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5幕 十二人之戰

事實證明,邊境人確實同甕中之鱉一般。對方,很可能是無論哪一位,都對他們知根知底。在樂園的這場內部革命中,他們就如那圈護城河裏魚一樣,對突如其來的戰爭既無所適從也無處可逃。總覺得,有種被光溜溜拉出去展覽的感覺。

真實之眼的身份已經從伊莎貝拉那裏驗證了。

這個虛設卻無敵的情報部門是引自現成的設定,也許是以前的邊境人所經曆過的某個主題的延續。可就她的記憶,這個部門好像是突然興起來的。不知現在由誰領導,也不知最初是由誰統整起來的。但毫無疑問,真實之眼是樂園內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對同為樂園人的他們來說也同樣。

其實樂園還有很多連自稱樂園人的他們也不知道的事。而情報機關真實之眼,就是由此應運而生。在獲取不同程度的報酬的基礎上,真實之眼為人們解決全部疑問。這一部門的保密措施和忠誠度都很到位,它具備了被蒙在鼓裏已久的邊境人一時所不能理解的神秘感——真實之眼擁有所屬成員以外的樂園人所不知道的能力。至少基層如此,沒有一個樂園人能清楚地知曉這個部門究竟是怎麽回事。反正有一條堪稱恒久不變的真理——T.E的情報是不會騙人的。在廣為流傳。

從真實之眼流出來的情報就是確實存在的事實。這種觀念就像理所當然般地成立於每個樂園人的概念中,而真實之眼的情報也果然從未出過錯。所以,也可能就是因為真實之眼的存在,樂園才有了今天這樣的局麵。知道了真實,有時不見得是好事……不過看起來對於伊莎貝拉,這樣的變革卻是求之不得的。

另外,伊莎貝拉還附帶地提到,雖然樂園確實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泛用木偶人形擔任角色,但它們太缺乏臨場應變能力,稍指揮或設置不當就會使邊境人的旅途不順。心情搞砸不說,甚至還會疑慮叢生,加大邊境人不必要的不安感。

“都到這地步了,她還要說讓真人來扮演角色是為了讓我們玩的更愉快,你覺得可信嗎?”

“這個……”

“會不會當初我們死了的報道根本就是假的?隻是為了讓咱死心塌地留在邊境?可這也沒道理啊……不想留在邊境的人都去哪了?樂園裏的人也是,他們不也是人類嘛,用的所有素材不都還取自原來的世界。”

“是啊……”

“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呃,在下……”

“抱歉,大家都一根繩上的螞蚱,我也不是要衝你發難。”

林君邊歎息著,心煩意亂地搔了搔頭。如今也隻能和藏人發發牢騷了,誰叫他幾乎快要失去和伊莎貝拉交流的耐性了。伊莎貝拉的表現和種種回複,簡直就像是在對待一個對公司滿腹牢騷卻不幸簽訂了N年死合同無法解約的小職員。可那種種奇異的事跡,又無一不表明,構成這種世界的技術並不是現世所能達到的。或者說,是永遠都不可能達到的。

“嗯,在下倒是很想見見那位‘真實之眼’。”藏人笑著說道。

“那小姑娘是高一班的,叫七海七生。老戴著帽子的那個。自稱是學園裏最有名的情報員,搞得跟真的似的。”林君立刻把她賣了出去,而後又交代。“不過她是要收情報費的,要是你也想朝她打聽點什麽事的話,最好準備點錢再去。”

“這樣,知道了。”

錢,藏人沒有。更不可能私自動用學生會的經費。但是,藏人覺得自己有可以和她做交換的情報。以物換物,要是真的情報機關,就沒有理由拒絕。

在邊境人無措的時候,另一麵,舞姬之間水火不容的氣氛也並不是可以隨意忽略的。

南北館的舞姬不時發生的小衝突在學生中口耳相傳的越來越離譜,但傳播更快的是——北館被八卦的校報刊在了頭版,冠上了不法宗教的惡名。但相對的,北館也因一直屢屢被動挑釁卻總能輕鬆化解的藥王寺老師的不作為,而使得這種謠言趨於了不攻自破。不等本來需要度過的七七四十九天還是九九八十一天,很多人就忘了那一條杜撰的小道新聞了。就算有人時而提起,也被聽眾多是一笑了之。

