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受降台
鄴城之外,奉曹安民旨意,一座受降台拔地而起,令人炫目。
高台之下,齊軍整齊列陣,甲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在齊軍外圍,大量的百姓和世族皆受邀前來觀看典禮。
魏郡乃河北世家核心所在,而鄴城更是眾多豪門的立根之所。自打光武重建漢室,這裏的統治明麵上在皇帝的手中,其實數百年間都在世家手中。如今,這個傳統,終於被齊國,被曹安民徹底打破。
“帶人犯!”辛毗手持文書,立於台階中央,高聲一呼,響聲震人心魂。
辛毗本乃冀州世家,如今身兼齊國九卿,威懾更甚當年,一言一行之間,膽小者根本不敢直視。
話音一落,袁熙、金台、韓猛三人手帶枷鎖,腳戴腳鐐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恥辱,為了一頓飯,居然將他們三人命運徹底改寫。
誰能想到一個樵夫居然會如此精明,單從隻言片語之間便猜測出他們的身份,更是用不知名的藥草將他們藥翻。
如今走到這一步,不能怪別人,隻能怪自己。
在他的身邊,金台和韓猛也都是一臉頹廢神色。
曹安民的受降儀式,其實就是結束袁氏一族的統治,給河北世家百姓一個心理上的摧毀。
台階頂端,曹安民腰跨寶劍,身穿王服,頭戴冠冕,身旁羅士信身穿鎧甲護衛一旁,君王威儀,氣吞天下。
“台下何人?”
袁熙抬頭望了一眼曹安民,臉上滿是懼色。同是年輕人,如今曹安民占據六州之地,治下百多郡,地廣萬裏,如日中天。隻為活命,袁熙再無所求。
“罪人袁熙,參見齊王。”
“罪人韓猛,參見齊王。”
三人之中,隻有金台一人,立於天地間,不肯下跪求饒。
“台下所立者何人?”曹安民冷眼看著金台,眼神之中充滿殺氣。北疆之戰,若是沒有金台,就不會引出周侗和他的徒弟大鬧北疆,也不會引出後來一係列的攻伐和征戰。
一切皆因金台心中的欲 望所致,若不是他北疆戰場不會多添如此之多的亡魂。
“你不用嚇唬我,我金台縱橫天下數十載,今天縱然被擒,但也絕不向你低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曹安民冷笑一聲道:“寡人說過要放過你了嗎?以你所犯的罪過,殺你已經是輕了,千刀萬剮絲毫不過。”
金台聞言,臉色一變,整個人的氣勢頓時矮了一截。旁邊的袁熙和韓猛聞言皆肝膽俱裂,連連求饒。台階之下的眾多鄴城百姓世家看著袁熙和韓猛的醜態也是連連搖頭。
想當初袁大司馬縱橫河北,如此英雄。誰能想到他的子嗣居然是這副樣子,大丈夫當生於天地間,明知一死,也該站著死,豈能跪地祈憐。有此後代,袁氏一族滅亡不怪他人,皆因自己。
曹安民朝著台階之下的辛毗點點頭。
辛毗快速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詔書,環視台下眾人誦讀起來。
“爾茲袁氏,不尊天子,不行道義。攪亂風雲,名為漢臣,實為漢賊。執掌河北,連年戰火,四境之內,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袁氏長子袁譚,弑父戮弟,治政冀州,民心動搖,四皆叛亂;次子袁熙,引狼入室,幽州之地,生靈塗炭。寡人順應天命,執掌齊國,替天討逆,兵鋒所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今一戰平河北,乃是天理至此。天之昭然,無法更改。台下三人,助紂為虐,實為首惡,今不殺之,不足以平民憤,不足以安亡靈。故,袁氏首逆,叛處棄市;其麾下二人,為虎作倀,罪大惡極,判處車裂。麾下降軍,受人蠱惑,後及時醒悟,罪不容誅,皆赴幽州服三年勞役,以儆效尤。”
話音一落,再看袁熙三人,徹底的癱軟在地上。
棄市,車裂,皆是酷刑之中少用之刑罰。以往隻有罪大惡極之輩才會用如此刑罰,作為懲戒。
更為嚴重的是,棄市之刑一旦使用,袁熙必然會留在後世史書之上,被後人所唾棄。
“萬歲!”高台之下,數千袁熙降卒皆高呼萬歲。
以往征戰,降卒的下場多半都是極其淒慘。當初秦趙之戰,白起為了一戰衰弱趙國國力,坑殺四十萬趙國降卒;後項羽收編二十萬秦軍降卒,為了控製大局,一次性將章邯麾下二十萬大軍全部坑殺。
如今亂世,各家諸侯皆都有過斬殺降卒,減少負擔的行為。齊國初掌冀州大權,麵對錯綜複雜的各派勢力,穩定人心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戮。
殺世族容易引起動**,殺平民容易引起民憤,殺戮的最佳對象就是士卒,尤其是降卒。
但曹安民偏偏沒有選擇這條道路。
如此選擇,短時間之內便收獲了這數千降卒和他們的家人的心。三年勞役雖然辛苦,但和死亡比起來,這已經是很輕的懲罰。
生在亂世,封侯拜將是許多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隻要能夠活下去,縱然很辛苦,也會咬牙堅持著。
高台之下,人群之中。
一個拄著拐杖被人攙扶的男子,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夫君,我們還是回去吧!”蘭兒輕輕拉了拉旁邊的男子,臉上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放心,沒事,縱然他們發現了我,也不會殺我。”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在王猛的建議下逃出生天的袁譚。
一路走來,他也曾經被權勢蒙蔽了雙眼,幹出了很多殘忍的事情。但事到如今,看見高台之上袁熙的下場之後,很多事情他也看透看清。
榮華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你是很強,但這個世界必然會有人比你更強。若無實力,也無經驗最好早早的急流勇退,省得落得一個橫屍街頭的下場。
雖然他們逃出了鄴城,但是袁譚並未直接離開,前往西南。冀州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離開故土,不是每個人都能夠輕易做出選擇。思來想去,他還是選擇了王猛曾經教導他燈下黑的說法,不再遠去,就在冀州居住下來。
蘭兒將袁譚如此肯定不再多說,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場盛況。
袁氏的終結,不是亂世的結束,而是另外一個時代的開始。至此,河北之地進入了齊國統治的時代。
於此同時,江南之地,另外一場風暴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