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沒有最蠢
鄴城一處工地上到處都是征發而來的工匠,或搬運石料,或運送木材,場麵熱鬧非凡。
大火之後,原來的大司馬府已經破敗不堪,袁譚為了避免晦氣,下令征集工匠勞工修建宮殿。現在正值農忙之時,如此征調民夫導致田地之內無人耕作,不少作物直接全部爛在土地裏麵。為了加快工期,累斃累死者無數,一時之間民怨沸騰,怨聲載道。
宮殿正在修建,北方又傳來袁熙大破幾個縣的消息。
袁譚大怒,讓顏良張郃調兵出征,可惜袁紹精銳早在鄴城之戰時消耗殆盡,新兵還未補充,出征數次,戰果慘淡,僅能頂住袁熙攻勢,無力收複失地。袁譚一氣之下,將顏良罷免,用老將韓猛為帥,向真定發起反擊。
韓猛自曹安民逃出鄴城之後被袁紹遷怒一直閑置在府,數載過去再次啟用,所有人都以為韓猛會有所作為,卻沒想到,關縣一戰,金台所率之軍直接突破了韓猛大營,將兩萬冀州軍殺得潰不成軍。韓猛無奈之下,帶領殘餘士卒投降袁熙。
韓猛的投降,對於袁譚軍的士氣來說,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至此,袁譚攻勢全無,對於袁熙叫囂隻能放任不管。
袁熙趁勢掌控常山、中山二郡之地,兵鋒所指巨鹿。
鄴城袁譚臨時住所之內,田豐和沮授二人立於正廳焦急等待。
前線的敗報不斷傳來,巨鹿不少世家紛紛倒戈反向,張郃連連潰敗,朝著廣阿撤退。
“主公到底在幹什麽,這麽久了還不出來,你有沒有把話帶到?”田豐等了足足半個時辰仍不見袁譚前來,心中的無名之火熊熊燃燒。
“田別駕,主公還未起身,我們已經催了幾次了。”近侍臉上滿是無奈的神色。
田豐聞言,滿臉的失望。
誰能想到袁譚登位前後的差別能夠如此之大。
這一刻,他猛然間想起前漢時期,曾經被權臣霍光廢掉的“漢廢帝”劉賀。二人年紀相仿,前者登位之後短短的二十幾天之內幹出來數千將荒唐事。後者登位之後,也隻有半個多月,卻讓冀州之地混亂不堪,若不是田豐幾人強力扶持的話,說不定現在冀州已經是分崩離析。
“元皓兄,我們是不是?”這幾日,袁譚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眼中,說實在的,沮授已經徹底放棄了。
袁氏一族,曾經多麽強悍。
四州之地,帶甲百萬,戰將千員,威風一時,虎吞天下。卻沒想到,黎陽一戰成了鏡花水月。
本以為袁譚還能有所作為,重整旗鼓,卻沒想到一切都是白日做夢。
“買公子何在?”
沮授聞言臉色微變,一雙眼睛驚愕的望著田豐。
袁買乃是袁紹最小的兒子,也是未參加奪嫡的唯一兒子,正因為他的威脅較小,這才沒有引起袁譚袁熙等人的仇視和攻擊。
袁譚登位之後,全力對付袁熙,自然也沒有時間去考慮袁買。
如今田豐猛然間提起他,絕不是什麽隨口一說。
難道這個多年的同袍好友,是打算迎立新君?
“不知道,自打交戰以來,我 日日都在忙著公務,根本沒有時間估計這麽多,元皓,難道你打算?”
田豐微微點頭道:“你我皆是袁氏之臣,這已經是改不了的事實。我田豐不想再侍一主,袁譚若是不行,我們就推袁買上來。未成年之前你我控製局麵,保證冀州安定。待其成年之後,我們再將大權移交給他,歸隱山林。你覺得如何?”
廢立君主本就是大事。
當初董卓入京,為了彰顯自己的權力,這才廢了少帝立弘農王為帝。也正因為他這個大膽的舉動,這才引起關東諸侯群起而攻之,導致最終董卓兵敗西歸,死在自己的義子手中。
如今的冀州已經是千瘡百孔,縱然換了袁買,誰也不敢保證能不能比袁譚袁熙更好。
況且,他們擅自行廢立之事,其他人如何想,許攸郭圖審配逢紀這些人又將如何想。
這件事情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需要觸動不少人的利益,想要瞬間完成,必然不是容易之事。
“我覺得這件事情太過於冒險,若是這樣,冀州恐怕就危險了。”
“冀州危險了?二位先生在說什麽?”就在這時,袁譚在侍從的引導下來到廳前,多日燈紅酒綠的糜爛生活,讓他的容顏顯得憔悴不少。
“參見主公!”田豐沮授二人連忙閉嘴,額頭上冷汗直冒。要怪,隻能怪他們嘴上沒有一個把門的,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隔牆有耳,也不怕自己的話被旁人聽見傳揚出去。
“二位先生免禮,請坐!”待二人坐定之後,袁譚這才發問道:“二位先生還未跟我說清楚,冀州有何危險?”
沮授乃是機智之人,倉促之下也想好了說辭。
“袁熙招兵買馬,意圖占據巨鹿,張郃將軍危急,發來文書請主公速速征調援軍支援。”沮授的話音一落,旁邊的田豐連忙接著說道。
“巨鹿乃是兵家必爭之地,巨鹿若失,則叛軍就要打到趙郡,趙郡再失,將再無任何回天之力。”
“啪!”袁譚猛地一拍桌案,額頭上青筋暴起,站起身怒氣衝衝的在屋內來回踱步。
“張郃真是廢物,難道連一個小小的金台也頂不住嗎?丟了中山我還沒有定他的罪,他現在居然還想要本公發兵。你派人告訴他,本公沒有援軍派給他,讓他給我死守巨鹿,守得住要守,守不住更加要守。若是巨鹿有失,不僅僅是他,我要將他張氏一族全部論處。”
袁譚如此破罐子破摔的做法,等同於將張郃逼上絕路。
河北四庭柱,文醜降曹,顏良被袁譚革職,高覽因為西大營奪權的事情也被革去軍職,韓猛戰敗投降袁熙,眼下若是張郃也被逼急了投靠袁熙,袁譚將要落到一個無人可用的地步。
“主公,不可不可,萬萬不可啊!縱然不派援軍,也不可以威脅張將軍,若是張將軍氣急敗壞投了袁熙,我冀州可就真的危險了。”田豐此刻的忠臣之言在袁譚看來就是危言聳聽。
“有壓力才有動力,張郃這個家夥就是一頭驢,沒事的時候就得好好給他敲一敲警鍾,讓他明白情況,放心,我有分寸。若是沒有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說著袁譚起身就準備離開。
“主公,還有一事,在下不得不講了。”沮授沉思再三說道。
“說。”袁譚言語之中有些不耐煩。
“府庫已空,前線的軍隊的糧餉問題都成了麻煩,我們已經提前把今年的稅賦全部收完,但還是不夠。在下無計可施,隻能求助主公。”
稅賦乃是一個政權發展壯大的根基。
連年戰亂,冀州也不似往昔。尤其內亂開啟之後,更是嚴重削弱了民力和國力。重賞才有勇夫,沒有餉銀,哪有士兵肯賣命。
“今年的既然繳完,那就收明年的,後年的。反正都是交,早交晚交都是交。隻要這些人交了稅賦就不會跑,就能忠誠於我,我這個辦法可謂是一石三鳥,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