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29幕 貓

太陽就在頭頂上,萬裏無雲,氣溫適中,可以說是不冷不熱恰到好處。但伊莎貝拉卻有點冒冷汗了。她咕嚕地咽了口唾沫,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在十分鍾前,她還隻是個無辜到聽路過的學生議論教堂發生奇怪的**了,出於為與北館有著互相幫助條約的白銀著想才會過來看看的善良教師。不過,也最多隻是看看。她可從頭至尾都沒想著要給自己招惹上麻煩啊……

“雪夜,你有沒有覺得,你和這位大姐真的很有緣啊?”

“和她有緣有什麽用。藥王寺個縮頭烏龜,隻知道派你出來嗎?”

“我隻是路過的哦……”盡管知道這不能當借口,但伊莎貝拉還是以好言說道。可不管怎麽說,這回她還真就不是受藥王寺的命,純粹隻能算個人運氣不好……才會碰上這兩個隻有外表看起來是人畜無害的小男生。

“也是啦,追根究底,風花和小七海的帳都應該算到藥王寺頭上才對。”破君作勢很公正地說道,一邊卻示意雪夜將懶散的拖在地上的刀拿到手裏。“但是既然司長大人這麽會牽扯到無辜的人,那我們也可以這麽做,對不對?禮尚往來嘛……雪夜,她和藥王寺是一夥的,也是北館舞姬,和風花剛好對立哎。”

“少主,這麽做會不會過分了點?我們還是先去救小林吧。”雪夜不解地說道,雖說舞姬之戰和他不無關係,可也正如鞠月決定的那樣,南館的目的旨在保留複數舞姬,所以還犯不上殲滅北館。

“鐮錐!”伊莎貝拉毫不猶豫地叫道,土黃色的巨大光圈從地麵迸發出,伊莎貝拉右手的無名指上出現了一枚戒指,放著同樣的光。但在鐵青色的鐮錐整個出來後,那戒指的光暗淡下去時,**出的卻是一顆碩大的方形藍寶石。切麵平滑,戒台精美,與其說是召喚子獸所必要的武具,倒不如說是歐洲中世紀才有的手工藝珍品。

“……噢?戒指和螳螂……”情報雖然早就入手了,可這還是破君首次親眼看到伊莎貝拉的子獸。稍想了下,破君仿佛有什麽樂事似的美滋滋地對雪夜說道,“看吧,她也很有戰意嘛,你就陪陪她嘍?萬歲爺很皮實的,你別太擔心了。這邊既然碰上了就將計就計嘛。剛好司長大人還不肯給我回複,那我就隻好再勸勸她了。”

“開什麽玩笑!那種條件怎麽可能會答應?”伊莎貝拉憤然地說道——他保證舞姬之戰終會依據北館的目標完成,但勝出的將是那個屬於邊境的舞姬。

這種根本沒得商量的要求,對於北館來說提或不提有什麽區別?就算身為特別的存在的他許諾她們的刑罰絕對會就此終結,可他又是憑什麽這麽說?願望隻有一個,既然能說出讓她們退讓,那就證明他想許的是別的事。就算此次以舞姬的身份消失,可若再次蘇醒步入下一個樂園,已經失去這樣機會的她們又能耐他何?

對於現在的破君,伊莎貝拉已經不敢再抱有半點信任了。想真正脫出這種不正常的輪回,隻有心意已決的藥王寺或自己親手完成結局才行。就連受現任科學班支遣的白銀也信不過。更別說他這個本來就沒活夠數的生人了……大不了,就是拚殺唄。場上見真招,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不過……不過如果可能,她還是盡量不想戰鬥……伊莎貝拉始終覺得,舞姬中能讓她義無反顧地盡全力死鬥一番的,隻有藥王寺而已。但是,如果有風花身份的雪夜執意要開打的話,她也絕對不會隻逃跑。再說,媛星的時間有限,舞姬之戰也該逐步推向北館想要的終點了。

“我早說你是在強人所難了。”雪夜無奈地對破君笑道。要是他,他也絕對無法接受,空口無憑地就許諾那種事,誰會那麽傻到去相信啊?

“別誤會了。”

就算看到伊莎貝拉充滿厭惡的表情,破君也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我並不是要你們幫助我鏟除南館的舞姬才會和你們談條件的。”他說道,“藥王寺不是很想知道我的立場嗎?我隻是實打實地告訴她了而已。明白的說,我的立場就是……你們的南北之戰怎樣都無所謂。但是不管北館願意不願意,要是想完成這個遊戲,那就隻有小白龍才會是勝出的舞姬。這點,我是絕對不會妥協半分的。之所以會告訴你們,也隻是因為這個條件和南館完全無關。可不是要征求你們的意見哦?”

