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42幕 秘密

“說起來,雪夜,托你的福,真實之眼還沒完全癱瘓。”

“什麽意思?”

“你知道的,南原跑路了,青井也必須盯準藥王和前班長。隻有赤間比較活,但我身邊的事也很多啊……就算他會分身術也沒辦法全顧上。照看言葉和小七海不是你份內事,你本來可以不用做這些的……”說這些話的時候,破君越來越覺著無奈與繁瑣,真不知道那些管著一大群人的CEO們都過的什麽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在疑似得到賞識的解決掉特殊魂魄引導機關後,鞠月又重新把言葉的事交由破君處理了。

對於這點,破君毫無異議。因為畢竟和雪夜想的一樣,不管是擅自差使琥珀還是藥師丸的假身份,都與他不無關係。雖然不知有沒有那一天,但破君若是在此時不進行少許收尾工作,怕是會在紙包不住火時引起公憤。有前車之鑒是,使用假情報欺騙署長大人這種萬惡不赦的行為,鞠月是姑息了,但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所以破君也隻好向白忙一場的翡翠給出了,這是當初他用來跟藥王寺交換言葉的條件,這種堂而皇之的理由搪塞了過去。

接下來,就要回過頭看該如何安撫言葉了。說實話,在當前的情況下,破君不認為他應該繼續讓言葉咬住藥王寺不放。首先一個原因當然是,就算他再如何為自己寬心,對言葉的愧疚還是無法真正減免的。然後即是,言葉已經不在十二人之列了。要想解決藥王寺,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不一定非要再把這個深受其害的女孩拖下水。但既然有了個開頭,此時要讓言葉抽手就未必容易了。為此,破君找到了赤間鐮,要他放下手頭上的一切事務,去追捕真實之眼的叛徒——南原奈美。

“琉璃,使用「隔離」,區域就以咱們幾個人為限,越小越好。”

在眾多結界中,隔離是一種相當便利的仿結界類型。說明起來,是將空間以立方體的狀態完全與外界隔離,任何人事物從外邊進不來,也看不到裏麵的一種特殊結界。而且反之同樣,內部向外所看到的景象也會定格在隔離的時候。包括空氣和聲音在內,都不會進入這個空間之中,裏麵的人自然也出不去。

“這裏的空氣隻能使用一個半小時。”琉璃提醒道。

“要不了那麽久。”

“我還是很難想象,少主會雇用你這樣的人……”雪夜狐疑地說。完全不否認,他對琉璃這個人確實頗有微詞。也不知是不是風花雪夜姿容出類拔萃的緣故,琉璃對風花異常執著,執著到雪夜很想宰了他以絕後患的地步。

“我早就說過我隻是個旁觀者啊,真實之眼不就是這樣的立場麽?”琉璃亦真亦假地笑道。

打從一開始,就人們的所知,琉璃是保障分館製度的結界師。但實際上,事到如今也沒什麽需要隱瞞的——琉璃是自願輔助真實之眼的結界師。

既然老板需要,他便不會再無所事事的呆在一邊了。而會這樣聽命,其實很大一部分是緣於風花雪夜一直候在破君身邊。不算是外派的琉璃要是想找個理由接近其他組織是很困難的,還倒不如直接跳槽。再加之相較原先即便有風花坐鎮也還是脫離不了對公安聯合署忠實到陳腐的保衛科,立場曖昧的新興起的真實之眼還倒更有趣些。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老板就是靠這一點把他給吸引了。說到底,不過隻是物以類聚。

“可你真的是情報員嗎?”雪夜懷疑道。

“我不是。連線人也不是,隻是閑散人員一個。”琉璃正兒八經地說。

“什麽啊……”

“兼職。”

“什麽鬼啊!”

“做情報的必定會大肆樹敵,尤其是像我們這樣公開的。”破君以平息為目的解釋性地說道。畢竟不止雪夜,連赤間他們都並不知道琉璃的身份。“沒有足夠準備,我又怎麽敢把真實之眼的牌子立出來?而且雪夜,你不是在邊境見過他了嗎?琉璃之所以會去那裏,可不是因為署長大人的命令哦?”

“……他不是追著風花去的嗎?”雪夜更加不明白了。

“一部分吧……”破君頗為無語地說,“琉璃以前扮演過一個叫久遠青的角色,即意‘無限的青澀’,藏人曾經見過他。我原以為這樣可以給他一些提示,還刻意讓琉璃把久遠青的武器也帶去了……可沒想到老大好像是貴人多忘事哦。看來你還是長得不夠有特色啊,琉璃。”

“我寧可不要你腦袋裏想的那種特色。”琉璃很清楚地說。

“嗬,總之,”破君對雪夜等人說道,“除了琉璃,那邊還有自己人,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輪到他出來時我會鄭重介紹給你們的。抱歉了。”

“信不過我們嗎?”雪夜不悅地說。

“要想騙過敵人,得先騙過自己人呐。”破君歉意地笑道,“我倒不是怕你們說出去,隻是不得不防範像克醫生那樣可以讀取記憶的人,七海不就被他襲擊過嗎?畢竟琉璃他們和你們不一樣,沒辦法真正的被劃分到這邊,立場**,經不起這種折騰。”

“克不是已經離開了麽?”

