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19幕 保衛

在去北館的路上,破君簡直可以用興高采烈來形容。他一邊極盡誇張的手舞足蹈地給林君描述在離開巴貝爾後自己所遇到的各種景象,一邊又神秘兮兮地對南館很多事都閉口不談。總的來說,雪夜認識破君的時間也不短了,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破君這樣快活的樣子。平日裏,他隻知道一個對誰看似都客客氣氣,實際上老奸巨猾,可又有點幼稚,嘴巴決不饒人的家夥。

“你活得比我想象中旺多了。”林君半開玩笑地說。在他身旁走著的確實是破君,卻和他的記憶大有衝突。可能,是因為當初白龍畫的破君沒有一點變化,現在又見到不一樣的本尊,才讓他有點百感交集吧——頭發長快過肩,身高都要與雪夜一般了,居然還同意自己抽煙?還會跟人道歉?老天……這真是破君嗎?

“兒子長大了,爸爸我心情好複雜啊……”

“少給我亂配音。”林君停了步,讓身後的雪夜走出來。雪夜剛應破君的吩咐去了趟南館打點了下必要的事務,但這一來一回,卻出乎意料得快。他行動真是一向迅速,來去如風。

“少主,小林就是小林,你可不要逼我改口啊。”雪夜繼續笑鬧道,隻是這也是實話,侍二主這種事……

“那種事,隨你。”破君一麵泰然地說,熟絡得不一般。

直覺人際混亂,林君不予置評地搖搖頭,忽而想起,“真珠呢?那個小尾巴怎麽沒來?”

“……我倒是想帶他,可他已經走了。”破君不無遺憾卻很冷淡地說道,“原來他的條件是有人信賴他,原諒他就可以了。我剛好達成了這個條件,所以拜拜了。算我恭喜他吧。”

“什麽叫算啊……”

“小林……”雪夜忽然抬手扒住林君的肩頭,湊上他耳邊。“不要在少主麵前提到真珠的事……”

“沒關係,雪夜。”另邊破君卻隨之說道,隻是臉上的表情更加冷漠了。“小林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麽……”林君下意識還是問了,他看得出有什麽不愉快發生了。

“離開就等於在現世重生,並不再受主命的差使,所以很多樂園人都巴不得可以離開。雖然我蠻理解他們的,但也不完全支持就是了,反正都是身不由己,到時間該走的留不住。就像那話,閻王讓你三更死,你就活不過五更。”破君盡可能不帶偏見地說道。不過,就算是恭喜吧。總之一提起這個,破君就覺得心裏很不痛快。那種離開,即便明知不可抗力,也讓他有種遭到遺棄或背叛的感覺。

“你說你不是樂園人,是指?”林君下意識問道。

“是指,我現在既不算是樂園人,也不可能還是邊境人。”破君借以平靜地說道,“我是這個世界唯一活著的人,連還活著時的身體一起都在這個世界……不過也算不上詐屍。到邊境時隻是全身痛,沒真的跟你一樣被車輪壓了個連腸子都帶不過來,那鐵定救不活了。”

他是怎麽能輕描淡寫地說出這些話的?林君tian了下嘴唇,沒有說話。他突然回想起那副畫像曾跟他說過的話……現在的破君,就擁有那些想法嗎?不,無所謂。不管怎樣,不管破君要做什麽,正在做什麽,他都可以全權接受。讓那狗屁約定見鬼去吧!

“按理說吧,就算腸子沒流出去,挨那麽一下就算不死也骨折了。”破君咧咧嘴,笑道,“所以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呐,我被人家救了,不然當時你在邊境就見不著我了。”

“誰?”林君順勢瞥向破君身邊。

“不是我。”雪夜立刻說,毫不胡亂邀功。

“你猜。”破君賣關子。

“我哪能猜得到……”林君無奈地嗤笑道。

“我妹妹呀。”

“……你妹?”胡扯哦,哪冒出來的妹?林君竭力忍著想吐槽,但還是放棄了。他想要知道就得別讓破君猴急,學會道歉也並不代表這家夥脾氣就真的變好了。

“林爸爸,是小公主大發慈悲救的我呀。”破君帶著一些弦外之音的感覺說道,眼神怪怪的。

“你是說,翡翠?”林君驚訝地問,大出意料。

“是啊……”全然不在乎他的反應,破君攤著雙手,搖搖晃晃地聳聳肩,說道,“您可真有本事啊,萬歲爺,到哪兒都能拈花惹草。”

“……什麽?”

