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14幕 新編王子和公主的竹取物語

盡管很熱衷於七夕之夜帶來的影響,但天公若是不作美的話,誰也沒辦法。不過那天的事,是未來的事,也還誰都不知道呢……可百香堂的老板娘,也是最為期待那一天的店長鞠月,不知為何就是一口咬定,那天會下雨。

仿佛,那是命中注定的事。也許是由於這一天吧——黃昏剛至,天空就稀稀拉拉地下起雨來,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雖然大家都不是很討厭雨,但這樣一來,到了晚上,就算夜再深沉,也無法看到美麗的星星了。可終究,此一時彼一時,今天下雨怎麽可能就非得意味著那天也一定會下雨呢?

“唉,七夕祭泡湯了……”鞠月店長就是固執己見,傷心地說,“怎麽會這麽不巧呢……農曆的日子真是……”

“別這麽早就失望啊,也說不定不會……”

“一定會下雨的。”鞠月半是搶白地說,“我算過了。”

“……算命?”

真是成魔女了……看著那邊雪夜一臉的理所當然和果然如此,林君訕笑著搖了搖頭,沒能再說出有力的……不是反駁,是能勸慰的話。

確實,鞠月真的很期待那一天,從她能在參加完那什麽魔女的聚會撒巴多後,也不多觀光幾天便匆匆地趕回來就能看得出來。想必,在還沒認定下雨的期間她也做了很多準備。關於店裏的準備。比如七夕特別販售的限量商品,以及祭典上要用的東西等等。到頭來,卻又自己將之付諸流水……莫不是掐指一算,定轉乾坤這樣吧?

“你們知道嗎?”也不理會旁人的看法,鞠月隻是兀自失望得像丟了魂似的仰望著天空,說道,“七夕這天下的雨,叫灑淚雨。”

“我知道。”雪夜令人意外地接著話茬說道,“因為下雨,晚上就看不到星星,銀河也不會出現,牛郎織女就不能見麵了。再相見,隻能等到明年了。”

“明明一年隻有一次見麵的機會……”鞠月歎著氣,憂愁盡顯。

“灑淚雨也是那笨蛋的招式。”雪夜看著窗外的雨,跟意外於他會回答的人們解釋道,“她的招式全都是跟雨有關的,這招最奇怪。”

“那個自創流的?”林君問,說起來,那招詭異到會無限延長的驟雨也是“雨”。

“是啊。不過我隻聽說過這招,根本就沒見過她用。”雪夜明顯在對此耿耿於懷地說,“問她她也光知道賣關子,遮遮掩掩神秘兮兮的……說隻有特定的機會才能用到,其他時間就算用也沒辦法完美的使出來。”

“灑淚雨,很有情調呢。”鞠月笑道,“你很在意她啊……雪夜。”

“當然在意啊,因為那家夥是我的……我的……”雪夜忽然磕磕巴巴起來,沒再說下去。“沒什麽。隻是隻要看到雨,就會聯想到她而已。”

“既然你有你在意的同伴,為什麽會選擇留在這裏?”林君順勢問道,看得出來,那個人對雪夜非常重要。且重要的程度絕對要高於“他的”白龍。如果……他是雪夜,如果那個白癡天才沒有跟他一起被傳送過來,隻有自己一個人的話,他大概就不會同意留在邊境了。也或許還會因這世界的不同尋常而留下?林君遲來地想到,但也對這種類似事後諸葛有些不屑一顧。

“……嗯,機會難得嘛。”雪夜咧著嘴笑了。

“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呐,不後悔嗎?”米娜跟著問,也許,她也在回想某時的決定。

“一點也不。”雪夜幹脆地否定道,“其他人嘛,隻要還活著,就絕對有機會再見的。”雪夜輕鬆地說,“當然,要是死了就肯定沒辦法啦。”

“你哪來這份自信啊……”林君不置可否地笑道。隻要活著就有希望?真是樂觀。不過……其他人?讓雪夜在意的那個自創流的女生也算在其他人之列了嗎?還是說,關於選擇留在邊境原來世界的身體就會死掉這件事……似乎沒有誰跟雪夜和鞠月提起過,他們也沒在說明上看到嗎?

“雪夜……”

“怎麽?”