而在這場不算大的風波裏,邊境人又見識到了幾位“真實之眼”。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再強大的情報組織,到了這種主題裏,最多也隻能組個新聞社或不入流的小報社罷了。因此聽起來,他們似乎才算是真正的旁觀者,第三人。

可是還有另一說辭,在這裏,在主題裏,同其他樂園人一樣被分配好特定角色與任務的真實之眼們,已經有一部分組織特有的種種權利被收回了。他們之所以還在風華學園裏,無非就是和邊境人差不多,被主題所困而已。事到如今,也隻能自己給自己找點樂子,刊載些自己撰寫的新聞,抓拍最新戰事或其他新鮮事,享受下難得平靜的校園生活了。除此之外,還真別的事幹了。多麽悠閑。

至於舞姬之戰……真實之眼承認他們是知道真相的,但是卻無權加入其中,甚至連自己的意見都無法發表。這完全附和七海七生所說的中立,隻是這個中立看起來並非是自動自發的。而且,隻要還身為真實之眼的情報員,這些人就必須遵守一定的緘默。並且他們自身似乎也認為,在這場戰役中,他們扮演的角色最多也就是依組員自己的情緒賣給雙方點情報。對於那最終的結果,他們一點都不關心。反正關心也關心不上。

這樣的說法讓林君覺得非常奇怪,鞠月和伊莎貝拉曾經的表現讓他有種這是一場能動蕩到改變樂園人生死存亡的半即時製戰鬥。但真實之眼卻著重的聲稱他們確實對此毫無興趣,無論哪方獲勝,他們都會聽之任之。如果說是權限局限他們這些中低層要如此,那也未免太過**了。可是不管怎麽說,這也讓林君和藏人發現這裏並不止有他們邊境人是作為第三方的看客在場了。幾乎同樣的立場讓林君甚至開始像樂園中流傳的,真實之眼是“隻認定事實,隻說實話,真實之眼就代表確實存在”的信條一樣有些信賴這個小小的組織了。但是,他們的出處地終歸還是有本質上的不同,這也使得林君不得不在某些時候還是有所顧忌,還是隻能將真實之眼當作一種情報的來源,而非絕對友善的同一掛。

不過為了搜集情報,表麵為新聞社的真實之眼其實是有權直接向南北館的學生會申請經費或事後報銷的。可卻不知為什麽,其中屬於南館的七海七生和北館的青井葵這兩人,依然會將情報以高價賣出。要是想從這二人那裏問話,就得做好心理準備。哪怕就算隻是隨口一問,說不好也得被伸出來的手狠敲一筆。不死也扒層皮。

“……你都成錢串子了。”林君在一次付清他先前欠下的兩三項債務後,如是說。還好不是高利貸。可就算不是也稱得上是碰瓷敲詐了。

“籌錢是我的興趣。賣人情報收人錢財,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七海邊說邊謹慎地驗著到手的鈔票,像是怕林君坑她。明明都是不管價值的人,為什麽還在意真假?

“青井也是這樣嗎?”林君問,他之所以會繼續問七海情報,是因為他想知道南館的事要多於北館。

“大概是吧,我不知道。”七海頓了下,說,“要是你想知道北館的事,也可以問我。”

“不想生意被搶跑?”不是隸屬同一組織嗎?

“算是吧。”將酬勞收好,邊把玩著一枚不知哪來的銅錢,七海邊駕輕就熟地跳上了林君的辦公桌,翹著二郎腿很囂張地坐在邊上。“我剛算了下,以你目前的工資,你可以買到A級以下的情報。不包括A級。”

“謝了。”林君抬手婉拒她的好意。“你可以回教室了,順便幫我叫隔壁班的青井葵來一趟。”

“又是青井……”七海抬頭想了會兒,嗤笑道,“你個小氣鬼,青井知道的不一定有我多呀。別看我們新聞社有四個人,其中可隻有我是S級情報員,青井和赤間是A級,小奈美才隻是B級的。還是說,你喜歡那種古板的眼鏡女?”