“咱們的小公主怎樣了?”破君哼嚀著問道,不待林君吭氣,他又唧唧歪歪地發起訓斥。“您可真行,當時我就奇了怪了,你不正跟咱那小公主打得火熱嗎?怎麽突然又冒出一公主?鬧了半天,您就是用這招哄騙小美眉的啊?您老可真有本事……問了才知道是小翡翠,您夠可以啊您?不怕石頭流大師讓您屁股開花啊?”

“等等等……”林君急忙喊他打住,而讓他意外的是,雪夜也在滿臉不甘地製止破君。後者站住腳步,瞪眼看著雪夜,又看看林君。

“雪夜,我說他呢,你是怎麽了?”

“白龍是我的!”雪夜堅定地發出公告聲明,掛出了他還在百香堂的口頭禪,一下惹笑了林君。“小林什麽時候也沒跟她打得火熱啊,他們可是清白的!林爸爸的小公主是翡翠才對,白龍是我的!”

“……什麽時候的事?”破君一臉錯愕。

“我去邊境的時候啊,”雪夜樂嗬嗬地跟他說道,“真是太讚了!小巧玲瓏,黑色卷發,超可愛,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那類型的呢?少主,就為這,我謝謝www。qb5200。Com你八輩子。”

“呃……”愣愣地看了看無奈的林君,破君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猛然怒起,差點跟雪夜打成一團。“喂!那是咱的後媽呀!你別想亂打主意!”

“什麽後媽啊……”一邊一個,林君啼笑皆非地拉開兩個對頭吵的活寶。雪夜的爪子都上他少主的臉皮上了。“你們要真是我兒子我肯定會更短命。行了,別再給我增加負擔了你們。還有,我跟白龍確實沒什麽。”

“……哦,現在叫白龍了。被搶先了啊……”破君明白地點點頭,又好似不服氣地撇撇嘴,揉著剛才被雪夜揪住的那塊肉。

“不是搶,一開始就是人家的。”林君順勢說道,不知該怎麽跟他解釋,AIR的孩子們。何況是當著雪夜的麵。

“看我給他搶過來。”雪夜自作主張地對此不屑一顧。

眼前到了北館,雪夜停止嬉戲。左右張望後,先提出刀,用刀尖橫掃過北館的大門。察覺不到有什麽異樣,這才讓道給破君,讓他先過。主從關係的架勢直到此時才表露無遺。

雪夜和破君相對的態度看起來是稱兄道弟,雖然來之突然,但林君卻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可到關鍵時雪夜就會為了他的少主變得如此謹慎,這多少有點……破君真的是南館的人?他不是說自己不算樂園人又不算邊境人嗎……不對,更重要的是,破君到底是什麽人?林君一點概念都沒有,為什麽和他相識多年的破君會突然變成什麽少主……

在舍監處,林君拿過遞來的登記簿,想落筆可不知該怎麽寫,於是看看雪夜。後者隻是上前衝舍監點了點頭,說了聲“辛苦了”,便和隨著破君一道上樓了。看著這樣一幕,林君覺得自己整個腦子都被攪暈了。就算是雪夜剛才進行的打點起了效果,可要按以前,破君也隻會將信將疑地跟在雪夜後麵。但現在,他卻一派沉穩的樣子,這反倒讓林君更加不安了。

“說起來,老大呢?好久不見,十分想念呐。”破君問道,打量著北館內部。

“藏人?”抬起手腕看看表,林君說道,“這個時間他應該在白龍那兒,待一會兒才回來吧。”

“哎呀呀……”破君意味深長地歎道,瞥瞥雪夜,後者一臉不爽。因為按規定,普通學生不能隨意麵見理事長。

但是,教師卻不在此列。可林君也沒有將這種便利的優勢加以利用,除卻無聊的寫生,他更多的時間都呆在……教堂那邊了。不過正確的說,應該是教堂附近的草坪和植物園裏。那裏清幽寧靜,很適合一種想忘記一切的心境。而且,他還沒來得及跟破君說呢,不,破君可能早就知道了。在那裏,居然還有他們的老熟人……

“有人。”

轉過一層,正準備繼續嗆聲的雪夜突然用口形說道,他輕輕地略撩起寬大的T恤,從腰前抽出一把名為肋差的短刀。反手握著,雪夜壓低身子衝了兩步,沒入轉角,破君一臉習以為常地等在那裏。瞬間,也不知是誰壓著嗓子呼了一聲,腳步聲雜亂了僅兩三秒,雪夜擒著一人出來了。

“你腦袋有病啊?放開我!”