“不,沒什麽。”林君在一瞬間打消了念頭。既然他們還不知道,就當作不知道最好,何必刻意去打破這份難得的和平呢……

“本來,七月七日的七夕下來就該期待七月十五的中元節了,熱熱鬧鬧的廟會,最適合在那天約你們心愛的女孩子出去了……”鞠月好似欲哭無淚地說,沮喪到了不得了的地步。

“歐巴桑,你自己怎麽不去談戀愛啊?”雪夜問道。這問題其他人也有想過,可也太犀利了……也就隻有雪夜了,其他人根本不敢這麽直白地問出口。

“我嘛,沒遇到適合的好男人,沒辦法呀。”鞠月一下繞了過去。“並不是我不想。要知道,戀愛可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喲?就算是死神,也要騰出時間來戀愛的。”

“死神……”雪夜搔搔頭,對這說法不敢苟同。“死神若是也有愛情,那要是輪到熱戀中的人死了,死神會去殺死自己的戀人,拿走他的靈魂嗎?”

“會啊。”鞠月肯定地說,“如果是那樣,即使那是心愛的人,也是注定該死的人。”

“我說歐巴桑,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的愛情觀很可怕哎……”

果然是惹不得的女人……就算沒有那事先提醒,林君也隻有退避三舍的打算。越是美麗的女人,越是得小心翼翼,這是他常年以來總結下來的經驗……雖說也有無毒不丈夫這話,可還是最毒婦人心的名氣大點。女人心,海底針呐……

“最近怎麽總不見藏人呢?”那邊雪夜又搭腔道,今天也算是難得的全體有閑。可最近幾天,每每這種時候就唯獨不見藏人的身影。不是在被這個叫走就是讓那個喊去了。

“其實,是我從一開始就委托他了一件事,所以他才會常常不在店裏。”事到如今,鞠月才告訴大家。

“什麽事?”林君沒說什麽,反倒是雪夜錯愕地問。

“以……他的**和警覺,”鞠月似乎略有遲疑了一下地說,“我覺得如果是他的話,是可以找到那本書的。以及……能幫我個人借到另一本書。”

“書?”

“你們還記得嗎?設定中,黃昏巷最重要的……”

——樹之書。

同樣冠有黃昏之名的黃昏巷的黃昏堂,是整條巷子裏最古老的店,是巷子的創始人設立的店。也因而,據說,堪稱藏書閣的黃昏堂二樓,其內裏的藏書,也是整條巷子裏最為豐富的。其中有一本書,就名為——樹之書。

雖是黃昏堂的所有物,也是傳說中的書,可它卻從來沒有真正老老實實呆在“藏書閣”裏。而之所以它會如此神秘,如此名震天下,是因為,就連黃昏堂目前店長禦子柴也不清楚這本書會在哪裏出現。且,它是全世界唯一一本與黃昏巷那獨特的院子裏的樹有關的書——換句話說,得到它就等於掌握有關“樹”的全部喜惡了。開花結果自然不在話下,指日可待。

可惜,正應了它神秘的那一點:這本書總是那麽隨心所欲。就算一時被人翻到了看到了拿在手裏了,當人一放下,它就會立刻消失,又晃到別處去了。再想找到它,從而去知曉關於“樹”的一切,就隻能等待自己的運氣或是它樂意的時候了。很難說這書究竟算是怎麽回事……就連黃昏堂的老板小幸也說不準。黃昏巷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了,自始至終都沒有人會一一去做無用功的深究。

然而,就是這樣一本神奇的書,卻真的被藏人尋著了。盡管根本緣由是店長鞠月所委托的,屬是她的心思細膩,有先見之明,可畢竟找到的人還是藏人。就這點而言,藏人的運勢和能力絕對稱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估計鞠月也是如是想,才會獨獨將這非同小可的任務托付給他。不過,也不止這一件事。

“書呢?那本書呢?”得知圓滿達成目標,鞠月先滿心期待地問道,讓人不禁懷疑她到底是想留在這裏加入魔女陣營還是趕快結束任務回家。

“在這裏。”藏人隨之拿出放置手邊的一本被深綠色皮革包裹的書。這正是那件看著很是殘舊,連書名都模糊不清,卻是整個黃昏巷的店長都夢寐以求的寶物——樹之書。

“哎呀?你當真找到它啦,不過我說的不是這個。”鞠月也沒接過,追問道,“那本呢?找到了嗎?”