“可你那情報收費也太高了,我消費不起。聽說青井對北館的人收費要比你低多了。”環境驅使人,這話一點不假,除了照他們的調子走,林君還真是沒別的辦法了。而對於七海最後的調侃,林君也按慣例略過了。

“……原來如此。這樣吧,看在你和北館學生會長多次光顧,我給你們打九折。”七海裝出一副可愛討喜的模樣,隻可惜眼裏全是錢。

“還是太貴了。”林君作勢砍價。

“八五折。”見賣乖不成功,七海轉而認真地跟他討價還價,但林君還是一副謝絕的架勢。“八折?七五?七折?”

“繼續降,等到你計算後覺得我能承擔的時候就成交。”林君沒所謂地說,一日三餐都能夠找學校報銷的他根本用不到錢,何況,身為邊境人他好歹還沒被取下指環呢。

“……好吧。夠爽快。我也不會刻意為難你。”七海斜過身子,將大分著五指的手掌伸到林君眼前。“五折,A級情報全部任君挑選。”

“S級情報呢?”林君得寸進尺。

“免談。一折你也買不起,我暫時也不想賣給邊境人。”七海也相當幹脆地說,“A級情報就夠了。在這裏,你想知道的無非就是涉及到舞姬之戰的。雖然舞姬的身份是公開的,但詳細情況一般學生就不知道了。不過僅在學園範圍,她們的情報從A到C不等,沒有S級,隨便問吧。等扣到你下個月工資快沒了的時候我會提前提醒你。好了,欠款三萬五,快點問吧,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我已經把欠款都還了吧?”林君稍覺汗顏地說。折合他熟悉的幣種,再以他的工薪做比例,其實這三萬五著實不算太多,可沒有分和角的數字單位聽起來卻頗駭人了。這財迷心竅的小姑娘怎麽好像把他給當老賴了……

“OK,林老師,問吧?”七海煽風點火似的擺著倆手,不知是在說放馬過來還是歡迎惠顧。

“她們都是誰?”林君首先問道,南館的才藏不想告訴他,北館的伊莎貝拉不信任他,白龍又說不知道,他也隻能問真實之眼了。

“是說這十二人之戰嗎?南館的話……南館的學生會成員大部分都是舞姬,會長鞠月,書記翡翠,會計才藏,還有宣傳部的言葉和風紀委員風花,就她們五位。”七海立刻答道,童叟無欺。

“風花?”

雪夜當日茫然若失的樣子林君還有印象,可鑒於南北館的紛爭,南館的舞姬也好雪夜也好,包括應該以身作則的學生會長鞠月,都鮮少去正常上課。林君也不清楚這是否是因為他身為北館的教師,他們都為避嫌才會刻意曠掉他的課。不過無權也無法進入南館的他是沒辦法知道真正原由的,隻是這麽想的話至少能讓他覺得這裏還不至於太過硝煙彌漫。可現在看來,雪夜那日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隱的不快但還是選擇留在南館,會是因為那個他常提到的風花嗎?頓了下,林君莫名其妙地萌生出一怪念頭。

“這麽一數……這地方還真是陰盛陽衰啊?”

“誰叫這是Hime之戰呢。”七海點頭表示同意,說道,“雖然HIME應該是Highly-advancedMaterialisingEquipment高次物質化能力的簡寫,但羅馬音念下來就是姬,公主的意思。公主之戰,鑰匙可能多數也是王子吧。就算不是王子也是國王皇後騎士什麽的,也不盡然是陰盛陽衰嘛。”

“行了行了,那北館呢?”林君聽到皇後就發怵。

“北館,”略停了下,七海一一數道,“北館有高等部保健室的伊莎貝拉,高等部教化學的藥王寺,還有低等部社會科的娑羅室伐底老師以及……”

“……娑羅室伐底?”林君恍然打斷了七海,他突然發覺這個拗口的名字似曾相識。

“是啊,小學部指導社會的。”七海沒覺著有什麽不妥,兀自地說了下去。“老實告訴你,表麵看從屬北館的舞姬確實是比較多,可論實力,南館算是菁英組織吧……在這個學園裏,能進學生會的人都是有點實力才幹的人,也都必定會擅長某方麵的事物。所以我直白地給你一個分析結果,北館是魚龍混雜的,因為他們沒有遵循傳統。不過我們有查到北館舞姬的背後有西爾斯財團的支持。換句話說,西爾斯財團是想通過支持北館來推了支持理事會的南館……”

“支持理事會的南館?”林君茫然地打斷她。南館若是支持理事會的,那代表理事會的不就是白龍嗎?

