“算了算了。”小林急忙息事寧人。“小龍說得是沒錯嘛。”

破君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第三種,在邊境被殺死。還有沒?”

“還有老死。”白龍又說道,“在邊境老死。”

“對,說得對。”破君扶了扶眼鏡,笑道,“好吧,在邊境老死……不過這得什麽時候才會老死啊?”

“咱們的壽命可真長,一輩子變成好幾輩子。”小林再度信口開河。“每個主題裏都呆上一百年?”

“你不膩得慌啊?”破君反駁道,“呆到無聊再出來還差不多。”

“遇到喜歡的多玩一陣,不喜歡的就走。”白龍很直白地說。

“這話我愛聽。”破君滿意地點點頭。“總覺得這樣跟著任務跑,好像是在依照別人的人生藍本去活一遍了似的。真呆上一百年就更是這樣了。有點嚇人……咱們又沒什麽特異功能,在哪兒活其實也都一樣,不過前提還是先換些技能或道具再說。說到這個……”破君疑惑道,“我怎麽覺得老大做任務做得跟趕集似的?那個,小白龍,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白龍看了破君一眼,沒有回答。

“我是覺得他急得有點不正常了。”小林說著,抬腿甩了一下——鞋帶不知道什麽時候鬆了。

“對啊,他也不像是貪財……貪分的人啊!”破君說,順手一把扯住小林。“好好綁上,甩什麽甩?”小林裂嘴笑了笑,彎下腰三兩下係好了鞋帶。

“是吧,你說他那麽著急幹嘛?”破君轉頭盯著白龍問道。

白龍被盯得頭皮發麻,無奈地說,“我怎麽可能知道。”

“我就是問問嘛。”破君聳聳肩,再度問道,“他以前也是這樣?”

“偶爾。”白龍不耐煩地說,“如果沒有你們就不是這樣了。”

“……為什麽?”破君和小林交換著目光,可他倆都無法理解白龍的話。

“樂園不是遊戲。”白龍簡短地說。

“我知道不是遊戲……”

“你不知道。”白龍淡然地搶白道。

“你是說那些危險性?”破君試探地問道,要隻是這點的話他早就明白,因為藏人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了上百次了。

“你不知道。”白龍又重複了一遍,略微停頓了一會兒,她好像還想說什麽,但沒有繼續解釋。

“也就是你們遇到過的都很危險?”破君大著膽子猜測道,“所以在上個樂園裏隻有你們活了下來,是這樣嗎?”

“這裏很安全,就讓不想玩的,怕死的全留在這裏就好了。”小林完全無所指地說道。

“嗯。”白龍終於讚同了一次。

“原來是這樣……”破君輕聲喃喃。“趕快把任務做完,這樣就能回邊境了。而我們這些沒什麽本事的菜鳥新鮮勁還沒過去,所以肯定就會有那麽幾個願意Lang費那唯一一次的永久居住權留在這種和平萬歲的世界……”

“應該就是這樣了。”小林點頭道,忽而深深地一聲歎息。

“那你們為什麽還要回到邊境呢?既然其他主題都這麽危險。為什麽你們不留下來?”破君有些不解地問道,可他心裏好像已經有了某個答案。

“我們……不喜歡。”

說話間,白龍用她黑得鑽不進一絲光芒的眼睛盯著破君,讓後者一時回想起了初次見到她的情形——地獄。

“明白了。”

“不過……小孩子還是留下比較好吧?”小林突然想到了薩菲爾。

“你說我?”破君卻沒反應過來。

“說薩爾。”

“哦……他啊。”

“是吧?”

“他會留下的,那個女人也是。”白龍帶著一點點笑意說道,破君的雞皮疙瘩也越發地明顯起來。

“為什麽?”

“那兩人身上都背著人命呢。”小林搶先說道,他總覺得這種事經他的口告訴破君會比較好。“就跟我一樣。”小林繼續輕描淡寫地解釋道,“不對……也不一樣,總之他們想要的可不是這種不安定的生活。”

“你們怎麽知道?”破君狐疑地問。

“眼睛。”小林指著自己的眼睛說,“等有機會你仔細看看他們的眼睛吧,看我的已經沒用了,看他們的還能看出來。”

“眼睛怎麽了?別說得這麽不明不白啊……”

“就是說……”小林頓了一下,抬眼想了一會兒,轉而笑道,“算了,這樣也挺好,你就保持這樣吧。沒什麽。”

“哦……算就算吧。”破君默默地點點頭,反正他也不愛那種話題。

“你們會留下嗎。”白龍停下腳步,看著二君。

“不會。”小林很幹脆地答道,頓了一下才去看破君。“你呢?”