“那本……”明顯猶豫了下,藏人把另本書拿到桌麵上,隻是手壓在封麵上,沒急著給鞠月過目,人眼倒看著林君?

“怎麽了?”林君莫名其妙地問。

“讓我看看啦!”都好奇半天了的雪夜一把上前就要搶。不滿於此,真正要那本書的鞠月趕忙去攔。不想,雪夜更快一步。他拉開藏人的手,把書翻開了。

——很久很久以前……

如同美術史家恩斯特貢布裏希教授的著作一樣,所有的故事都是從一句「很久很久以前」揭開序幕。

因此,接下來要敘述的,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所發生的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一位可愛的公主。

有一天,因為種種原因,公主誤入並被困在了一個開滿鮮花的大園子。就在這時,又驚又恐的小公主麵前出現了一個非常英俊的王子。

這位正是公主暗暗傾慕已久的鄰國王子。隻是可惜,王子不認識公主。

然而這一天,王子對那突然映入眼簾的公主一見鍾情了。

王子看著公主,對公主說,「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我願意。」公主立刻回答。

於是,幸福籠罩了二人。王子和公主相視而笑,攜手離開了那個園子。

補充說明,這二人是巧遇。

在那陰差陽錯的境遇下,竟造成了如此一段佳話,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但是,王子並不知道,公主隻是碰巧被困在了花園裏。在王子的心裏,是命運,將他們牽引在了一起,是命運,要他們不可分離。而公主,那天的公主,是個宛如花朵的妖精般純潔高貴的普通女孩子,不是鄰國的公主,當然也絕對不可能有撒謊那種卑賤的行為。

可是實際上,早已愛慕王子的公主是將錯就錯,以此借機和心儀的王子永遠相守在一起,才對一切都默許下來。孰料,久而久之,王子對公主的信賴在善良的公主心裏留下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因此,漸漸的,公主疏遠了王子。

終於,公主決定回到自己的國家,不再和王子來往。雖然很難過,但欺騙了王子是不爭的事實。可公主也不敢對王子說明,她反而害怕起他會不顧一切。因為,他們就像莎士比亞的名劇羅密歐與朱麗葉那二人一樣,不能在一起。

然而,當不告而別的公主即將乘上馬車時,王子再一次一如相遇那一天的突然出現了。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王子隻是問公主。

「我願意。」公主還是如此回答。

原來,王子早就發現這宛如花妖的女孩子是鄰國的公主了。王子果真如公主所想那般,堅定地要與公主永遠在一起。

因為他早已愛上她了。

不顧勸阻,勇敢的王子帶著公主回到了公主的月亮王國。在那裏,冒著生命的危險,王子對質問他的人傾訴了他對公主的愛意。令這對相愛的人意想不到的是,為愛所感動,他們被接納了。公主喜極而泣,與王子相擁,並接受了大家的祝福。

最後,王子與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真是皆大歡喜。

“這是什麽啊?”讀完,雪夜一臉霧水。“歐巴桑,你當十六歲少女不夠,要變六歲了嗎?”

“哎……”在讀的間隙還去搶,卻無奈身高不足的鞠月捂著額頭直歎氣。真是,也就隻有雪夜敢不把東西老老實實交給她了。“這不是童話啦……”

“我怎麽覺得這故事……”想起藏人在交出書前的那一眼,林君若有所悟地盯著那本沒有書名的故事書。從雪夜手裏拿過來,林君翻了翻,臉部肌肉都要抽了——居然還帶大幅插圖。貫穿了一整本的……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人很像你啊?”雪夜探手指著那王子。

“我才不會穿這種花哨的戲服……”說歸說,但就臉看,確實有點像……林君心裏隱隱有異樣的感覺。

“那這個……”雪夜又指著那個公主。

先不管那完全沒頭沒腦的設定和細節與結局……林君直覺有點發懵發窘,他把書塞還給雪夜,倉促地向放置了百花香的入口房間走去。

“你去哪?”雪夜叫道。

“確認一下,我好像一直都搞錯了一件事……”

不等雪夜再問什麽,林君已經關上了門。

“看你多事……”在後麵,鞠月高舉著手,啪地用扇子狠狠打了雪夜的腦袋一下。

“怎麽了啊?”雪夜揉著後腦勺,將委屈地目光遞給藏人。可藏人隻是輕咳了聲,笑而不語。“這是什麽書?這種故事書比樹之書還重要嗎?”