“詳細情形我想你是沒興趣知道的。西爾斯財團並不好惹,關聯到他們的情報就算不值錢也要很多,”七海將手中的銅板圈住給他看。“辛苦費。”

“好吧,你接著說。”林君認命了。

“說……哦,對,舞姬。”七海大喘氣地說,邊想到。“表麵看,所屬北館的舞姬是四名,和南館差了一個,算不上勢均力敵,但實際上以前駐守教堂的白銀修女也是支持北館的。”

“……連修女也是?”林君費力地處理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信息,隨之也想起前陣在花園裏見到的白銀……以前?這麽說,她已經離開那裏了嗎……等等,舞姬可以離開學校?不過離開不離開應該區別都不大,去哪都一樣,遲早都要麵對。畢竟,這個遊戲才是世界的正中心。

“是啊,現在新來的見習修女是華源蓮……”七海意味深長地拖了下去,瞥著林君,像是在等著看他的反應。

“華源……你是說蓮華小姐?”果然,林君愕然地打斷了她,盡管正確來說不算打斷。

“嗯,蓮華小姐也是舞姬。”七海轉開視線,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另外北館還有高三班的特梅德。說真的,我們都認為她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女孩,我真不明白為什麽會選她當舞姬。”

“特梅德……”林君覺得自己被擊沉了。

“最後一個,就是你們的理事長了。隻有這點是普通學生不知道的秘密。”似乎有意強調此,七海補充道,“是南館強製要求的,為保全理事長。對外來說……第十二個舞姬是我,新聞社社長七海七生。但這隻是為應對一般公眾的視點,舞姬之間相互都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就算再怎麽我也不會真的被牽扯進去。”

“我被搞糊塗了。”林君直言道。南館……真的是傾向邊境人的?心緒混雜地搖了搖頭,林君認真地說道,“不管是S級還是A級,七海,你是樂園人沒錯吧,我想要知道一個情報。”

看看他,七海閉上眼睛想了會兒,接著點點頭,笑道,“OK,我可以考慮看看。”

“我該怎樣才能分辨出哪些算是樂園人,哪些算是NPC?”

“……按理說,這種情報就算天價也不能賣的。”七海緩慢地說,抬手給嘴巴拉上無形的拉鏈,接著卻把手耷拉下來,歎道,“但看在你可能會長期光顧的份上,這個情報算我送你的好了。”

“謝了。”林君由衷地謝謝www。qb5200。Com道。

“聽好了,”七海嚴肅地說,一句一停頓。“除非劇情中原班設定出現過的人馬,其餘能跟你們進行複雜交談的,就算是樂園人。其他的,一概都是NPC。但是,劇情人物當中,也有樂園人冒充原班人物的存在。”

“包括你嗎?”林君打趣道。

“你說呢?”七海得意地笑著。“如果我說我不是樂園人,你相信嗎?”

老實說,林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有點被她繞進去了。但看來,七海七生並不打算多做解釋。對這個年紀輕輕倒古靈精怪又有些市儈的女孩,林君也並不想勉強她。七海的“權限”林君是不清楚,可就她對沒能參加舞姬之戰,且又被當成白龍的替身這點看起來似乎相當不滿的情形來判斷,她的權限至少要比想方設法混進來了的伊莎貝拉還要小。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她所屬的是中立的情報機構的緣故。反正,七海既然能主動告知邊境人本不可能知道的還有情報機關這一說,或許已經算是她代表真實之眼表現出的最大程度的中立現象了。也許也應該說是友善的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