“嗯,我當然也不會。”他對邊境還有疑慮呢。破君笑道,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將它收回衣領上,然後默默地看著天空,直至不小心笨手笨腳地撞到走在前麵的白龍身上。

“抱歉。”

“沒事。”

P.M.的世界是不是永遠都是晴天?藏人很是疲憊地打了個哈欠,將手中的麵包看了又看,還是沒有動嘴,而是Back回卡片放進書裏了。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正值九點一刻,喝掉半杯水,藏人起身活動了下,拉開身邊一個個帳篷將正在做夢的五人一一叫醒。

“還沒睡醒呢?”藏人笑道,極力想讓自己看上去精神頭能好些。

“我——我,我都快昏過去了……”破君打了個天大的哈欠,手腳並用地鑽出帳篷。

“早安?”

“老大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晚上吧。”藏人隨意地說道,展了下腰身。

破君晃晃腦袋,吧唧了下嘴。藏人的回答根本就是廢話,昨天他們三個走的時候都快晚上了。破君無奈地抓了抓腦袋,大聲吼了兩嗓子,也算緩過勁了。

吃飽喝足飯罷,臨出發前,藏人將幾個白色的小瓶分給了五人。破君轉開瓶蓋,幾粒毫不起眼的小白片滾了出來。

“這是什麽東西?”

“暈車藥。”藏人解釋道,“船上要呆四天呢,有備無患。”

“您想的可真周到啊……”破君感歎道,暗覺這當老大要操的心就是多。

“沒辦法。”藏人無謂地笑道,“昨天肯特告訴在下,如果在倉庫裏呆著,還是帶上這些比較好……肯特就是那位船工先生。他說那裏的味道有時連他這個長期做海上工作的人都受不了。”

“真的假的……”破君無奈地笑了笑,“瓦斯還是催淚彈?”

毫無疑問,是生化武器。

倉庫的門剛一打開,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都已經具現化了。還好他們全都聽了藏人的話,什麽東西都沒吃,如若不然,這會兒心肝肺恐怕一樣都不會落下,全都吐出來完了。趁著門外的光線,六人咬了咬牙,頂著臭氣,尋找為數不多的落腳地。

破君靠在門邊的集裝箱上,決定不往裏走了。這都活了要二十個年頭了,從來沒聞過這種味兒。現如今居然身處其中,也算不枉此生了……眼看一行人進去不到三分鍾,個個臉色發綠。

肯特在關上貨艙門前許諾,一定會在起航後的第一時間放他們出來。但是在這之前,他們誰都不可以擅自打開貨艙的門。若是被船長發現,肯特連著幾個月的工資恐怕都要拿出來補船票了——一張船票5500PMB。結結實實的天價!連靠任務白吃白拿的邊境人都支付不起,他們隻能連連發誓:不見肯特就不出去。

可話雖這麽說……

“再呆下去,我怕我會請您把這裏燒了的。”黑暗中,小林的聲音傳來。“這兒的味兒簡直比沼氣比瓦斯還誇張,不知道碰到火苗會不會爆炸哦……”

“再忍耐一下吧,等船出海就好了。”是藏人的聲音。

他們居然還能開口說話——差距在這時才真正體現出來了。破君暗暗把力量集中在肚子和嗓子眼上。來時太自信,現在連吃藥的機會都沒了……一張嘴巴,準吐。

越是不知道時間,越是難熬。

仿佛過了幾個世紀似的,汽笛聲終於響了起來——不出意外,肯特就要來解救他們了。又苦熬了幾年後,離門最近的破君終於聽到肯特那特有的大笑聲了。門,也終於被打開了……

“好啦好啦,這會兒都在吃飯,甲板上沒什麽人……”

肯特話音還沒落下就差點被撞翻在地——包括藏人在內,六人連擁帶擠地朝木梯衝去。身形瘦小的白龍第一個登上甲板,沒等站穩就立刻扶著就近的欄杆稀裏嘩啦吐了起來。可因為腹中空空,當水份全部流幹時,她隻能可憐巴巴地不停幹嘔……怎能一個慘字了得啊?

肯特尷尬地跟了上來。“哎,真是對不起,我也實在不想讓您這樣嬌弱的好小姐呆在那種又臭又髒的地方……”

白龍剛想抬起頭對肯特說什麽,一陣暈眩襲來,小林不失時機地衝過去一把扶住了她。

“別這麽說。”藏人的臉色也不太好,但依然對著肯特擁起了一絲笑容,“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了。”

“那、那你們就隨便在船上逛逛吧。”肯特歉意地笑笑,“我要去吃飯啦。”

“飯……嘔……”一提起吃的,原本還能撐得住的破君胃裏一陣翻騰,小林又手忙腳亂地拍打著破君的脊背。

“這裏不會要檢票麽?”藏人問。

“剪票?船票麽?安心啦,上船時已經看過船票了。”肯特說完,揮手離去。

“真是不錯的世界,即可愛又善良……”小林摸著喉嚨感歎道,空氣中嘔吐物的味道蓋過了鹹腥的海風。“忍忍,別把胃吐壞了。”

是啊是啊,不錯的世界,就連火箭隊都號稱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嗯……也算是吧——破君逼迫自己胡思亂想,以忘掉胃裏那種久久都不散去的惡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