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5幕 把靈魂賣給像白薔薇一樣的麻叔可西亞斯

無比熱情的情人節終於告一段落了。

在將辦公室騰空前,林教授幾乎是天天靠借用圖書館的書來進行備課授業的。而在整理那些心意時,邊境的係統也將它最為了不起的功能發揮了個淋漓盡致——至少九成的心意都可以Back成卡片狀態。一來省地方,二來可保鮮,從而也避免了雪夜回憶中那種過期事件。

看似一片和諧。然而在這難得的平靜下,還有更進一步的戰爭在等待碩果累累的勇士們。不過,要較於聖瓦倫丁節的腥風血雨不知好了多少倍。這是值得慶幸的一點。

“2月14日下來就是3月14日了。”

於是乎,就有了米娜惟恐天下不亂的發言。她一邊提醒著收了很多心意的男士們,一邊還每天都像慶祝什麽似的進行倒計時。說來,如若老板娘不是鞠月,恐怕就應該是她了。典型的二掌櫃的。

“除了你們自己接納的那份心意外,夢見堂的六月一日小姐,黃昏堂的樹本,還有柳屋的大柳都送來了人情巧克力,你們最好也回一下禮。”老板娘鞠月在旁叮嚀的補充道。

“大柳……不是個老頭兒嗎?他湊的哪門子熱鬧啊?”林君幾乎氣絕地問道。

柳屋是販賣工藝品的店麵,它的店長大柳曾一度給黃昏堂造成了很大的混亂——那個有著超長波Lang白發與超長波Lang白胡須和真如樹皮一般粗糙的褶皺皮膚的大柳,曾三番兩次綁架那時才剛當上店長的雛鳥禦子柴,要求其為自己整理院子。再一提,夢見堂是賣枕頭的店,風韻猶存的六月一日小姐人很好,和大家交情都不錯。樹本姑娘則是棲息在黃昏堂的櫻花樹精,隻是本身的櫻木已經被製作成一個用來裝香粉的粉匣了。

“我也拒絕……我絕對不會給男人回禮的。”雪夜半死不活地說,胃脹胃酸胃不消化還在折磨著他,所以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回的情人節。從很多方麵來說。

“隻是送糖果就可以了吧,在下去送好了。”萬能的藏**神為世界和平說道。

“可他們給你們每個人都送了。每個。”鞠月著重強調道,又忙著手頭的事。“你們覺得我有必要去請個調香師或是自己去學習嗎?”

“什麽?”

“Perfumer,香水設計師。”鞠月琢磨著說道,“黃昏巷的店子怎麽可以隻賣外麵也有的產品,如果沒有自己的新產品,很快就會被遺忘吧……這個店男士們真是一點都不關心呢,都是米娜和我在打理……”

所以才是大姐頭們啊……林君無意識地想到。

“歐巴桑……”雪夜忽然好死不死地開腔了。“你很狡猾啊,為什麽情人節那天你就能請假,我們就不行呢?還有……小的雪夜我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您會對這裏這麽來勁兒啊?”這點不止雪夜,其他人也不是很明白。

“當然是因為,有趣了。”鞠月嗬嗬地笑著,忽略了雪夜前一個問題。在米娜的幫助下,鞠月往台子上擺放著一些精致的玻璃瓶。這些漂亮的小瓶子都是她們才進的貨,用來盛裝那些擁有**迷人香氣與色澤的香水。

“你們知道黃昏堂的老板嗎?”鞠月轉問道,又補充,“我不是說禦子柴店長。”

“你是說小幸?她是阿利的媽媽吧?”雪夜反問,這條巷子裏的女人他全認識。早已記錄在腦中了。阿利是黃昏堂老板小幸的獨子,也就是他們常說的石匠,土方。但大家也總叫他的小名阿利,可是據書上看,他幼年似乎叫大石內藏助……總之天曉得他究竟叫什麽。現在是當時的未來三年後,那麽他今年應該是三十歲了,所以小幸……