“伊莎貝拉?”林君訝異地看著那張牙舞爪的性感小女人。“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伊莎貝拉氣呼呼地說,掙了兩下,雪夜的手卻毫不鬆勁兒。

“東校舍是女生止步吧,你在這兒幹嘛?”雪夜奇怪地問道。

“廢話!我當然是來找林君的!放開我!”

“放開她。”破君揚了揚下巴說道。

“大姐,以後沒事不要偷偷站在那裏,嚇得我都心跳加速了。”雪夜陰陽怪氣地笑道,撒了手,肋差也順勢藏回了腰間。“沒事也別屏息,對我來說,不呼吸的隻有死人……”

揉著手腕,伊莎貝拉忿忿地衝雪夜咬牙切齒地哼了聲。好歹她和雪夜也在邊境相處過幾天,可他剛才的表情卻好像根本不認識她似的,一點情麵都不講。而且,伊莎貝拉自認根本就不算是藏在那裏,隻是……剛從克那裏走出來就發現有人過來了,這才不得不變得警惕起來。

“你是……”注意到破君,伊莎貝拉遲疑著看向林君。“這位是?”

“破君,菲文。”林君幹脆地互相介紹道。

“啊,你就是……”伊莎貝拉的臉上除了驚訝似乎還有別的,她隱隱覺著破君有些熟悉,但因後者的樣貌身形與菲文那時有些不一樣而沒能第一眼認出。接著,她卻是狐疑地審視著雪夜,問道,“你怎麽會聽他的命令?”

“他是我家少主啊,不聽他的聽誰的?”雪夜嘟著嘴嗔怪道,“可惜沒有俸祿就是了。”

看著雪夜,林君隻剩下滿腦袋的問號了。但他先問伊莎貝拉,“你找我什麽事?”

“你等我一下,我一會兒再過來。”急急地說完,伊莎貝拉小跑著搶道下樓了。高跟鞋跺得嘭嘭直響,真不知道她為什麽這會兒不怕舍監了。

“我是不是叨擾到你們了?”破君曖昧不明地問道。

“怎麽可能?”林君無奈地搖頭。

“你住在哪兒?”

“右邊,第二間。”

不會的,沒有叨擾。反而救贖了他。能再次遇到破君,林君有說不出的感慨。但更多的居然是異樣的僥幸心理,與陡然生出的負罪感。偶爾林君的頭腦會變得一片空白,有時甚至都聽不清破君在說些什麽。

難以置信,他還能再次見到這個人。可能,這是神減輕了對他的懲罰。

他過得好嗎?在這裏,在這個世界。林君很想問,可又覺得未免客套過分了,他們之間不興這個。而且不問林君也猜得出分。雪夜方才當著鞠月的麵承認,他是負責保護“臣先生”的人身安全的。也就是說,在這裏,破君不僅受到了相當高的待遇與尊崇,也是安全的,但前提是要有雪夜在身邊……

“我還真沒想到,樂園裏居然會有這麽正兒八經的部門。”林君以玩笑的心態隨意地說道。老實說,他並不覺得好笑,隻是想不出該用什麽語氣來把他的疑惑表達出來而已。

“什麽部門?”破君問,反客為主似的大大咧咧地坐在床邊,打著哈欠,像什麽心都懶得操的散仙一個。就這來看,他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和以前無所事事的家裏蹲樣沒什麽區別。

“保衛科。”林君示意著說道,“雪夜不是說他隸屬保衛科,負責保護你嗎?”真是瞎扯淡。剛一說出來林君就有種概念混淆的感覺。明明都墜入無解的虛幻中了,卻突然冒出這麽現實的詞眼……說起來,少主?雪夜一直稱呼破君少主,又這麽古舊的稱謂?何況他怎麽可能會是少主……

“你跟他說了?”破君驚訝地問雪夜。“真虧你說得出來哦,要是我都覺得好丟臉……”