隻有白龍……為什麽會突然提到白龍,就算是幾乎整日跟破君形影不離的雪夜也一點都想不明白。而且看起來,這並不像是破君一時性起的決定。是要將願望讓給白龍?白龍知道這件事嗎?雪夜曾不止一次地去質疑這些。雖然他不想讓白龍在這場戰爭中輸掉,可也犯不著為此讓風花失去她最重要的人啊!

“不用擔心。”破君看著雪夜,笑著對他說道,“我隻是說如果北館真的能打敗南館,非要讓舞姬之戰有個結果的話,那我就會幫助小白龍拿到最後勝利,而不是她們。畢竟眾所周知,我是個還活著的人,在現世都沒活夠本嘛,對不對?”

這是真心話嗎?雪夜不動聲色地想到,沒有回話。北館的願望無非就三種,一個是讓她們自己的刑罰結束,再一個就是改變目前這種生存模式,最後一個,則是讓樂園無限的遊行直接終結。許願是在勝出後即時兌現的,到那節骨眼恐怕是無法變更或阻擾的。南館就是為了避免出現第三種她們認為最壞的結果才會選擇與北館對立。而破君……真的也是擔心第三種情形出現,自己會因此不能繼續活下去才會跟北館那麽說的嗎?少主,似乎越來越叫人難以捉摸了……

“好啦,雪夜,放心吧。我說的這種結果隻會在南館全軍覆沒之後才會發生,這裏麵當然就包括風花了。而且前提是,如果到時我還活著的話。”破君又開玩笑似的說道,企圖讓他安心。

可就是這樣雪夜才更擔心。如果南館真的全軍覆沒,那還不如讓北館取勝把一切都付之一炬去拉倒了呢。反正他和風花不同,本來就是支持北館的……

總是這樣,雪夜早就覺得自己在這裏隻剩矛盾了。他既想跟著北館將這荒誕的世界覆沒,又不想讓風花再受到傷害。哪怕隻是一時的,也不想。要消失就讓他一個人消失掉就好了,為什麽要把他和風花束縛在一起?歸根結底,還是這場變革有問題。哪怕是無限償還大家不也都一直什麽都不想的好好活著麽?若是不發生這場鬧劇的話,想活下去的風花和想消失掉的他,也不會在這種戰爭裏陷入兩難的境地了。

就算這麽說也不行嗎?破君頗為無奈地歎了口氣。最近雪夜的情緒起伏總是很明顯,和最早前吊兒郎當到總不帶刀的現象完全相反。雪夜現在可是個絕對盡責的保鏢,每天就算不拿著雙刀也會揣上肋差。隻是那刀是用來保護他還是保護風花的還有待考證。不對,壓根就不用考證。

“不想讓風花難過的話,就幹掉她吧。”

“得令……臣,欣喜惶恐地接下此項任務。”雪夜冷臉謔地一下拔出刀,攪動周圍本來平靜的氣息。他是哥哥。所以就算已經發生了,舞姬之戰也不能按北館的意思按部就班地進行下去。

“等一下。”不等他動,破君又一把拉住雪夜的肩膀。“和藥王寺有過結的人是風花,不是你,讓她親自出這口惡氣吧。”

“我說過我不會再放風花出來了。”雪夜不同意道。

“難道你還害怕風花會打不過那隻蝗蟲?”破君打趣道,“況且,才藏是風花的朋友,言葉被抓風花也很不高興,她會很樂意大鬧北館的。所以,花非花,月下雪,正義的雪夜戰士!今天也要為了正義而戰!變身——!”

“……我說少主,什麽戰士啊?丟臉死了,你別再那麽喊了……”雪夜尷尬地嘟囔了兩句,越說聲音越小。

“可我以為你會喜歡嘛,正義的雪夜戰士。”破君還很清楚地記得在初次見麵的時候,差點被雪夜以正義為名砍到過。還好事實證明,雪夜那次隻是在鬧著玩而已。嗯……難怪他們會一拍即合了。

“喜歡個屁啊?”雪夜不客氣地笑罵道,“就跟你說不行了。就算我現在就在這睡死過去,她也不一定會出來。”風花又不是子獸,他叫一聲名字就能出來。要真這麽容易,他也能多少減輕點負罪……

“不試試怎麽知道。”沒有任何預示,破君突然拿出一個罐子。掩著口,壓出的噴霧一下直衝到雪夜臉上,前後不足半秒。沒等再說出一個字,雪夜就翻了白眼,軟軟地倒下去癱在地上。