“對,就是她。”鞠月邊說邊給米娜點試一種散發著淺甜果味的淡香精。“聽說小幸已經是一百六十一歲的人了。

“是聽土方說的吧?他這話可信嗎……”林君懷疑地說。

“是真的啊,大家都這麽傳的。”米娜順勢幫腔道,“除了小幸自己就是了……”

“那可信度還蠻高的,女人的年齡啊……”真微妙。想罷,林君便不再提問了。

“其實歐巴桑,你也應該少說有一百多歲了吧?”可一邊,雪夜又百無聊賴地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小幸看起來雖然也很年輕,但終歸也是保養得很好的少婦的樣子。雪夜倒覺得外表像花季少女的鞠月更可怕些……

“怎麽會,我今年剛十六。”鞠月笑得越發甜美了。

“小幸也永遠都隻說自己二十九歲。”

“可我才十六歲。”

“阿利說,女人都不會老實地坦白自己的年齡。”

“明年就十七了。”

“……生日快樂。”雪夜輸了。

“小幸和她的侄女小蜜,好像都是魔女。”十六歲的助教鞠月不受幹擾地繼續著前言。“據說魔女二百歲才算成年哦。”

“你不會真的相信吧?”林君不否認自己被嚇了一跳。

“不管可信不可信。”鞠月笑道,“可小幸看起來確實還很年輕,不是麽?”

“魔女的存在啊,這個主題也不是沒可能。”見雪夜和林君都有敗下陣的跡象,且都看著自己,藏人折中地說道。但純粹隻是想不讓店長生氣的搭話而已。

“禦子柴店長也說,小幸她們每年都會和其他魔女聚會,就連像白薔薇一樣的麻叔可西亞斯都是她們召喚出來的。”

“麻……麻薯可可什麽絲?”雪夜愕然的,沒能重複好。

“你們忘記了嗎?”米娜指了一下常用來當入口的香爐。“就是院子裏那隻每天晚上按時把太陽吞到肚子裏含著的惡魔。”

“那是惡魔?”雪夜撲哧地笑出聲。為此他和林君還專門交流過,他倆都一致認為那黑色的東西是隻貓一樣的狗。不過據記載,它真的是一隻惡魔……且是一隻隻要正確地叫它的名字——像白薔薇一樣的麻叔可西亞斯,這隻惡魔就會不擇手段地實現那人願望的高等惡魔。但可惜的是……興許是召喚方法不對勁兒,因為確切來說是禦子柴與金城亂入魔女陣營胡亂召出來的,它的智商和情商都沒有高到能完美的完成任務。並且,這隻像白薔薇一樣的麻叔可西亞斯早就被禦子柴馴化成黃昏堂的家養寵物了。

“歐巴桑,你不會是打算向它許願讓自己長生不老吧?”雪夜狐疑地瞥著鞠月。

“不,怎麽會呢。”鞠月終於將香水瓶們全都歸位了。“我隻是想說,這個世界確實有些奇妙的能力,不然怎麽能召喚出像白薔薇一樣的麻叔可西亞斯呢?”

“好長的名字……”

聽鞠月的感覺,她不會就是看中了那些魔女奇怪的能力,才會對這個主題這麽熱衷吧?林君萬般不解又有點納悶地,確信這點不靠譜。那隻麻薯惡魔他是不知道有多厲害,但看這奇妙的世界觀,就足以證明這裏肯定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了。隻是這作品可是個到處噱頭的喜劇,真的能讓鞠月如願嗎……

某一天,“樹”發芽了。

沒有人注意它是什麽時候成長的,也沒人看見這枝芽是經過了怎樣的努力才從那枯木裏鑽出來的。但是,這枝芽在露麵時可謂是閃亮登場——橘色的夕陽投射在露水上,使那兩片嬌嫩的黃綠色葉子泛著金色的光。餘暉包裹著枝幹,讓它看起來像初生的金穗。仿若天將降之的帝王,以無上的聖光君臨著下界……

“胡扯八道。隻是一棵樹,怎麽可能會這麽囂張?”