“萬一還有其他人呢?以防萬一比較好。”

“在我麵前談論這種事好嗎?”

這回發問的人是南原奈美。

她在赤間得令後,不過數小時便被抓回來了。雖然亦有異能加身,但她的能力可並不是適合抗衡的武力型。不過相對她的叛逃,目前破君更需要的便是這份能力。因為隻是身為B級情報員,南原掌握的真實情報並不多,就算依附到其他組織,也還不至於能把真實之眼給弄垮。當初會同意她的加入,破君也僅僅隻是看上了她那種能什麽都不想便信口開河編故事的本事罷了。說白了就是說謊騙人成習。

再加上,與其說是叛逃,倒不如稱南原隻是離開了真實之眼,不想再幹了而已。但是,在臨走前順便把同僚的個人情報賣給特殊魂魄引導機關這種惡劣行為,還是相當令人難以忍受的。這也是就七海的意外和青井的僥幸脫逃後再一次證明,當初沒把琉璃這些隱性成員曝光,甚至是沒有以內部的形式公開,是正確的。

“為什麽不能談論?”破君和善地說,“小奈美,這麽嚴肅做什麽?你還是真實之眼的人啊,我好像沒見到你的辭呈嘛……好啦,我又不是要追究你的責任,隻是需要你的幫助。”

“是嗎?”南原嘟起嘴,尖酸地說道,“哼!我還能做到什麽哦?你什麽都不告訴人家,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可以告訴你啊。”破君令人意外地說。見雪夜想說什麽,破君擋住他,繼續說道,“前提是你要把你的能力借給我。一次就行。相信言葉的狀況你已經知道了,我希望等她醒來時你能讓她看一次你的葫蘆。不需要你額外畫符。”

“這很簡單。”南原把著始終隨身攜帶的葫蘆拋接了一下,爽快地答應了。“但你真的會告訴我嗎?”

“隻要你老老實實的,過一陣我一定全都告訴你。怎樣?”

“過多久?”南原剛樂起來的臉一下陰沉下來。

“你還好意思討價還價?!”

“哎,沒關係。”破君平和地製止暴怒的赤間,作勢仰麵想了想。“差不多就等我們剛說的成員都到齊了的時候吧。”

“你沒的選擇。”赤間接著說,他一直站在南原身後。

“真是難看。”南原略微斜過臉嘟囔著說道,“這麽多大人欺負……”

“這招對我沒用。”赤間再次冷酷地打斷她。就算小孩子的外表很容易讓人鬆懈,可同是不會變老的樂園人,她在他們麵前還裝什麽可憐啊?也就是破君用白銀和阿貝蘭森之間的關係平息了那場騷亂,讓南原出賣的那些個人資料沒能派上用場。不然,還指不定他們會變成什麽樣呢。

“好啦!人家知道啦!”南原怒氣衝衝地說,比他還凶。

“你願意就太好了。這個小交易希望大家都能保密,感激不盡。”破君叮囑道,“赤間,這段期間你就幫我看著她,別讓她跑遠了。”

“放心,她跑不了。”赤間臉色不善地說。

“我還需要她的幫助啊,對人家小姑娘和善點嘛。”破君無奈地笑道,“那麽,琉璃,解開結界後你就立刻回去。”

“好。”

一個是大白天拉上窗簾太奇怪,再一個就是,也該適當地讓赤間他們對琉璃的敵意減弱一些了。否則,破君也不會冒險把琉璃給招來。當然,他找到南原並不是需要隱瞞的事,但原因卻是不想讓別人知道的。比如翡翠。因為……這或多或少有些殘酷。

“我去看看小七海。”琉璃走後的十分鍾,破君才這樣說道。雪夜跟他提七海古怪已經不止一兩次了,原因再明顯不過了。反正,破君確實有打算去和她談談,但這都要在她一個人想過之後。現在,可能有結果了吧。

“我跟你一起去吧。去守門。”雪夜跟過來說道,他是不知道七海和少主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是覺得就這樣見麵,肯定是不能被人打攪的。

“好,謝謝。”

“跟我客氣什麽。”

站在陽光下,隔著窗戶向外眺望,淡藍色的頭發被照射的有種明亮和粉嫩嫩的感覺,像包裹著糖霜的奶油般甜蜜。隻是直到房門都完全被打開了,她才一副愛理不理地轉過身去看來人,全然無所謂的樣子。

“你騙我。”

就這樣被冷冰冰地看著,這居然就是她的第一句話?心髒似乎在一瞬間被人掐住了,破君不自覺地移開視線。自己騙過她什麽,其實他一點都不清楚。隻是在被這麽說時,還是會莫名其妙地覺得羞愧。因為他沒告訴過她的事,太多了。七海使用悟的能力看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程度,破君一概不知。甚至無從猜測。而他麵臨的將會是苦口婆心的勸告或譴責還是鄙夷的唾罵,都無關緊要。破君隻是想讓七海知道,無論她選擇離開還是留下,他都允許。

“你說你很快就會再來看我,可你到現在才來。”邊埋怨著,七海大大咧咧地跳上床,抱起枕頭把下巴抵在上麵。

“哦……你說這個。”破君緩過神,掛著笑容說道,“這幾天出了很多事,你知道的,我必須先去處理那些事才行。”

“真等你來送飯,我早就餓死了。”七海哼了一聲。

“我有讓雪夜來啊。”破君無奈地笑了笑。“可是聽說你不肯好好吃飯,這樣對身體不好,我要生氣嘍?”

