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勝負已分
山雨欲來,天色越來越暗。
穿雲岩上的車輪戰接近尾聲的時候,黃昏已盡。
暮色中狂風大作,吹襲著虢翰健碩的身軀。
蘇季驚愕的目光中,虢翰的表情驟然變得猙獰,口中牙齒迅速變長,成為野獸般的劍齒;黑亮的頭發逐漸變白、變粗、變硬,仿佛鋼針一般豎起的雪白鬃毛!手上肉色的肌膚變得通紅,被一層白色絨毛包裹,指甲變尖銳!
十二位白袍元老麵無表情。安靜地觀望著虢翰身上發生的一切。
虢石父看見兒子身上接連不斷的異變,神色逐漸變得緊張起來,手心已然滲出冷汗。
柴嵩與他截然相反,平靜中透著一股壓抑的興奮,似乎正在期待著什麽。
蘇季伺機而動,隱然感到一種不祥的預感。
“嗷!”
虢翰低吼一聲,一頭衝撞過來!
狂奔的腳下碎石飛射,使得岩體發出激烈的震顫,速度比方才快上十倍有餘!
蘇季一步踏出,迎麵衝上前去,突然伸出一隻手!
兩道身影擦身而過的一瞬間,發出一聲脆響!
咯吱!
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蘇季一聲大叫,雙膝一軟,支撐不住,跪在地上,驀然感到自己的右臂完全失去知覺。胳膊上的衣衫被抓破,血染白袖,小臂的骨頭已經斷裂,隻剩一層皮肉連著。
虢翰的身軀一晃,鬃毛飛揚,已然站穩,嘴角泛起一絲猙獰的笑容。
蘇季也笑了。
兩隻眼睛盯著自己斷裂的手臂,那隻手掌緊緊握著一塊帶血的木牌。
那是他剛剛從虢翰身上拚命扯下的木牌。
“虢翰,收手吧。”蘇季將木牌扔下深淵,“你已經輸了!”
此刻,現在兩人之間,已經沒有繼續戰鬥的必要,因為最後一個拿著木牌站在穿雲岩上的人視為優勝,而虢翰已經失去勝利的資格。
虢翰沒有驚訝,沒有沮喪,沒有發怒,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已經聽不到蘇季的聲音。
然而,他的身體仍在無法抑製地繼續變化著……
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充全身,軀體逐漸生長壯大,皮膚上的青筋如一條條蚯蚓,四肢膨脹變粗,撐破衣衫,嘶啦作響。渾身肌肉隆起的同時,骨骼也在迅速生長,全身關節都在發出咯吱咯吱,如玉米拔節般的聲音。
一眨眼的功夫,虢翰上半身的衣衫被全部撐爆,身材脹大兩倍有餘,足比正常人高上兩大半個頭,通體皮毛雪白,無一絲雜色,赫然變成一隻白色狼人。
懸崖邊的弟子們瞠目結舌,紛紛議論起來。
“那是什麽怪物?”
“想不到那個虢少爺原來是個妖怪!”
“看起來像一隻白毛狗。”
“嘿!虢少爺竟然是一條狗!”
轟隆!
天空中一道驚雷劈落,周圍的景物被照得一亮。
麒麟崖上空雷電交加,烏雲密布,隨時可能降下瓢潑大雨。
閃電的光芒中,虢翰痛苦地捂著頭,發出一聲淒厲的狼嚎,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虢石父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憤怒地質問柴嵩:
“你給翰兒吃的什麽丹藥!他為何會變成那副模樣?”
柴嵩沒有說話,隻是興奮地望著遠處的虢翰,過了很久才緩緩答道:
“虢大人,不必擔心。令郎服下的丹藥隻會讓身體暫生異象,並無性命之憂。”
虢石父瞪著柴嵩,厲聲喝道:“現在勝負已分,你快去把翰兒變回來!”