“你在做什麽……”伊莎貝拉難以置信地問道,在她看來,這場麵簡直就跟內訌差不多。

“讓你的對手上場啊。”破君笑道,趕了趕空氣中的味道。“風花可是南館最難搞的舞姬,你贏了她就等於砍了鞠月一隻胳膊,明白否?這可是給你機會,大功一件哦!還有,我得事先聲明,我的行動前提你是知道的,所以在那之前宰了我是很沒意義又多餘的事。且不說南館,就西爾斯那邊,你們還多少要依賴真實之眼的情報吧?你的問題我也正在查,沒給你回複前就麻煩你先忍忍。當我是列席觀看的和平主義者就好了。那麽接下來……”

後退著走了幾步,破君輕咳一聲,在淺笑中盯著毫無知覺的雪夜——“風花,我知道你聽得到。你再不出來,雪夜就要給那隻蝗蟲填肚子了哦?”

時間靜止了幾秒。

一隻胳膊猛然立起,並且大力撐著地。雪夜緩慢地站了起來。不,應該說應驗了,那是風花才對。順著輕柔的微風,耀眼的蒼金色發絲映著金色的陽光刹那突變,一下長及腰間,飄散在身後。斜眼冷漠地瞥了破君一眼,風花默不作聲地撿起從雪夜手中丟下的刀鞘,解下上麵的黑色繩子,將頭發高高地束起來。

“居然真的是一個人……”伊莎貝拉忍不住發出驚歎,但很快就謹慎起來。

說實話,現在的處境對她來說很不樂觀。伊莎貝拉非常清楚自己的實力,也因此沒有自大到認為她能打得贏這個曾經不靠子獸協助就傷了藥王寺的二重身。可是在這同時,從甘心涉入這場征戰起,她就已經是在賭博了。不賭,怎麽搏?

“好啦,你們不是前緣未盡嗎?現在可以盡情地打一架了,雪夜在短時間內是不會醒過來的。不過為了公平起見,風花你要不要也把子獸叫出來?”破君接著出聲建議道,果真是事不關己。“不然那位大姐就太虧了。即使把你打敗了也不能獲得實質戰績。你是可以在緊要關頭躲到哥哥身後沒錯,但那隻智商一看就很低的蝗蟲說不定會刹不住車直接撲到他身上哎?所以,你最好還是全力以赴吧?”

“不用你廢話。”冷不丁地瞟了眼破君,風花麵無表情地說。抬起手,風花對著地麵張開五指——“嵐。”

約有四公尺大的光圈以蒼色畫開了。高聳的脊椎凸顯起來,引出青金石一般剛強的軀體。在喉嚨深處嚅囁著低啞的咆哮,眯著難以掩住的鋒芒……很是驚人地打個了天大的哈欠,它睡眼迷蒙但總體還算優雅且不失威嚴地趴在地上,隻有尾巴在懶洋洋地擺來擺去。

“這就是你的子獸?原來是隻Kitty貓……”

“閉嘴。”

“呃……”

“不想死就滾遠點。”

“……我怎麽覺得你好像就隻有對我很凶?”

“有什麽本事盡管使出來吧。”壓根就沒打算繼續理會他,風花不屑一顧地對著伊莎貝拉放話。“如果你能讓我滿意,我就暫時留下你一條命準備著給藥王寺收屍。”

真可怕……破君暗暗地苦笑起來。他和雪夜可以稱得上是很合得來,關係非常好。可卻連真實之眼都不曉得是為什麽,他怎麽都沒辦法討好這位妹妹大人。不過……算了。無所謂,這種事不重要。眼下重要的是,那隻大貓到底是凱蒂還是凱西……CaitSith,就讓他來看看吧。

“哦?幻影的效果已經沒有了嗎?”伊莎貝拉故意挑釁道。揮手下,在她身旁恭候多時的鐮錐卯起勁,弓身,背上的錐子帶著鏈條飛出,一頭紮進土裏。

在使用前喊出招式名稱隻是為了氣勢或好玩而已。所以……這回她的心情很惡劣,就不必打招呼了。雙手提刀,風花當即就暴躁地衝上去斬斷了一根鏈條。隨之調動水汽,襲向要比嵐巨大得多的鐮錐。鐮錐能隱入土中,更可以通過聚集土壤恢複被砍傷的血肉。這是才藏告訴她的。雖說五行中是有土克水的說法,但鐮錐,應該也總歸是生物吧?總之先小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