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12幕 熊貓 - 陷阱

“讓各位久候了。我們已抵達目的地。”

當廣播再度響起,已是九點半了。與之前獵人協會交代的八點前後足錯一個半小時。但這也並非壞事,至少讓邊境一行將一切安置準備妥當——心理上尤為。隨著複讀機式一而再再而三的廣播通知,一行人紛紛起身檢查隨身物品,現在他們身上多多少少都直接帶有一些卡片,以備於無法找到機會翻書的時候。

再度踏到堅實的水泥地,周身一片空曠,呼呼的風聲掠過耳邊,像是在警告考生,這兒並不是他們大大咧咧一跳就肯定會安然無恙踩在地麵上的高度。

——“這裏是一個被稱做陷阱塔的塔頂,亦是第三次測試的起點。考官委托我向大家宣布以下測試內容……

請在場的50位考生,活著走到地麵,限時七十二小時。”

考生中一片嘩然的時候,邊境人又成了例外。

“得,開始等吧。”小林一屁股坐到地上,並合上了眼睛,抓緊分秒時間休憩。

“嗯,可以無視他們了……”破君說著,也坐到了地上。

藏人略微打量塔頂,悄聲說,“最後一個下去的考生應該是東巴,大概是兩個小時後。”

一陣無語,這東巴……

“他可真能耗時間。”小林笑道,“在這上麵幹什麽呢?花這麽長時間?”

“他應該是故意的吧?拖延考生時間?”破君隨口猜測。就衝東巴那外號來看,這也不是沒可能的。

“新人殺手,東巴啊……”小林摸著下巴陰險地笑了下,逐提議。“咱們去和他玩玩如何?反正坐著也沒事幹。”

藏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搖了搖頭。“東巴參加了35次獵人考試,若沒一點實力恐怕也不會這麽長命……”

“是是,反正就是少招惹事非。”小林仰麵倒在地上唉聲歎氣,這點也不是他不理解,但幹等著實在是太無聊了。

眼看著周圍的考生一個接一個的消失,破君不知道有多著急——人家都開始考試了,他們幾個還在這閑坐著。72小時!老大!時間有限啊……而另一麵,邊境一行坐在那不動彈,自然也引起了其他考生的注意。反應可謂是千般各異,但多數都控製在狐疑和嘲笑兩種態度。於是,脾氣最火暴的人又爆炸了。

“看什麽看?沒見過……啊!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小林剛想張嘴罵,餘光就瞥到藏人禁聲的手勢,粗**活地吞回了肚子裏去。盡管心中無奈,但他也同樣明白,正如藏人說過的,能熬到現在並活蹦亂跳地站在陷阱塔上的人都不會太弱。還是少招惹他們為妙,忍不了也得忍……還真是讓人憋屈得慌。

煩躁之中,時間偏偏又過得特別慢。兩個小時後,還在塔頂上的人就已經所剩無幾了……呸!什麽所剩無幾?破君沒好氣地看著遠處唯一的一個家夥——躺在地上吹口哨的,東巴。這家夥還真是有夠優哉遊哉的。

“那混蛋,果然在拖延時間……”小林咬牙切齒地罵道。

“甭管他了。”破君轉過頭不看那玩意兒。“反正我們要找的也是五個在一起的暗門,他又礙不著咱。”

“嗯,分頭去找。”藏人同意道,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別去管東巴了。”

時間要緊。包括小林在內,都是默默點頭。五人立刻分散開來。

可怎奈就是無巧不成書。另一邊,不遠處的東巴似乎也一直在注意這邊的情形。一看邊境五人動了,他也停止了吹口哨,一個翻身站起來,愉快地走到離自己最近的……小林跟前。真是活該他運氣不好。

“喲!你好,我們還沒打過招呼呢吧?”東巴這會兒的臉完全可以用憨態可掬來形容。“我叫東巴,是16號哦。”

破君距離小林不到十步,直感歎這東巴確實時運不濟。背對著東巴的小林聞聲,身子一下停了下來,就這麽僵了幾秒,才慢慢地轉過了頭。讓人意外的是,小林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哦喲,你好。我是149號的林君。”小林用爽朗得能使天氣暴雨轉晴地口吻說道,害破君起了層雞皮疙瘩。

“哎哎,你好你好。”見小林的表現是如此熱情又如此青澀,東巴可樂了,順勢也偷瞄了破君一眼。“你是新人吧?那些都是你的朋友嗎?”

