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28幕 潘多拉的盒子

第28幕潘多拉的盒子

“叫全部人出來。”

嚴陣以待的控製室裏,桐壺局長、柏木秘書官、林少尉,以及正在休假的火神組均被喚了過來。可當局長發出疑似撤離的命令時,便立刻讓這城池中的武將們士氣跌落了不少。

“為什麽?放他走?還是放他殺人?”

“以目前的人力,恐怕……”

回答林少尉的是柏木秘書官,盡管依舊優雅如常,可那可並不是一個聽了讓人會身心舒適的回複。何況再看看頭上滲出冷汗的局長,任誰也多少知道目前的狀況了。

“叫所有人出去,離開三號樓。”桐壺重複道,率先走了出去,打算拋下這棟價值不菲的建築物。

“我們走吧。”說著,藏人轉頭就跟了上去,隻是在走前不忘拍了下林少尉。可是當他和白龍剛邁到門口,藏人就意識到他暫時沒法離開。因為呆站在監控屏前的不止有林君,米娜、林嘉良也是以同樣的木然表情愣愣地看著那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的、雪白的牆壁。或者說是特殊ESP的VIP室門前。

輕吐出一口氣,藏人推了下白龍,示意她先出去。

“……哦。”

盡管有遲疑一下,但白龍還是靜悄悄地走了,和她往常的樣子沒有絲毫區別。

又瞥了眼那一動不動的監控屏,藏人調出建築結構圖看了看。隨後還是掛著習慣性的微笑,將巴貝爾的配槍拿出來。清脆的槍栓聲驚醒了同伴,隻是他們仰麵卻隻看見一張溫和的笑顏。在這種時候、這種場景下顯得異常古怪。當然,也令人莫名其妙的安心起來。

“放心吧,他應該沒事吧。”

“那你就別加應該這倆字啊……也別加吧好麽?”米娜眯著眼睛笑道,隻是鼻頭紅紅的,像是撞在門上痛到快哭了似的。

“局長多慮了,那家夥不會現在就毀了這樓的。”林少尉邊說邊同樣掏出佩槍,隻是上手還有些生疏。也不知離自己的年代究竟有多遠,這偏向高科技的玩意兒自發到他手上截止到目前,都是充當了擺設和偶爾的打靶練習而已,實戰他還真沒太多把握。

“至少在他自己逃離之前。”藏人接道。

“對啊,除非他想被活埋。”

“念動力能力者,真麻煩啊。”

“但願他擋不開子彈。”

“很難說,就連真珠和米娜都可以做到。”

“說的也是……”

聽著二人疑似一唱一和的對話,老林緩慢地轉著僵硬的脖子,眼中全是不解。

“你們要做什麽?”

“解救人質?”小林沒把握地說,看看藏人,後者隻是笑。

“你們打算對那個小孩用槍?要殺了他嗎?”老林嚅囁著問。

“如果有必要的話。”

“可是等等,他又沒做什麽,隻是想離開監獄,他們一定都……”

“聽著,要是……”

“老林,你和米娜在外麵等我們好嗎?這裏說不定真的會塌,在下的瞬間移動可帶不了這麽多人。”

林君打斷了林嘉良接下來會說出來的話,而藏人又用柔和的笑容打斷了他。茫然地怔了下,小林不再言語。看看他又看看藏人,老林喏了聲,張張嘴但什麽都沒說出來,隨後便和一言不發的米娜一起離開了。再次確認了下地圖與各個監控屏,藏人張口想叫林君,卻看見他眼中全是迷惑。

“老林沒有錯。”藏人簡短地說。

“我知道。”小林輕笑著搖了搖頭,用掌根磕了下槍托。“真是個蹩腳的理由啊,你的瞬間移動會帶不動四個人?”

