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已是丫鬟身_第四十三章:病中小趣(一)
“呼啦。”淺碧正失神,平靜的池塘裏忽然掀起一陣浪,就在那一刹那之前,她手絹漂過的水底隱隱浮出一麵人臉,那臉雙眸緊密,表情詭異,當時她正失神,而此刻,兩個字突然擠入腦內。
“水怪啊。”她一不留神滑進水裏,兩手還扒在岸上,沒命地掙紮往上爬,可是一雙濕漉漉的手嗖的搭住她的肩膀。淺碧溫暖的臉頰隻感到一股股冷颼颼的寒意。
“淺……淺碧……姐。”
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淺碧回頭一看,隻見一個臉上貼滿頭發的女人正睜著一雙眼睛幽幽地盯著她。
淺碧嚇得剛要驚呼,但見女人一個翻騰又潛入水底。
此時水麵上還漂浮著一個包袱,淺碧心有餘悸,隻管撲騰著往岸上爬,等她爬到岸上,那隻包袱也已經飄到了眼前,淺碧剛想叫人,那包袱翻了個兒,底下的臉便浮在了上麵。
“少爺……”淺碧低聲驚呼,她怎麽就沒認出來,那包袱料子和少爺昨日穿的衣服一模一樣。
淺碧將少爺撈了起來,也不敢伸張,扶著他進了姍扶的房間。
姍扶手忙腳亂地照顧起來,她倒不是不會照顧人,隻不過事情來得太突然,心情更是一會兒激動一會兒擔憂,所以才顯得笨手笨腳。兩人忙活了半天,殷骨身上仍穿著那件濕透的衣服。
淺碧的眼珠子轉了轉:“夫人,我去叫殷小虎來搭把手,這丫頭八成又睡懶覺了。”一邊說一邊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往身後瞅,走出去之後,體貼地把門帶上。
她沒有去找殷小虎,而是守在門口,時不時豎起耳朵聽聽裏麵的動靜。
有件事說起來挺匪夷所思的,成親至今,雖然少爺對夫人百依百順,但是兩人至今未圓房。方才看夫人的神色,連為少爺更衣都臉露羞怯,怕是連夫妻間親昵的舉止都沒有做過。
“這還算夫妻嗎?”淺碧撓撓脖子自問起來,但是她答不上來,一個雲英未嫁的丫鬟對於夫妻的理解也隻有些皮毛,她隻知道男子娶妻看中的是後繼香火,可是瞧著少爺以前對夫人的態度……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淺碧甩甩頭,看看天色,心想著,殷小虎這丫頭越來越放肆了,都日上三竿了還沒起床。為了替夫人好好管教下人,淺碧氣衝衝地跑到殷小虎的房門口:“你給我起來,別以為我欠你個人情,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不守規矩了。”她剛一拍,門就開了,睡覺不上鎖這多危險啊?淺碧疑惑地摩摩食指,隻覺得有些濕潤,門上似乎沾了清晨的露水。
淺碧推開門,見到**沒人,床邊放著一個大木桶,那是沐浴用的,殷小虎坐在裏麵,隻露出一顆腦袋。
“大清早的,洗什麽澡啊?”淺碧的臉手皺成一團了。
“在少爺書房忙活了一夜,累得我全身都是汗,當然要洗幹淨啦。”殷小虎頭發濕漉漉的,臉上仍帶著麵紗。
“洗澡也不把麵紗摘下來?”
“不摘了,反正都是要帶的,何必多此一舉呢,況且我若是摘下來又忘了戴,那豈不是自討苦吃。”
“行了,行了……”淺碧不耐煩地擺擺手,“我隻不過問你一句,你便解釋了十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心虛什麽呢?”
殷小虎笑得有氣無力:“淺碧姐真愛開玩笑,你找我有什麽事?”
“對啦,我還真有件事想問你。”
“你說。”
“少爺怎麽跑到水裏去了?”
殷小虎想了想:“昨晚上,少爺問我他以前最喜歡什麽,我便隨口答了遊水,許是他當真了。
淺碧搖搖頭:“不應該啊,少爺下水怎麽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院子裏的丫鬟家丁怎麽也得跟著,萬一出了什麽危險,不是……”
“淺碧姐,”殷小虎的眼珠子轉了轉,“少爺以前就是個好麵子的人,怎麽會驚動別人呢?”