雪夜抬腳就想踢,但林君以同樣的抬腳製止了他,把那腿踢了回去。而,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林君覺得這棵樹要比第一次看到的那截發黑褐的枯木綠了很多,也不是太歪七扭八了。莫非,這也是逢春帶來的征兆?

“你想前功盡棄?”林君對雪夜說。

“如果讓樹不高興,我們會很困擾的。”毒菇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也是,我們才不是為這種事來的。”隨便扶著樹幹,雪夜四處張望。“你們知道我的白龍在哪兒嗎?”

“你的白龍……”林君對這措辭無語。

“如果沒有在小公主那裏,就應該是在燕子先生那兒了。”一個毒菇妹答道。帶著小月季名號的翡翠人緣之好就可從此見得一斑。

“也有可能在香草或藤花那邊。”毒菇小子跟著說道。

“也許是紫陽花。”毒菇妹又說。

“早上看見她和那邊的椿樹在一起。”

“肯定在院子裏。”

“大概是這樣,不過絕對不會在薔薇那裏。”最後,毒菇們又有了共鳴。

“我看問你們也是白搭……不過,你們還是那麽相親相愛哎,真羨慕。”雪夜誠心誠意地讚歎道,同時也很佩服毒菇小子。毒菇妹可是他唯一沒辦法正常對待的女性……如果它算女性的話。

“白龍現在看得到你們嗎?”林君問道。自差不多熟悉了這裏的生活模式,白龍一天到晚都呆在院子裏,現在除了上課時間,要找她就隻能到院子裏了。但,也就是如此才是白龍吧。相較人類,她或許更喜歡和那些院子裏的居民相處。

“可以吧?上次她還教我們做巧克力了……”毒菇妹遲疑著說,“可是她有時卻根本不理我們……”

“那就是可以看到了。”她不理人也不是什麽新鮮事。謝過毒菇群,林君拉著還老想著和新枝搶風頭的雪夜離開了。

二人這回會一同尋找白龍,並不是為了樂園或邊境的事,而是因為他們所在的大學——再過幾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校慶了。

其實,若隻是普通的慶典倒沒什麽。但這所學校每年校慶卻都有個不變的傳統,就是在白天的祭典活動結束後,晚上會舉辦大型交際舞會。在這個時候,每位教職員或學生都需要穿正式禮服參加。並且無論身份如何,都可以自由的組合舞伴,更可以邀請校外的人來擔當這一職。同時也因為這時代情人節的興起,每每不待等到回禮的白**人節,校慶的舞會上就會出現很多成雙如對的新情侶了。以至於沒有舞伴的人,都會倍顯孤獨。

雖然對於白龍是否會去是不得而知的,但如果可能……他是不是賦予了太高的期望值了?可為了避世……邀請米娜的話,米娜小姐實在是惹不得的,太危險了。林君默默地抱著孤注一擲的想法。總之要真正說來,這回有所期待,估計全是被雪夜傳染的……這小子的熱情勁頭真不可小覷。

話說,這雪夜也是怪。真不知是中了什麽邪。他明明應該是第一次見白龍才對,卻對她異常執著。要說是因為邊境的女性成員太少,似乎也不太對。美麗不可方物的鞠月,幾乎一樣活潑開朗的米娜……不過,雪夜眼中的歐巴桑和老是不知打什麽鬼主意的大小姐,也確實不能算是可以優先選擇交往的對象吧……

“白龍肯定不會參加的。”走在旁邊的雪夜麵無表情地說道,少了很多他往日的嬉笑怒罵。

“是啊。”林君應道。他很清楚,就算白龍會去參加,作為舞伴的候選人也隻可能是另一個人。不過那個人已經說他不想去了。何況,白龍穿禮服的樣子真是……難以想象。

“可如果不去試試,我怎麽可能會甘心?”雪夜頹然地說,“有時我覺得自己真傻,明知道會被拒絕還要說出來。”

還以為這小子沒神經呢,居然也會說出這種話。林君笑起來。“這就是你的優點啊。”

“是嗎?可我的白龍肯定覺得我很好笑吧。”雪夜難得地說起了喪氣話。

“在我的印象裏,她是個非常認真……或者說很容易較真的人,不會有那麽想法吧?我也隻是猜測……”林君說著,突然反應過來。“喂喂,別老是你的你的……”

“本來就我的,就是我的,白龍永遠都我的!”