“是真的。你很重啊……”

“還在正常範圍好不好……”

果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藏人不自覺地歎了口氣。

“放心吧,我不會對自己人做什麽的。”以為他還是在意剛才的事,小林半是解釋地說,“雖然知道他談不上偽善,但我還是沒辦法耐心地聽下去。瞧那樣義正言辭的,好像他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明白似的……實際上隻是無關痛癢才能那麽說吧。嗬……我可不像你,那麽有涵養地可以等到對方說完再進行反駁,或是根本就不去在意人家說了什麽。”

“你和破君還真是有點像呢。”藏人笑著說,一邊抬手摘下耳釘——一個被製成菱形的ESP限幅器。一邊驚歎就憑這麽個小東西就束縛住了一個人的力量。藏人謹慎地把它丟進裏側的口袋,然後衝小林點點頭,轉眼間帶著他瞬移到了特殊ESP監護室門前。

“進不去嗎?”小林問道,抬手敲敲那根本看不出是門的入口。還是這麽白淨,這麽肅穆,隻是和前幾分鍾有了點區別:附近已經空無一人了。不愧是專業訓練過的,撤離速度就是快……

“如果他還在裏麵的話,在下肯定進不去。”

“什麽意思?”

“如果換作是在下,也會做些障礙之類的東西。已經沒法從控製室打開這裏了。不過,等他走了就沒問題了吧。”

“他會不會連那白癡也一起帶走啊?”

“應該不會吧。”

……擔心,說不擔心是假的。尤其是在藏人一句一個吧一句一個應該後。禁不住有些焦躁起來,小林試圖喊兩聲,看有沒反應,盡管對著一堵牆喊話有點蠢。隻是還沒等他吱聲,一聲清脆的槍響擊破了什麽,讓他活活把那口氣咽回肚子裏了。順著剛才的聲源,小林也在仔細地找著——有了。有一點,是彈痕。白色的圓球被打歪了,但還發出了輕微的聲響,努力地扭過那點被別住的筋兒繼續工作。

“你做什麽?”

“要是有人回到控製室,我們大概就沒法見到他了。”藏人扶著槍身,繼續張望著。“監視器和電源連接著,我們還需要燈光,不能關掉。”這可是地下五百米,關掉電源就不止燈光,連電梯也會罷工。假設要是再沒有夠得上500米的瞬間移動,那就等同於被活埋。

又一聲槍響,再一聲,接著又一聲。隨後藏人做了個讓人費解的行動:將槍貼著地,遠遠的推了出去。

“好了。”

藏人看看林君,不確定他是否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但還是毫不遲疑的揚起了聲音。

“出來吧!你都聽到了!”

寂靜的,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不存在似的。林君單手持著槍,站在門前,心裏不住的喃喃,像在祈禱,以希望有什麽奇跡發生。

咣!

忽然一聲巨大的悶響,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從牆的另一麵撞了過來。林君和藏人同時下意識地向後跳去,但動靜卻停了下來。

有什麽東西在使力?

伴隨著好像老不中用的咯咯啦啦聲,一切終於有了變化。終於出現了一條輕微的、肉眼幾乎辨別不出的被扭曲了的直線。最後,門,一頓一絆的打開了——舉起雙臂示弱的人。蜷縮在地上的人。

唇部有些發紫,臉是灰色的。盡管有預想到類似的情況但還是意外有餘。一瞬間,腦袋像是被什麽砸了個正著,林君結結實實地頓了下。然後,他將槍看也不帶看地向藏人的方向丟去,大步衝了進去。

興許是時機不對又或是太突然,後者遲疑了半秒沒接到。但那在這裏對他幾乎算是雞肋的瞬間移動倒起了點作用。剛一抓到槍,藏人身影立刻就消失了。黑洞洞的槍口與詫愕的表情成了鮮明的對比。伯爵緊跟著晃了下,立刻將方才高舉起的雙手擋在額前。一聲悶響,強烈的灼燒感與刺癢使得他整個手臂都變的僵硬無比,疼痛難忍。

“哈哈……哈哈哈,”伯爵大笑起來,即使手還在不停地抽搐。“你以為那麽近我就沒辦法擋開了?喂,藏人哥哥,你連小孩子也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嗎?真是可怕哩,好像鬼一樣。”

“原句奉還。”回應時藏人身已在五米開外了。“如果你是真的小孩子,在下或許沒辦法吧。”

