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 廉價的誓言
殿外,劉豹劉曜父子一臉悲憤。
論身份,他劉豹好歹也是匈奴的單於,麾下還有十萬甲士可堪大用。
縱然如今生不逢時,虎落平陽被犬欺。但他們內心深處的驕傲讓他們還適應不了這種搖尾乞憐的日子。
可惜現實的殘酷,撕碎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入殿到現在足足一個半時辰,卻還未曾見到曹安民的蹤影。父子二人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麵上,顯得格外手足無措。
又過了半個時辰,楊弘打著哈氣走了出來,見劉豹二人還在苦苦等待,頓時驚訝的叫出聲來:“二位怎麽還在這裏?”
劉豹心中早就把楊弘罵了一百遍。
這家夥嘴巴上說是奉了齊王的旨意,但自打入了太守府,吩咐他們站在門口等,自己直接就入內休憩。
這一睡就是整整兩個時辰。
“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不是您讓我們在這裏等待嘛!”劉曜帶著埋怨似的說道。
楊弘一拍自己的額頭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你看看我,什麽都忘記了。可惜現在大王還在午睡,我也不好入府打攪啊!”
“午睡午睡,這個時間還午睡,難道齊王不知道拓跋珪的四十萬大軍已經近在咫尺了嗎?”劉曜在北平城已經窩了這麽久,心中早就是煩躁不已。現在離著曹安民不過數丈開外,到到來還是見不到這位正主。
楊弘見劉曜如此急躁,尤其還有一絲出言不遜的感覺,頓時微皺眉頭說道:“公子還是主意言行為好,這可不是你們草原,若是出言不遜,腦袋搬家都不知道是怎麽丟的,可就虧大了。”
劉曜麵色頓時變得煞白。
齊國影衛軍無孔不入,縱然是他這樣的外邦之人,在北平居住的這些日子,他是見識到了齊國強大的情報組織。
上到列國廟堂,下到各州縣販夫走卒,皆有眼線和密探。
齊國羅列的種種罪行,最大的兩條罪行,便是叛國和辱君之罪。
若是落入了曹安民的手中,說不定曹安民看在他們還有用處的份上不會殺他們。
但如果落在這些人的手中,除了死路再無其他。
劉豹想到這裏,連忙施禮道:“多謝大人指點,我等繼續等,繼續等。”
楊弘看了一眼旁邊的日晷,忽然說道:“行了,大王已經在正殿等著你們,即刻便可更衣入內了。”
“更衣?”劉豹和劉曜滿臉懵逼。
頭一次聽聞這見齊國君主的還需要換衣服。
“我記得上一次公子麵見大王的時候曾說,匈奴一部願意受藩。既然爾等是我齊國的藩國,那麽一切的禮儀習慣也該當與我們一致。若就這樣入內,恐怕有違禮數。”
劉豹和劉曜對視一眼,有求於人,一切隻能遵循。縱然今天曹安民丟下一坨屎給他們父子,他們父子也必須將它咽下。
“換吧!”
兩人無奈,隻能接過楊弘遞過來的單衣,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 體的換了起來。
片刻之後,二人換好衣服,初次穿上這漢人的布衣,顯得格外不舒服。
加上走進屋內,壓力撲麵而來,讓他們父子緊張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屋內中央,曹安民端坐在位置上,羅士信在一旁護駕,似乎有人刻意將四周的窗戶全部蒙了起來,使得屋內的光線昏暗,從屋外的明光走進來視線有些影響。
“堂下之人,見麵大王還不下跪行禮。”羅士信手中的長槍猛的敲打地麵,殺氣釋放,屋內的溫度頓時低了不少。
劉豹劉曜二人快速下跪,行禮道:“外臣,匈奴單於劉豹參見齊國君王,祝齊王萬年。”
“劉曜參見齊王,祝齊王萬年。”
曹安民將手中的書本放在了桌上,掃了一眼劉豹父子淡淡說道:“嗯,來了就好!”
劉豹父子二人對視一眼,眼神之中滿是迷茫的神色。
單膝跪地,身體的重心則全部壓在了單膝之上。
本以為隻是暫時,但曹安民遲遲不喊他們父子起身,這重量全部壓下來,可想而知。
劉曜苦苦支撐,但劉豹的脾氣卻頂了上來。慢慢拱起身子,看著十步之外的曹安民言語帶著苛責。
“外臣聽聞齊國乃是上國,禮教百姓和臣子。今臣遠道而來,有求大王,卻沒想到大王如此怠慢,難道這就是齊國的禮教嗎?”
曹安民頓時來了興致,看著眼前的劉豹淡淡說道:“沒想到單於也知道禮教,那你可知我齊國的禮教是什麽嗎?”
劉豹不過是隨口一說,以他那半吊子的才學,被曹安民如此一問,頓時僵在那裏,不知該如何是好。
“齊國的禮教,是對待朋友的。但是爾等匈奴一族,行事作風卻看起來並非我齊國的好友。”
劉豹有些發懵,張口答道:“我……我等行事何時違背了大王,還望大王祥明其由。”
“讓我說,好,我就給你們父子好好算算。”
說罷,曹安民站起身,來到了桌案之前。
“寡人派人攜帶禮物和公主前往貴族和親,這件事情本來是讓兩國關係更加融洽的大事情。但爾等呢?非但不派出使臣迎接,而且還將禮物和公主被拓跋氏劫走,更是扣留了我派出去的使臣定北將軍陳慶之。此乃一也。”
“鮮卑慕容氏率領二十萬鐵騎南下的時候,匈奴既然作為寡人的附庸。爾等為何按兵不動?難道是想要坐視寡人和鮮卑人兩敗俱傷,你們再前來坐收漁翁之利?隻不過現在看來,你們的算盤打得不對,慕容儁被寡人宰了,草原如今是拓跋氏一家獨大。現在你們被欺壓就想到寡人了?現在想要寡人救你們,兩手空空前來,是不是有些單薄?”
劉豹這才明白,為何曹安民會讓他們在門口吃了這麽久的閉門羹。
原來一切的病根皆在這裏。
想到這裏,劉豹連忙施禮道:“大王見諒,大王見諒啊!本單於願意對天發誓,從即日起,匈奴全部都聽從大王調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曹安民聞言頓時笑出聲來:“誓言,爾等蠻夷難道不知道,這世間最廉價的,就是誓言。寡人要爾等誓言又有何用?”
這一刻,劉豹愣了,劉曜更是愣了。
匈奴人現在有什麽?
什麽都沒有?
除了誓言之外,他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那大王想要什麽?隻要我匈奴能夠拿的出來的,都可以!”
曹安民聞言頓時仰天大笑起來。
若是漢武帝能夠活到今天,恐怕也能夠將棺材板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