“你小子……”

然而,待到終日來臨,每個人都發現自己忘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這也是最基本最根本的問題。

“雪夜,我上次就想問你了。”

持著白色的手套,著著一襲黑色的改良型英式禮服,裏麵是立領襯衣與同樣黑色的領帶,總之,是一身不算精挑細選卻足夠應付正式場合的裝束。因屬教職員隊伍而被強製參加的林教授目前正端著一支精致的高腳杯,盡可能的讓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準備開場的老校長和理事長優雅的舞姿上。

“什麽事?”雪夜目不轉睛地應聲。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他將為淑女化身為異域的月光王子,展現自己最為可愛迷人的微笑。這些都經由一套上麵繡著看似價值不菲的金色絲線、極具東歐風情的純白色燕尾服來襯托——這可是學姐送的珍貴禮物。那學姐也因此成了他的舞伴……畢竟,今天每個人都一對對的,他可不想當孤家寡人。

“你會跳舞嗎?”林君問。這個果然是最關鍵的。

“不會。”雪夜回答的幹脆至極。

“唉……”他也不會。林君暗歎。這回真是腦子鏽掉了,居然都沒考慮到這點。可他也別無選擇。

“你的舞伴呢?”說話間,雪夜還緊盯著場中,試圖現學現賣點,省的等會兒辜負了學姐的美意。

“我隻是來湊數的。”林君將杯中的雞尾酒一飲而盡。

“是嗎?”

“是啊,等會兒跟校長和理事長打打招呼,露個臉我就走了。”

“哦。”雪夜專注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就憑那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酒精還不至於讓他眼花。不知道是不是疑神疑鬼的心理作用,林君總覺得今天不太妙。除了那些因聖瓦倫丁節遺留的溫度,導致還飽含熱切期待的女孩子們一直用雙眼不斷地示意宛如木頭人的自己外,最古怪的是……雪夜太老實了。老實到了讓他不習慣的程度。

一曲終了。雪夜做著深呼吸,看似緊張兮兮地草草整理了下衣冠。

“作為紳士,我要去請學姐跳舞了。”雪夜很拚地說道,“小林教授,祝您今晚玩的愉快,回見哦。”

“也祝你愉快。”林君興致缺缺地隨便擺了下手。究竟是誰定的鬼規矩?學生可以自由參加,教職員就必須起帶頭作用?

……眼前的景象不像是真實的,卻又在詭譎中異常真實。

年長的教師們盡管端著杯子穿著禮服,卻不忘本職,三兩成群站在一起互相攀談著。談論他們的授業,談論著某個鍾愛的學生或有才華卻讓人頭痛的逃課大王。連往日裏循規蹈矩隻能以啃書為大業的莘莘學子,也都選擇在今天放任一把。他們換上了平日幾乎不會碰觸的華美服飾,踮起腳,手挽著青澀的戀人,或仰慕的對象,或誌同道合的夥伴,小心翼翼又充滿幻想地去碰觸這個人為再現的中世紀的塞納河畔。然後,經由樂手流出的音樂響徹整個大廳。當他們真正進入舞池中,就會變得非比尋常地熱情起來,像一陣風似的在場中旋轉,無拘無束……

盡管已經習慣了除了他們以外樂園裏還有人的存在,但這浮華的背後,又會是什麽?

“爸爸……”

“怎麽了?”

糾正了數次無果,林君已經懶得去計較了。可是……盡管還穩穩地拿著酒杯,林君卻差點傻掉了才是真。

“……你怎麽會在這裏?”