淺碧點點頭:“你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算了,管他是為什麽下水的呢?”
殷小虎過場似地隨口一問:“少爺怎麽了?”
淺碧開懷大笑:“咱們出頭日子快到了。”
“哦……”殷小虎用一種驚訝地語氣發出感慨。
“少爺進了夫人的屋,以我們夫人的性子怕是做不成事兒,我們做丫鬟的得多幫襯著些。”淺碧一本正經地說著。
殷小虎把下巴擱在水通邊緣,暈乎乎地點頭。
“別泡了,腦袋都泡暈了,快點收拾好,我在外麵等你。”
淺碧帶上門之後,殷小虎才敢打著哆嗦從水裏爬出來,她精力再旺盛,也實在經不起這麽瞎折騰。
“阿嚏。”殷小虎隻覺得一陣暈眩,扶住浴桶才沒有摔倒,現在是特殊時刻,再苦再難她也得撐過今天,否則一旦露出馬腳,不管東院還是兩院都容不下她。
殷小虎換了身幹衣服,重新帶好麵紗,隻是頭發還有點兒濕,腦袋笨重笨重的,把脖子壓地發酸。可是殷小虎不敢耽擱,出門跟著淺碧就走到了夫人的房門外。
“唉……”淺碧豎起耳朵,“你聽到什麽沒?”
殷小虎隻聽到腦子裏嗡嗡嗡地響,恍恍惚惚地搖頭:“什麽都沒啊。”
淺碧瞪了她一眼:“笨,我聽著是少爺在向夫人表白愛意呢。”
“哦……”殷小虎暈乎乎地點頭,突然腦子一陣清醒,“什麽?”
鉛筆連忙把食指放到唇邊,緊張兮兮地責怪:“大驚小怪幹什麽,想嚇死人哪?”
殷小虎也把耳朵貼上去,心裏直打鼓,兜了大半圈,老哥還是載在這副臉孔了,這讓她怎麽以殷舞的身份回來。
“咳咳咳……”房間裏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和細碎的拍背聲,“你別緊張,不礙事的。”
聽得出老哥很是溫柔,“我對你說的話, 你……你應嗎?”
姍扶是啞女,自然不能回答, 所以聽上去隻有老哥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你願意,就眨眨眼,不願意就搖搖頭。”安靜了半晌,房間裏又響起了老哥欣喜的低呼:“太好了,你同意了,喯兒……”這最後的聲響似乎是氣泡破裂的聲音,但稍稍一遐想,這可不就親吻的聲音嗎?
殷下虎地心慢悠悠地落定,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管她日後是否能以殷舞的身份你回來,隻要老哥喜歡的是別人就好,英郎曾說過,喜歡一個人不用執著於相貌。剛得出結論,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就鬆開了,她隻覺得頭重腳輕,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砰的一聲摔在地上,這一摔就再也沒爬起來。
殷小虎生病了,全身滾燙,後來是獨牙大夫趕來給她開了一劑夢藥,才使她的病情有些好轉。
“你底子不好,天生體弱,日後多注意些,別沒事兒往水裏紮。”那是她願意的嗎?早上隻不過翻了個身,就把老哥給推了下去,她總不能見死不救。
“多謝大夫提醒,小虎日後定當留意。”說完,看到獨牙對她使了個眼色,像是有話要對她說,於是殷小虎對守在床邊的老哥說:“少爺,我沒事了,你去忙的你吧,別為我耽誤正事。”
“其實,我就想問你,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我明明歇在西院,為什麽一覺醒來卻跑到了東院。”
“奴婢也不甚清楚,隻覺得昨晚恍惚做了一個夢。”
“你夢到了什麽?”
“夢到了……”殷小虎額邊有冷汗直冒,“不記得了,奴婢隻記得夢裏麵有人對奴婢說要帶我去找我真正喜歡的什麽的。”
“是嗎?”殷骨晃晃頭,“我似乎也聽到有人同我講話,那個人仿佛就是以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