“是呀是呀,我和我的夥伴是第一次參加考試呢。”小林臉上凝滿了蜜,笑得比中了五百萬彩票還開心。但破君總覺得心中毛毛的,於是做了個非常明智的選擇——快步朝領隊藏人走去。

“哦,是這樣啊。”東巴摸著下巴說道,“我可是參加了很多次考試的老手了哦!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我!大家互相幫助嘛……對了,你們為什麽還不下去?是找不到暗門嗎?”

“是啊,有點難找呢。那東巴先生呢?”

“啊……我、我想休息,對,休息一會兒,現在正準備下去呢。”

一個比一個客氣,小林還想再羅嗦些什麽,可突然聽見背後有人叫他。小林轉過頭,隻看藏人一臉人畜無害衝自己微笑。

“怎麽了?”

“找到暗門了嗎?”

“還……還沒呢。”小林明顯底氣不足了。

“那你怎麽會有時間和人聊天呢?”

他不去惹人,不代表人家不惹他。麵對難得一次故作威嚴的老大,小林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了,頓時語塞。而一邊的東巴卻好心地替他解圍。

“對不起,是我叫住了林君先生。你好,我是16號考生東巴。”

“哦……東巴先生,是這樣啊?”藏人依舊滿臉笑意。

雖然藏人平時也是這個樣子,但破君猛然覺得藏人這會兒的笑容和小林剛才沒什麽區別,於是他更加明智地選擇再後退幾步。果然——不出幾秒,在東巴拿出他那永遠不健康的果汁時,在藏人還正跟人家打哈哈時,也不知是哪個說錯了話,小林那一腳就飛出去了。

破君下意識地轉身就跑,他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當跑離那三人八丈遠的地方,破君這才回過頭好奇地觀看。看……看著東巴像皮球一樣滾了出去,好像獸醫馴獸師的“推熊貓”遊戲。然後熊貓迅速地爬起來大聲喊了什麽,沒吼幾句就和小林打了起來,卻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的處在下風。接著再看一動未動的藏人身邊猛然竄出一道紅光,兩個人居然全老實了……

最後,輕鬆完勝的藏人領著灰頭土臉的小林回來了。

“你沒事吧……”盡管想幸災樂禍一把,但破君還是竭力作出了很擔心的樣子。

“沒事,我是刀槍不入的。”小林信心滿滿地說。雖然態度強硬,但人卻還是乖乖地跟在藏人後麵,身上好像也沒什麽受傷的痕跡……大概是被嚇得不輕。破君暗笑,他一直以為在他有生之年裏都很難見到這麽安靜的小林。

“暗門找到了嗎?”藏人也不多話,直接問向正在暗爽的破君。後者一怔,這……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在那邊,五個。”白龍不知從什麽地方找了來,一下幫了破君個大忙。破君暗暗鬆了口氣,他可不想變得跟小林一樣……雖然他沒看清那到底發生了什麽,但這種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走吧。五個在一起嗎?”藏人寬宏大量地不再追究,轉過頭示意白龍帶路。

“在一起。”

“唔……那應該就是表決之路了。”

“嗯。”

下一刻,破君仰臉一屁股摔落到石板地上,疼得直哼哼。四五米左右的高度不是開玩笑的。邊慶幸自己的尾巴骨依然完好無損,邊下意識地拿起臉前台子上擺的計時器,再仰麵,破君才發現一件古怪的事——告示牌顯示的字是仿佛旅遊觀光區的英漢雙語,而不是胡亂拐彎的Hunter文。這足以證明一件事:此路線確實是係統為他們邊境人單獨創造的。