百香堂的小公主翡翠不知是何時出現在了他身旁的位置上。

裙擺長拽地麵,她換掉了本應一成不變的翠色,變成了無暇……濃重的紅。這種顏色,妖冶得簡直不似是她。不過她居然……又長大了。已是正值芳華,楚楚動人的少女。若妖花一樣恣意綻放,各處精美的褶皺恰到好處地作著修飾,細膩的蕾絲若隱若現地點綴在紅色的裙擺裏,奢華卻純美得讓人難以相信是她……

可那份讓人不禁為之沉迷的溫婉啊……輕輕地將手指放在唇前,任性地不許他出聲,小公主露出她從未擁有過的詭譎笑容。

不經意的……無言以對。林君整個人都陷入茫然了。

“我可以當爸爸的舞伴嗎?”

“當然……”

夢也好,真實也好。

是的。如夢也好,現實也罷。林君隻覺腦袋有點懵,腳下有點遲鈍,這還是他第一次無法自如的控製自己的身體。負責協調的神經似乎被麻痹了,讓他時不時地出糗。也惹得小公主頻頻發笑,可始終還是將手搭在他的臂膀上。

“這個意外太驚人了,該讓我說你什麽好呢……”

生澀的舞步,帶著一點羞怯,終於追上來的翡翠在場中翩翩起舞,牽著她所摯愛的人。

“女兒長大了……如花似玉,爸爸我心情好複雜啊……”

今晚的風很襲人,卻正是他喜歡的那種,隻可惜現時無暇享受。林君邊苦笑不已,邊毫不留情地從身後提出鬼鬼祟祟地在給他亂配音的雪夜。心情複雜不假,但他確實不可能有那麽大的女兒,尤其是她成長的速度都快趕過火箭了……拜托別再給他加齡了。

“你鬼扯什麽呢?”林君又好氣又好笑地問。

歡快的音樂聲在腳下若隱若現,遲遲不肯散去。但這些都與他無關。一曲終焉已足矣,小公主……翡翠離開後,林君就也跟著離開了。隻身到了這塊風水寶地——禮堂的二樓一直是被封閉的,唯獨隻能從外麵攀上來。雖然方法有些不雅,可這裏有整個學園最開闊的視野。不過話說回來,穿著黑衣坐在這麽偏僻的涼台上也能被這家夥找到,雪夜還真不簡單。

“怎樣小林?”雪夜洋洋得意地問,一躍上台坐在他旁邊。“我就說你今晚會很愉快的吧?”

“是你帶她來的?”

“當然。”

“去。”不知是什麽心理,林君隻是嗔怪著罵了聲,還差點一腳把雪夜給踹下去。“淨搗鬼,我就知道和你小子脫不了幹係……”

“我這不是搗鬼啊。”雪夜大喊冤枉,又故作正色。“不過說起來,林爸爸,怎麽會是翡翠呢?她比老板娘差遠了,要我肯定就選歐巴桑了。還有,翡翠不是一聲不吭,就是動不動鬧個大紅臉,也太老實過頭了。她性格好像就是那樣,不是我說,她真是陰沉沉的……”

“她的確算不上很漂亮……”林君不得不承認道,沉默一下,他想到個問題。“雪夜,你看上鞠月了啊?”

“怎麽可能?!”雪夜驚呼起來。“我隻是比較啦比較。我喜歡歐巴桑那種勻稱苗條的女生啦,你不覺得翡翠臉圓圓的,再配上那傻乎乎的齊劉海,看起來呆呆的嗎?她又那麽膽小……開不起玩笑似的,一點都不好玩。穿得也老是那種英式老小姐的夢幻風格,簡直跟人偶似的,嚇都能嚇死我了。和我不對口啦。和她在一起恐怕隻能是大眼瞪小眼,會無聊死的。”

“你那是偏見吧……”林君忽然覺著,雪夜好像真的對齊劉海有很大的偏見。

“唉,各有所愛,算啦。”雪夜聳聳肩,轉而說道,“其實我也隻是那麽說說,我也挺喜歡翡翠的。今天她就很驚人啊,深紅色的禮服哎!她竟然也會有這麽引人注目的一天……我還以為她會穿淺綠色的洋裝呢。說起來嘛,她總是乖乖的,很聽話,說什麽她都信哎!”