“它是負責記錄的妖精。”鞠月略顯傷腦筋地說,把書拿了過來。“是屬於黃昏堂的東西,不過自由度很高,經常會以主觀的偏見記錄一些被它扭曲得奇奇怪怪的事……”

“哎?那這麽說?”雪夜有點開竅了。

——如此這般,華美的蒼嵐騎士和他邂逅了。那是一位比騎士年齡大,兼具智慧與決斷,追隨者支持者諸多的極品但暴戾的年輕君王。當眼神交會的瞬間,他們兩人的命運便開始走向迷途。清高的蒼嵐騎士終於向那個人宣誓忠誠,甘願臣服於其手下。在曆經了無數坎坷,騎士於眾人間脫穎而出,兩個人的禁斷之戀也終於……

“忽然變成我的故事了……”可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啊?!禁斷之戀?雪夜目瞪口呆地愣住了,被鞠月搶了個措手不及。“蒼嵐騎士?不是月光王子嗎?我的綽號到底是什麽啊……”

“哎哎,變成這樣了……”鞠月滿眼調笑地看著那些插圖。“看來記錄的妖精喜歡上你了,它總是會編集喜歡的人的故事。”

“隻不過,通常都會扭曲得很厲害……”領教了。鑒於自己受災不是太嚴重,雪夜勉強地笑了笑,很同情林君。

“為了世界和平,我本來是計劃在林君看到這本書前就把它給燒掉的……”鞠月不似開玩笑地說。感到手裏書在膽戰心驚的顫抖,她又一轉前言。“現在沒必要了。藏人,麻煩你還是把它還給黃昏堂店長吧。”

“好的。”藏人笑笑說。

“小林怎麽辦?”雪夜問。

“……幹脆就照書上說的,將錯就錯吧。”鞠月輕搖著紙扇說,反而較之前鬆了口氣。

而另一邊,被記錄妖精玩得不亦樂乎也最不輕鬆的莫過於鄰國的王子,林君了。在百花香的幻化中,他閉著眼睛尋覓出口,也在考慮那本堪比戲言的敘述文。早早就在意的那朵與翡翠身處異地卻同時出現的月季花,早早就在意的在黃昏時分還能說話的翡翠……或許那本書某種程度來是正確的,他,說不定確實誤會了一件天大的事……隻是假裝視而不見。

剛一入那白色的院子,原想張口叫她,林君卻立即作罷了。因為他想起了那句疏遠,那句不告而別。不會吧……三步並作兩步走,林君很快就找到了那支全開的月季,隻是,他並沒有在它麵前多停留。而是略過了它,向那片長青的竹林跑去。如果說翡翠是……

“翡翠?”林君小心地出聲叫道,他確信她就在這裏。沒什麽理由,隻是直覺這麽相信。

“對不起,翡翠。”得不到回應,林君隻好嚐試著,兀自地說道,“是我太唐突了,太自以為是了,一廂情願地認定……認定你會在那裏是因為,你是那朵花的……化身。對不起。我真是笨蛋……為什麽一開始就沒察覺到呢?我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真正的感受,甚至沒想過要試著理解你,懂得你。也沒有認真地去聽你說的話……很抱歉。”

稍微停頓了會兒,林君靜靜地待著。盡管他最初會有那種想法,也有一部分原因要歸結於薔薇當時的反應……總之,林君不認為自己一點錯都沒有。但不管說什麽,他也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不免有些垂頭喪氣。可感受到往日院子裏的那陣柔和的清風,林君莫名其妙地覺著不應該就這樣算了。

“就連事到如今也是一樣,我還是認為你會在這裏。”林君堅定地說道,“我知道這樣有些無理取鬧,但是,讓我再霸道一次吧。拜托你,再寬容一次。不管你是否肯原諒我……不管你是否無論如何都決意要離開,拜托你,再一次出現在我麵前吧!”

話音落下,風默默地翻卷起來了,一如那天一般仿若幻境。林君隱隱地有了點期待,可更多的是後悔這一時的衝動。沒錯,道歉,可以算作是個解決的辦法。可能他們會因此冰釋前嫌,不再有任何隔閡。但是……這是錯誤的。真正最終會離開的人,是他才對。帶不走什麽,也不該留下什麽。這是早已注定的。然而,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話已經沒辦法了。

“林先生,你在這裏做什麽?”