“不可。”柴嵩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這種丹藥每年隻能服用一次,每次必須等待藥效結束後才能恢複,否則全身的經脈扭曲受損,一命嗚呼。你大可放心,並不一定取得優勝就會成為入室弟子。入室弟子的選拔,是依照各位在麒麟贇試過程中的整體表現而定奪。實力強者更有優勢,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虢石父焦急地說:“我不要什麽入室弟子!我隻要你把翰兒還給我!現在!”
柴嵩眉頭微微一皺,似乎終於按耐不住,用一種冰冷徹骨的語氣說道:
“我素來以為你是一個做大事的人。想不到你這麽沉不住氣,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我之所以敬你一聲虢大人,隻因你比那個兮伯吉甫識大體。不要忘了,你隻不過是一個卑微的凡人!”
虢石父陡然一怔,聲音開始顫抖:“你……你想造反嗎?”
“造反?”柴嵩輕哼一聲,似乎覺得這個用詞很可笑,繼而說道:“你眼中所謂的江山,於我看來猶如蟻穴。如果我想的話,隨時可以付之一炬。隻不過我輩高瞻天道,不屑與螻蟻為伍罷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虢石父後退一步,雙拳緊握,不敢再言語。
此時,虢翰的兩條腿已如野獸般彎曲變形,支撐著地麵。兩隻尖銳的狼耳衝天而起,腰身微弓,一雙凶光畢露,似欲擇人而噬。
蘇季感到此地不宜久留,剛要拿著木牌離開,忽聽耳邊傳來一聲狼嚎!
“嗷嗷嗷!”
虢翰麵對麒麟崖的方向發出嘶吼,全身肌肉顫動,顯然已經出盡全力。口中噴出一股強勁的氣流,推動穿雲岩朝遠離麒麟崖的方向緩緩移動。
麒麟崖上的弟子們紛紛捂住耳朵。
穿雲岩發生劇烈顫抖,有如地震一般。蘇季腳下晃動不穩,眼睜睜看著懸空的穿雲岩,慢慢被推離崖邊三丈開外。
大事不妙!
蘇季眉頭緊鎖,眼下這樣的距離已經無法躍回,除非兩脅生翅飛過去,而那顯然不可能。
隨著吼聲漸漸平息,虢翰緩緩轉頭,顯出一張猙獰的臉,青麵獠牙,嘴角掛著透明的垂涎。
虢翰已然失去理智。
蘇季心中一震,想到自己手無寸鐵,不禁後退半步。
他之所以沒有帶兵刃,主要由三個原因:第一,虢翰兩手空空,自己帶兵器上場顯得不太講究;第二,自己不擅長使用兵刃,與沐靈雨學過的劍法也稀鬆平常,搬不上台麵;第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與虢翰纏鬥,隻想取走木牌,贏得這場比賽而已。
然而,現在望著那如刀鋒般銳利的狼爪,蘇季捂著斷裂的胳膊,開始擔心自己就要死在它的爪下。可是如果使用化血陣的話,難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萬一失血過多,很難想象這些冷漠的闡教中人,會拯救一個使用截教法門的人。
狼人模樣的虢翰緩緩走來,健壯的雙腳踩在地麵,整座穿雲岩發出不堪承受的搖晃起來。每一腳踏下之時,都伴隨著一道閃電劈下,仿佛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將天上的雷電吸引下來。
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蘇季感到一滴濕潤的東西落在臉上。
下雨了。
雨愈下愈大,瓢潑似的灑落。
夜色中的事物都被蒙在一層銀色的水簾裏。
望著漫天揮灑的雨滴,蘇季驀然生出一個想法。
不如試試引水化氣。
太甲真人的唯我獨醉功,需要飲酒化氣,而雨水和酒一樣都是流動的**,是否也能發揮同樣的效果?
蘇季屏氣凝神,灌注精力與指間,試著煉雨化氣,引雨水化為蒸汽,以水鑄陣!
然而,半晌沒有一絲效果。
虢翰察覺到蘇季的動作,狼瞳泛起暴戾之色,露出兩隻尖銳的獠牙,仰天長嘯一聲!隨著一聲大吼,全身的勁力灌注於前爪,如一頭發狂的野獸般朝蘇季猛撲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