表決之路。從這裏起直至終點的路途上,五人必須以少數服從多數的準則前進。

「69:28:20」——要開這扇門嗎?O-要。X-不要。

O-5。X-0。

“遇到岔路就停下來,決定好方向再開。直接詢問單行道開不開門的就不猶豫了。”藏人迅速交代道,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計時器,徑直走向一處石板格擋。

“反正也不怕Lang費太多時間……又沒什麽東巴……”小林跟在後麵斷斷續續地咕噥著。惹得破君和米娜躲在一邊嘿嘿直笑,看來小林確實被教訓美了。真好奇藏人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單是焰煉恐怕沒這麽大效用。不過也正如破君先前所感言,這種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走了喲。”白龍麵無表情地從還在傻笑的二人中間穿過,二人急忙跟了上去。

——前麵是陷阱,要繼續前進嗎?O-要。X-不要。

表決之路,是一種以陌生人為組合,檢測團隊協調性及各個成員心理素質的層層通關模式。在規定的72小時內,就以此種模式變數為最多。但這對於互相熟識,又無其他人員可依賴的邊境人來說,這似乎也是最簡單的試煉方式。至少,大家都再一起。

那麽,前麵是陷阱,要繼續前進嗎?

“純粹就是廢話,不走能行麽?”破君邊說邊斜眼去瞟藏人。

“全憑自願。”藏人很幹脆地說,“不過如果有誰中途想放棄了,先別急著按X好麽?一定先說一聲,大家商量商量。”

“我盡量……”深知其意的米娜歎道,又不免擔憂地問,“上麵說陷阱……會是什麽樣的陷阱呢?”

“嗯……”破君略微一沉思,猜測道,“比如書上出現的落石?就是往這邊滾的那種,超級大的圓形石頭,非得攆得咱們跑到岔路口才行?”

要是真在這條不足兩人寬的通道裏出現那種陷阱的話,大家就穩死了。小林沒有猶豫,一巴掌抽向破君的腦袋。

“別那麽烏鴉嘴,要真那樣咱就全玩完了,咱剛走那路哪有岔路可躲?”

“是啊,那就跟多米諾骨牌一樣了,呼啦一倒倒一串……”

不過,雖然藏人多次強調過係統不會讓人穩死,但也不代表就真的沒可能出現那種陷阱。

一行五人提心吊膽地向前移動了大約十分鍾後,走在最前的藏人才停了下來。後麵四人越過他肩頭看去,距離前方約三米遠的兩邊牆壁上,齊腰位置多出了幾個出水孔,正時不時地往外噴出一條條細小的水柱。

“說的陷阱,應該就是這個了。”藏人沒有再靠近。

“被水澆一下又不會少塊肉。”破君有些不解地說,“這還算陷阱?”

出水孔大約每隔一米一組,左右兩道水柱有節奏地交叉噴射,而以塔內不算良好的光線判斷,這段帶出水孔的小道至少有十米以上。

“應該不是普通的水吧?”

小林擠到前麵,伸手就想去觸摸那些不時冒出的透明**,但手還在半空,便被藏人擋住了。隻見藏人從書裏拿出一張卡,卡又變成了……一條普通毛巾,隨即他把毛巾一頭甩向水柱。

吱……

接觸到**的毛巾不等落回主人跟前就迅速冒出一大股刺鼻的煙霧。不等後麵人細看,藏人就發話了。

“十之**是強酸之類的。恐怕我們要趁這些強酸噴出來的間隙慢慢朝前走了。”

二君不自然地對看一眼,都有些後怕,要是藏人沒有把小林的手擋下的話……沒再理會眾人的反應,藏人默默地看著這些水柱的起落,足過了幾分鍾,才說話。

“從噴出到落下,有兩秒時間是絕對安全的。完全夠一個人通過了。”說完,藏人如同沒事人一樣向前走去。盡管看起來好像很有把握,實則也是小心翼翼。藏人一停一頓地移動,待到再次停留在某處一米間的安全範圍內時,他才轉過身大聲招呼,“沒問題,就照這樣的節奏走吧?”