就在這檔,一直旁若無人的小林終於一把抓住了破君的手腕。在硬是把奧格開出的藥塞到他舌下後,也在試圖用外界幹涉將那意識喚回來。但破君隻是口中含糊不清地嗚嚕著,牙齒咬得緊緊的,整個身體也僵硬地蜷縮著。但一碰就鬆散了,像是全身的力氣早就已經耗光,又像是總算安心了。於是,隻剩下微微的顫抖。不知是到極限了,還是害怕……總之,能動就是好的。

“哎呀呀,說謊時還真是臉不紅心不跳呢。”伯爵隨口說道,斜眼看看正在被帶走的破君,又低頭看著攤著血漬的手心。他的血有些紅得發黑,很濃稠,灼燒感正在逐漸退卻,可痛楚也更加清晰了。這感覺……真讓他很想嚐試下被直接打中將會是什麽樣的。雖然不好受,但很奇妙哩……

看到麵前半大的孩子滿麵好奇地盯著自己滿是鮮血的傷口,即便是再將他看做敵人,藏人也還是多少有些無話可說,因為這情形實在是太怪誕了。

不過還是不要了。發現藏人正默不作聲地看著他,伯爵仰麵一笑,貌似很不好意思地甩甩手,扭捏起來。

“好啦好啦,算你說的對啦。我可能真的不是小孩子,人家不會長大嘛,又不怪我自己。”

“哦……是停止成長?”

“算是吧,你不也一樣嗎?已經……不知道有多久了。”

下來無論那小伯爵如同舞台劇般語調起伏地說了什麽,藏人都隻是喏聲,再沒有什麽動作。

雜亂的私人臥室。原本插滿花朵的金邊瓷瓶倒在地上,水浸濕了繡滿複雜花飾的地毯,使得本來鮮亮的顏色變得沉重起來。琉璃珠子散了一地。還有幾顆深深地嵌入了牆壁裏,還有的碎了一半,老實地扣在地上,再也沒辦法滾動了……藏人確實沒想過剛才那一下能被擋下來,那可算是在瞬間產生的零距離槍擊。所以看來,這仗還是就此罷手的好。他現在沒興趣打消耗戰,沒有足夠的勝算,更沒有那個時間。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藏人哥哥,你就大發慈悲地放我走吧?或者說……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你走吧!”

伯爵吐著舌頭,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全是戲謔。根本就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做出來的態度忽來的話活像是故意耍著他玩。可能任誰聽了都有些惱火。但是,藏人隻是聳聳肩,算是應了下來,隔空將剛拋出去的那把自己的配槍拿了回來。

“……真的就這麽算了啊?”伯爵有些意外。

“還有什麽事嗎?”藏人平靜地問,略微轉目間用透視確認林君已經乘上電梯了。所以,這邊就更無所謂了。他可是自記事起就沒受過挑釁。說是沒自尊也罷,沒自信也行。反正就他的理論,在戰場上,誰先沉不住氣誰就死得最快。有時放棄反而是明智之舉。

“沒什麽事。”伯爵略顯遺憾地說,“你和林君……似乎和那個叫白龍的女孩子關係很好?嗯……是你還是他?應該是你和她更接近些。我好像有看到過她對你笑哩?”

沒帶任何猶豫的,藏人抬手就是一槍。這回依舊是在眉間,但也同樣被擋住了。彈頭落地的聲音回蕩在無人說話的大廳裏。

“離她遠點。”

“好凶啊……”懼怕似的略微頷首,伯爵稚嫩的臉上盡是無辜。而後,卻又是笑。“不用擔心,讓我感興趣的不是她,是你。”

“隨時候教。”輕蔑地瞥過一眼,藏人轉身欲走。

“幫我傳句話好嗎?”伯爵忽然叫住他。“剛才那個哥哥昏倒了,我想他沒能聽到我說了什麽,所以麻煩你幫我再跟他說一遍吧。”

“什麽?”

“潘多拉。”伯爵仔細地說道,“如果……他能再一次地以任意一種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我麵前,我就實現他的願望好了。提示是,潘多拉的盒子。”

“……願望?”

“嗯嗯,就是這些,有勞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