粗聲粗氣的聲音迫使林君險些撂倒,出現的人居然是,巨石保鏢……暗咳了一聲,林君自覺臉上有些掛不住,他把這裏還有別人,或者說植物會說話這回事給……一時忘記了。

“呃,我……”

“哦喲,別煞風景嘛。”身為成年竹的母親跟著現身了,她身後還遮遮掩掩地站著新一代的竹筍。也不顧巨石高大的身材,竹擺著年長者的架勢,指著他劈頭蓋臉地說,“這樣的劇情我有幾十年都沒見過了,乖乖躲著等著看好戲不行嗎?非要煞風景,你難道不知道,阻撓人姻緣是要被巨石壓死的嗎?”

“……被自己?”巨石明顯沒反應過來。

“就是說會不得好報。”竹像個老婆婆似的拿腔作調。

被馬踢死或下十八層地獄他倒聽過……林君也說不準竹和巨石誰更影響氣氛了。唉,前功盡棄?就算她想出現,也會被這兩個人給嚇得不敢出來了吧……

“翡翠!出來吧!”意外的,竹突然大叫起來,擺明是要做回牽線人來彌補巨石的神經大條。

這麽說她真的是……林君不禁審視起那竹身上衣服的色樣。那是暗綠的,隱隱有些混棕……不對,這不是她的顏色。她到底是?

看著應竹的呼喚翩然而出的翡翠,看著她青翠欲滴的裙擺,以及幾乎直拽於地,平滑烏黑的長發……看到她還肯出現在自己麵前,也因看到她還穿著那雙他送給她的鞋子,林君釋然了許多,可也又覺著她不是回應自己的聲音感到少許失落。但是,他有什麽資格有這種念頭?林君隻好滿心愧疚地發出自嘲。

“對不起。”林君懇切地說,直視著她。“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即便是現在,我也不知道你是誰。你願意……告訴我嗎,你是誰……”

與薔薇的****不同,也與玫瑰的時尚知性不同,她每每出現都有種很靜謐,幾近夢幻的輕柔……穿著也總是貼近上幾世紀正流行的洋裝,溫婉可愛得像個大門不出二門不入的小家碧玉,當真不是足以母儀天下或盛氣淩人的花中皇後呢。可是沒關係,就算不是月季,翡翠也還是翡翠。她是獨一無二的。可是……果真是太自以為是,給她添麻煩了。

但翡翠卻無聲地低垂著眼簾,不看他,隻是緩慢地搖了搖頭。

“是啊,抱歉。”林君局促地站著,語氣中不經意地透出了遺憾,臉上卻是平日裏豁達寬慰的笑容。“若不是那本書,我恐怕會一直誤會下去……就連剛才也是,就算知道你不是月季,我也還是想當然的以為看到了……竹子公主。”

“我……我不是月季……”翡翠總算說話了,可盡是痛苦。

“對不起,是我弄錯了。”林君看出她更加自責。

“連竹子公主也……”翡翠勉強地淺笑了下。

“我知道你不是竹,也不是任何植物……我說的是,竹取物語裏麵的輝夜姬。”林君怪不好意思地說。不知何時,竹與巨石都恢複了靜態的模樣,隻是即使如此,林君也有種好像被人圍觀的感覺,讓他有少許不自在。但此時他也顧不上這些了。

“我知道你不是,可還是忍不住那樣認為。我在鞠月找的一本書上看到一個有點荒誕的故事,上麵……上麵講述的簡直就是我和你的事。嗯……有點難以置信。它連還沒發生的結尾都有了……你會離開嗎?像輝夜姬那樣,到了八月十五,就會有月亮來的馬車把你接走了。”說這什麽……有點蠢。林君茫然地意識到,可接著又決意就這樣算了,不去細想。

“我不想離開。”一反一貫的羞怯,翡翠睜大眼睛看著林君。“竹子公主我知道,記錄的妖精所寫下的故事我也看過了……雖然我是想過離開,可是如果和你……如果你……”越說聲音越小,變成了往常的她,翡翠似乎放棄了。

“……抱歉。”

最後,對於與童話相對的現實,林君隻是說。隻是說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