米娜是第二個。

原本以為,米娜肯定和自己一樣緊張,緊張得要命。可讓破君萬萬沒想到的是——那丫頭居然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並且以和藏人同樣的步率走到了藏人身後,隨即說了一句幾乎讓破君日後奉為真理的話。

“小兒科……什麽強酸,再厲害打不到身上頂什麽用啊?”

緊接著,白龍幾乎是跟米娜前後腳過去的,隻是停在了和藏人與米娜隔開一組水柱的地方。然後也轉過身,用她空洞的雙目牢牢盯著下一位的破君。

“水柱一落下去就一步跨過來。”見他不動,藏人耐心地說道。

好吧,死就死了。破君默默地點了點頭,慢慢地向前靠去。其實他也不是怕,隻是……有些擔心。咳,說白了還是怕。但破君倒是很熟悉這樣類型的陷阱,這些玩意兒遊戲裏多得是,尤其是橫板過關裏。當然,不少RPG和ACT裏也都多到不像話的地步。

不過,其實正如米娜所說,再厲害的陷阱打不到身上也是白瞎。所以,眼下真到要自己切身體會時,破君覺得這種陷阱也隻是強酸的名號嚇人了一點。讓真人來走,要比操縱遊戲人物簡單多了。按方向鍵還有手滑的時候呢!他還不信自個能在這上摔一跤不成?

啊?呸!烏鴉嘴……怎麽可以說自個會摔跤呢?不過,還是有一個問題,破君為難地站在第二組出水孔前,喊著前麵不遠處的藏人。

“喂,我們偉大的長官喲!”

“……怎麽了?”

“這,邊邊會被落下來的水濺到啊……我褲腿好像都被燒倆洞了,到底是怎麽……”

聽見這樣的問題,藏人停了幾秒,才回答。

“把步子邁大一點,中間有段位置不會被濺到。”

天才的大腦也會有白癡的一瞬間——破君忍不住發出幾聲遮掩性質的輕咳。明明在褲腿被強酸燒到後他就立刻向前移動了些,沒再被燒到才向藏人喊話的,結果卻還問出了那麽傻帽的問題……破君不再吭氣,專心致誌地向前走去。

“您能不能稍微快一點?”

小林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嚇了破君一跳。

“你走那麽快幹嘛?”

小林眉間出現皺紋了,怒道,“藏人他們都快沒影了啊!”

破君抬頭一看,可能是自己注意力太過集中,根本沒發現前麵三位已經走遠了。

“好啦,別催嘛。”破君耐著性子哄道。

不想再說什麽,小林暗下裏忍不住一歎。他承認自己是個急性子,但破君卻是個出了名的慢性子……尤其是在他不情願的時候更慢。不錯,這一做兄弟還真互補了。但,這家夥也慢過頭了吧!真敢情是火還沒燒到屁股啊?

“好啦,安全上壘!”

一身“輕鬆”地越過最後一道水柱,破君衝眾人擺出V字手勢,可還沒等把手舉起來,腰上就先挨了一腳。

“好家夥,不到五分鍾的路讓你走了半小時?!”

破君微愣,先抬起手腕,計時器上分明顯示著:68:52:25……自知理虧,破君也不還手,拍拍屁股向前趕了兩步。

“我錯了我錯了。我真不知道用了這麽久的時間啊,難道是時間大魔王看本天才不順眼……”

“狗屁,你胡扯什麽?”小林腳又癢了。

“半小時而已。”藏人和顏悅色地說道,“大家都沒事才是主要的,繼續吧?”

——走哪一邊?O-左。X-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