“丟臉?”林君不解地問。

“是啊,確實丟臉。”雪夜呲牙咧嘴地插話道,一邊找杯子給他們倒水。“又不是我想說,是不得不說,可惡的歐巴桑給逼的。當時我又沒跟少主你在一起,就被她唬得什麽都不敢做了。”

“那就沒辦法了。”破君理解地說,進而對林君解釋道,“想象一下,如果是在以前的現世,有人給你安排了個這樣的身份:拿出證件,一本正經地對路人甲乙丙丁大喊,‘不許動!我是聯邦調查局的007號探員,人稱小詹姆斯邦德……’你會完全照做不誤嗎?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

“可能……不會吧……”林君好像有點明白但又有點不全明白的感覺,隻能說這比喻有點扯。“我記得你以前剛好是很迷機械戰警什麽的?”林君有意說,“像那樣的口號你應該不排斥才對,什麽左手抓住右手背靠牆站好不然就打爆你的腦袋。”

“……我是這樣嗎?是很迷啦,可迷歸迷,這和自己上陣是兩碼事。”破君現實地回絕道。

“扯遠了,保衛科到底是什麽東西?”林君複問。

“這個……總而言之,雖然說是保衛科,但是也就是那回事了。”是為當事人的雪夜更含混地說道,把水遞給他們。“我也說不好,反正就是字麵意思。不過所有部門裏麵,就屬保衛科最閑。有些極端到沒其他特長的武鬥派,比如本劍聖,就都被劃拉到這裏麵了。唉,大材小用哦……”

“是哦是哦,你也知道自己極端啊?殺雞焉用牛刀,居然讓您把寶貴的時間都Lang費在小的身上,真是罪過哦。”破君以諷刺地笑道。

“少主怎麽說啊……”

若要說扯淡,這也並非真的那麽扯。猶如人類發展進程,在曆史中,總會有一些人崛起,以學以致用的原則為基礎,將剩下的人以金字塔模式統整到一起,讓世代在這樣的進步中穩步延續下去。隻是這樣理所當然的進化發生在難以想像的樂園人身上時,就也著實讓人覺著不可思議了。

其實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原本樂園裏的人們是沒有這樣的職責加諸於身的。甚至正確來說,除了偶爾間不得不接受的主命外,每個樂園人都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擅長做到的事,為最低準則來協同運行樂園活動的。

而保衛科,按字麵,保障保證保護護衛,理應是負責維護安全的一個科係。但在樂園人的概念,這個科係被歸為保鏢一類的部門了。因為按初代邊境人的經驗,盡管他們是在參照內定的劇本過著他人生活,可也並非能一帆風順。不是主角卻被安插到主角的位置上,他們是沒法享受到主角特權的。除卻需要自食其力的邊境人,不得不在裏麵擔當一定職責的樂園人也同樣需要麵臨類似的問題。於是,保衛科應運而生。

“不過我們也不是誰都保護的。”雪夜有意無意地說道,“少主是特別的,能得到少主的重用也是我雪夜的榮幸。”

“你說得可真好聽……”破君莞爾喃喃道。

“是真的啊。有句古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雪夜像是在故意顯擺自己的忠心,誇張地說道,“為了少主,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而就算我不如此,保衛科也會要求我這樣做。”

“他有這麽厲害嗎?”林君不禁用了種陌生的眼光去重新打量破君,可依舊是那張玩世不恭又似有所想的臉。

“很厲害。我覺得少主很厲害。”雪夜平靜地說,此時的語氣中倒毫無獻媚。“少主一到樂園我就被外派出來了,這可是很少有的。一般保衛科都是被動地接受申請,而且多數都是高層或AI精密的NPC,少主那種情形相當少見。畢竟雖說是極端的武鬥派,但能在我們保衛科呆住的都是這一類型的精英,隨便就拿去用也太……”

“掉價。”見雪夜想不出合適的詞,破君替他補充道。

“掉價?”