“雪夜……”林君頭都大了,他算知道那麽怕麻煩的雪夜為什麽會時常教導翡翠日常事物了。敢情,是樂得誤導啊?

“是真的啊,前陣不管我問什麽她都說好,還老是點頭,很好玩的。”雪夜樂滋滋地說,“而且翡翠啊,也不會唧唧喳喳的太聒噪,比那些自詡皇後的大姐不知道好了多少……是呀,對嘍林爸爸,你還真別說,你還沒我強呢。我看到了,還是她教你跳舞的呢。你也太不解風情了,舞技有待提高哦?”

“這話還輪不到你說我。”林君總算得空做反擊。別看雪夜現在是全身而退,但他的學姐卻是因被絆倒而出糗結果悻悻又幸運的提前離場的。

“風情是風情。”雪夜堅持不談舞技,盡管那是他先提起的。“那我換個說法……小林,你這個爸爸未免也太不關心女兒了。”

“我都說我不是她爸爸了……”林君頭是真大了。

“你應該也知道,百香堂的院子在黃昏巷裏算是一個特例,明明是露天的,卻沒什麽季節變化。”雪夜遺憾地說道,“可是花還是不可能一直都開放著啊,所以她的花期一旦過去,就要開始沉睡了。要再見她,就隻能等到下次了。”

“……是嗎?”林君目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你果然不知道。”雪夜沒好氣地嗤笑了聲,這才是他真正要傳達的。“有好幾次她都想和你說,但你老是心不在焉的,她根本沒辦法開口。”

“於是就拜托你?”林君驚訝地問,他實在很難想象那麽寡言的小翡翠會找雪夜商量心事。不過……怎麽直覺上像是雪夜在唬爛啊?

“不是拜托我,”雪夜咧著嘴笑道,他也自覺沒可能。“我隻是告訴她有舞會而已。她自己決定要來,我負責帶她進學校。”

“哦……”

隨之,不想林君一下陷入了沉默。雪夜斜眼瞟著他,想笑又覺得氣氛不對。

“我突然在想……”林君醒過神說,臉色有點尷尬。“那會兒,我不會是拿著一枝花在那傻轉悠吧?”

“有可能。”雪夜鄭重其事地回答他,忍了兩秒,終於還是爆笑出聲。“怎麽可能啊?我都牽得到她的手,怎麽可能還會是枝普通的花?”

“謝天謝地。”林君歎道。若是為了百香堂的小公主,他倒不介意這點。可最好還是別再加劇愛花成癡的傳聞了。而反之,要是有傳他校外已有女朋友,說不定以後的日子就能輕鬆點了。說來……他也該收收心了?這是服老的跡象嗎……

“不過隻有那一小會兒可以。”雪夜接著解釋道,“她隻有那一會兒能跟人類一樣和你在一起,所以……翡翠是不是有點戀父情結了啊?你說呢?”

“別瞎說。”林君打斷他。

“我看你也很喜歡她啊,幹脆就留在這裏。”然後對白龍的競爭敵手就少一個了。雪夜用心良苦地想到。

“……喜歡?”林君頓了下。

“如果不是,那就拜托別作出讓翡翠有所期待的事啊。”雪夜歎道,“整個院子裏,就屬你對她最好,還常牽她的手。就算她在這裏隻是枝花,可怎麽看也都是個女生啊……她會愛上你是肯定的吧?既然不愛還不允許對方離開自己,要做什麽好朋友,搞什麽啊?這對那個愛著她的人傷害很大哎!”

“喂喂喂,我說你越說越離譜了啊。”林君莫名其妙地轉過臉問道,“你說的那是誰啊?”