“我才不害怕你生氣哩,你這個笑笑臉。”

“……啥、啥是笑笑臉啊?”被回了句意想不到的,破君一時懵了下。

“說到吃飯和營養不良,”七海又接著說,“你才沒資格教訓我,你這個甜食黨。”

“我的天……”

小七海進入叛逆期了?心情好像很糟糕……再沒下文了。破君隻好尷尬地站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可能……就這樣不去戳破那層紙也沒關係,大家裝傻充愣地日子也就混過去了。但時間是不會停滯的。在繼續癲狂的遊戲前,破君還是希望不要辜負太多的信賴。換句話說,破君是不想讓七海再繼續把他當成什麽好人了。打回原形他還更輕鬆些。被那樣全權信任仰賴著真的很累。況且,破君也不能保證自己在嚐過一次甜頭後,就不會再去想著窺覬悟那便利的能力。這點自知之明他有。

“我是自願為你使用能力的,你不要在意。”七海突然說道,“盡管用沒關係。”

“你……”

“我沒讀心啦,是你自己的表情那麽說的。”七海急忙申辯。“我不會對你使用能力的,上次是因為沒辦法才會讀到……那麽一點點。”

“一點點?”破君笑了。依七海的性格,越這麽說反倒越可疑了。

“讓我看到又能怎樣?!”被嘲笑了。七海微怒道,“我想要幫助你,有什麽問題嗎?就算是條修羅的道路,我也會陪著你的!還是說你覺得我沒這個資格?”

“不……我可沒這麽說。”

……修羅的道路?她還真敢說。破君忍不住在心裏發出一陣陣嘲弄的歎息。他想要做的事,正在做的事,會做的事,就連他自己都快要不清楚了。但經七海這麽一說,反而讓他有了那樣的概念。所謂修羅的道路,是指什麽?布滿荊棘的,還是紅蓮絢爛的?他手上有染到什麽樣的顏色嗎……在那片翡翠色的森林裏,他就已經把這些事情拋到腦後了。修羅,一聽就知道錯了吧。他錯了多久了?

“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七海支支吾吾但語氣堅定地說道,“不要去管別人會怎麽看你,你、你隻要看著……看著我就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不是嗎?無論如何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這樣還不夠嗎?”

……這話怎麽說的這麽?開玩笑吧……這小妖怪知道這些話的意思嗎?破君有點傻眼,隻覺自己頭都懵了,連去思考那些話的機會都沒。他原本想要跟她說什麽來著?

“算了。我不是白當這麽多年妖怪的。”也根本沒給他機會回答,七海轉臉刻薄地說道,“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好了。什麽陪不陪的……跟白癡似的。要怎麽做是你的決定,隨便你了。就算被丟棄我也不會說什麽的。”

“喂……”有沒有搞錯啊小姐?破君竭力忍著發火的衝動,他開始覺得自己今天來就是被她耍來了。一會兒說無論如何都要陪著自己,一會兒又說要他當作沒聽到,隨便他?

“但我還是想知道,”七海瞪著他,板著臉問道,“那個女人是怎麽回事?”

“哪個?你讀不到的不就是我也不知道的事嗎?”破君煩躁地答道,她終於肯給她時間說話了啊?

“不是!”七海幾近嘶聲力竭地喊道,“我隻是聽不到她的名字!”

“……你怎麽這麽在意一個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的人啊?”破君暈乎乎地反問她。他聽到背後的門哢噠響了聲,肯定是她的叫喊讓站在門外的雪夜擔心了。

“不記得?開什麽玩笑!”七海才不管這些,她壓了這麽多天,就隻是想問他這一點而已,可他卻東躲西藏的不敢出來,膽小鬼!“我聽不到她的名字是因為你沒有去想她,可這根本就不是想不想的問題!她就在那裏,一直在那裏!我看到她了!看得清清楚楚!我看到她和你在一起,還笑得很開心!你還牽著她的手!她到底是誰?怎麽回事?!你為什麽會那麽在乎……”

“夠了!不要無理取鬧了!”

破君猛地一掌打在木製的床頭櫃上,激起空蕩的一響。“我說過了,忘了就是忘了。你到底是怎麽了?瘋了?我不想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跟你吵。”

“無聊的事……”七海眯起眼睛,看著他。“對你來說是無聊,可對我來說……”

“我看你還是需要好好休息,等冷靜下來我會再來。”破君不管不顧地打斷她,調頭就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