“就是丟份,大材小用。”

“掉價啊?”雪夜兀自地重複著。

“用這種詞,你是在炫耀自己吧?”破君轉而說道。隻是他倒認為,若說雪夜是被保衛科派來保護他的,倒不如說,是來監視他。對於安於現狀的部分樂園人來說,他這種突兀的存在就相當於一個不定時的炸彈。所以當務之急是甭管會不會爆,炸起來能造成多大效果,先監控著再說。

“總覺得聽你們說話像是在異空間……”林君不置可否地笑道,“這裏麵有很多部門嗎?居然還有高層。”

“你別笑,還真有。”破君卻笑鬧式的說道,“幹脆你也留在樂園吧,以你的身手說不定能混個一官半職的……哦喲,雪夜,說不定萬歲爺能當你的直屬上司呢。”

“別開玩笑了……”林君趕忙說道,自認無福消受。

“你要真能當我上司也行啊。”雪夜說道,臉忽然刷的陰沉下來。“最起碼,我相信你要比現在的上司好多了。”

“他現在的上司是你?”林君看向破君。頓了下,破君才明白過來。

“我才沒那本事呢,”破君訕笑道,“保衛科派出的侍衛對雇主一般不存在除安全問題以外的利害關係,可雪夜……雪夜認定我是他的主子,所以就這樣了,那種稱呼是沒意義的。”

“誰說沒意義……”雪夜不悅地在一邊嘟囔道,但破君隻是含笑地看著他,沒說什麽。

“那雪夜,你現在的上司是誰?”見二人有點一言不合,林君轉問,“鞠月麽?”

“對了一多半。先別喝水,說出來能噴死你。”破君打著包票說道,“他是保衛科對吧,科裏麵有科長副科長……不對,他們沒副職,不過科長也不算最大的官吧?所以最大頭的……保衛科一般來說應該在是在哪個部門底下哩?”打個不太響的響指,破君憋著笑,一臉認真。

“別賣關子了……”

“公安局啊!”

“……嗯?”

一語石破驚天,林君在茫然中忍不住笑開了。雪夜皺著眉頭臭著一張臉,好像在證明破君不是在開玩笑。但這,能不是玩笑嗎?還開得有天那麽大,有夠離譜。

“我跟你說,我才知道的時候都差點沒反應過來。”破君卻也不管林君信不信,樂不可支地大笑起來,笑得雪夜一臉無奈。“太有才了,居然能搞出這些玩意兒。據說以前的部門稱呼才扯淡呢,他們還都是跟著時代走的。應時代潮流啊……我真應該早來個幾百年,做個跟蹤報道。說不定那前身還是衙門呢……真太牛了,我都服死這些人了……牛人,真牛。”

“錯了錯了!是署,不是局……”雪夜不滿地嚷道,“又不是我搞的,你們幹嘛都看著我笑啊?”

“對哦,是署……你是活範本嘛,不看你看誰。”破君臉都笑皺了。

真是要多扯淡有多扯淡……林君搖著頭,不知說什麽好。“那你上司是誰?局長?”

“署長。就是歐巴桑啊。”雪夜再次丟下個炮彈,還急忙跟著解釋道,“當初我說不認識她是真的,我以前壓根就沒見過署長……真是鬱悶死人了。”

“鞠月?那科長呢?”

“本劍聖,勉為其難算是科長吧。”雪夜斜著眼睛說。

“是風花啦。”破君一口戳破道,“想你也知道了,他手上敢一沒刀就成跟我差不多的廢柴了,怎麽可能當得了科長?”

“你再賣我……”雪夜猛然一手丟過個什麽。“到底是不是好哥們啊?你就這麽說我?”

“教你個新詞,這叫埋汰。”破君手一伸就接住了。

“埋汰?埋汰?”雪夜連連重複著。現在林君算是知道雪夜有些詞和說話方式都是哪學的了,怪不得有時會覺得很熟悉。

“反正,我說句實話吧?”攤開手掌,破君打開雪夜剛丟過來的東西。是一顆包著紅白條彩紙的球型糖果。填進嘴裏,破君含糊地對林君說道,“我當初建議他去邊境,就有想過讓他跟萬歲爺您比劃比劃,受受挫這丫就不會這麽自負了,可好像沒啥效果啊?”

“小林根本就不和我好好打。”雪夜拉著臉說,不無埋怨。

“為什麽?你和藏人對練不都挺認真的麽?”破君奇怪地問道。

抿著嘴,因破君的出現才給予的快樂在刹那間消失。林君回答不出來。為什麽?他或許是最想知道這個答案的人。那時的心境到底是怎樣的,怎麽會變成那樣,林君根本搞不清頭緒,更沒辦法用言語形容出來。因為,一切都是從那一天才開始變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