“……在說學姐啦。”一言不合似的,雪夜臭著一張臉,說道,“剛才她告訴我,她有個男朋友,是前幾天分手的,還是她提出來的……我一聽就知道,就是我答應當她舞伴的那天。她以為這樣就算是我的女朋友了?這還不算,接著她還說分手也是好朋友,今天居然還介紹我們認識……有沒搞錯啊?那男的沒哭出來都算好了。怎麽偏偏愛上這種女人,真是太自私了。”

“你是故意把她絆倒的吧?”林君明白了。

雪夜嘿嘿笑起來。“你怎麽知道?”

“你的協調性看起來還沒那麽差勁。”林君搖搖頭笑道,略有些無奈。“不過有些女人啊……就是那樣了。就算分開了,她們也會因為習慣和對方在一起,或是為了不讓自己良心不安,再繼續和對方來往,努力保持著友好關係。可另一方麵又想去和更喜歡的人談戀愛,於是就天真的以為大家都會和平共處……”有些男人又何嚐不是?林君不曉得該不該把這最後一句也給雪夜補上,可最終還是決定算了。在他看來,月光王子正在氣頭上呢。一句話說不好就會惹火燒身。

“就是說啊,她們哪裏知道男人的心靈可是很脆弱的。”雪夜不帶多想地點頭附和。

“可她們也沒有惡意。”林君又說,“所以若是男人的話,就必須在那種時候跟著微笑才行。不過劃清界線也是必要的。”

“你還真是有奉獻精神哩,不愧是黃金單身漢……”雪夜汗顏地說,末了,又覺得不對勁。“我是在問你翡翠的事,你幹嘛岔開話題?”

“岔開話題突然提你學姐的人是你自己吧?”林君反問。

“……好啦,就算是我。”雪夜拍拍嘴巴,追問,“就算不愛,翡翠對你來說也很重要的哦?是這樣麽?如果她拜托你,你還能離得開她嗎?舍得嘛?”

“我是不可能留在這裏的。”林君說,臉上盡是落寞。

“為什麽?”雪夜不解地問,“這裏還蠻好玩的啊,而且翡翠又那麽可愛。”

“如果我停下來,就會立刻腐爛。”林君指著自己的身體。

“開玩笑吧……”

“不是開玩笑。”

“又不是屍體……你怎麽可能會腐爛啊?”

“會啊……”看看自己的掌心,接著輕輕摩挲指尖,林君緩慢地說道,“一旦停下來,我就會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存在……有時甚至會去懷疑過去的存在。過去的那些所謂的回憶,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懷疑那些事實……然後會把眼前的也當成是假的,或許總有一天,會連同自己一起打碎吧。就像現在,你覺得這所學校,還有你的同學,白龍,包括和你說話的我,都是真的存在的嗎?”

“我……不是太明白。”雪夜一字一句地說道,滿臉懵懂。“不過是真是假,存在不存在,有那麽重要嗎?”

“可能不重要吧。”林君輕笑道,“但還是忍不住會去想。”

“嗯……是啊,我有點明白了。”雪夜一副深有同感地樣子點點頭。“人有時就是會胡思亂想,我也是。”

“是嗎?”

“是啊!”

“還以為你腦袋裏什麽都沒想……”林君頗有些失禮地笑道,“話說回來,你語言能力好了之後還真沒那麽傻了。嘴巴利索得呱呱叫,表揚一個。”

“我有很努力的學習啊。”雪夜得意地接下了那口頭上的誇讚。“不對啊,你意思是我以前很傻?”

“沒有……說來,你還努力?上次上課我都沒見到你。”林君刻意擺出教授的姿態,可稍候,他想起更難理解的一事。“對了……我有個問題,她是怎麽變成人類的?”

“語言學要靠實踐啊,再說,和生物又有什麽關係?”雪夜率先反駁了學習這一點,才繼續回話。“你是說今天的翡翠吧?當然是拜托像白薔薇一樣的麻叔可西亞斯了。”

“那個麻薯……”

“是啊。”

“它……原來真的不是狗啊……”

“是惡魔啦。老實說,我也很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