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最大的道理
黃庭五氣若蛟龍翻騰,咆哮如雷。
大道紋絡似神鏈纏繞,燦爛如錦,
趙玄庭五指成牢,大手捕抓,胳膊之上如織燦錦,龍蛇奔走。
聖主級強者的氣勢悍然爆發,宛如蒼天傾覆,令人膽寒!
齊雲心中湧起驚濤駭浪。
這是他第一次直麵聖主級別的攻勢,也終於切身地明白了,何為當世絕巔戰力!
上一次見這種級別的人出手,還是在那座小鎮之外,青鸞王以一人之力,獨戰唐家族老及其幫手,並將對手一一斬殺!
但那一次他離得實在太遠,雖然也能感受到雙方交戰時天地變色的恐怖威能,但終歸沒有這次自己親自麵對,如此真切。
隻一隻大手伸來,就讓人覺得整個蒼穹一並向自己壓了下來,六合八荒無立錐之地,心中頓時生出無處可躲的絕望的情緒。
同樣感受到這種無可反抗的絕望的,還有擋在他身前的祝光曜。
望著那隻伸過來的大手,祝光曜直覺得有億萬鈞的山嶽,壓在了自己的脊背之上,光是站著,便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然而麵對著如能壓塌虛空的大手,他仍是咬緊牙關,同是一掌拍出!
轟!
火山爆發一般。
璀璨洶湧的黃金火焰,從祝光曜的身體中噴薄而出。
盛大熾烈的黃金火蓮中心,數丈粗細的火柱衝天而起,煊赫而霸烈!
祝光曜的右臂,同樣有大道紋絡糾纏而上,如同一道道繁複而華麗金線,糾纏交織,組成一幅神聖又妖異的文身。
一寸寸繁複華麗的金色紋絡間,太陽真火躍動燃燒,璀璨輝煌,將他的手臂與掌指,全部包裹在內,堂皇盛大的道韻流淌而出……
這便是三重樓——法身境的所施展的威能,參悟大道紋絡,熔鑄己身,舉手投足之間,施展出法天象地般的大道威能!
祝光曜本是初登三重樓,還未來得及深入地參悟天地大道,熔鑄己身。
但這次借太陽真火脫胎換骨,好處極大,體內熔鑄進了太陽真火的神性碎片,自然而然便觸及到了這一領域,成為貨真價實的法身境。
在眾人驚駭震顫的眼神中,兩隻纏繞著大道紋絡的手掌,悍然相撞!
砰!
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突然炸開!
恐怖的勁氣從一對手掌之間爆發開去。
寧靜如水流淌的泠泠火海,驟然狂暴起來,原本盛大輝煌的金黃火蓮,再次膨脹,擴大了數圈。
轟隆隆——
雷暴一般的轟鳴,也隨著狂暴的氣浪,扭曲的空間,向四麵八方橫掃開來。
一時風吹火海,如壓麥浪,流水般的純淨火焰高低起伏,綿延不絕,層層疊疊,真如秋風之下的金黃麥浪一般
以兩人為中心的區域,短暫地迫開了所有火焰,成為了這片金黃火海中唯一一處空白之地。
“哼!”
一道悶哼。
祝光曜的臉色陡然蒼白,嘴角也有一絲帶著金黃色的血跡溢出,帶著太陽真火璀璨的神性輝光。
於此同時,他胳膊上纏繞的大道紋絡,也宛如耗盡了威能,飛速暗淡,一個呼吸之間,便崩散開來。
他袖袍盡碎,露出一條如血般豔紅妖異的胳膊來,劇烈地顫抖。
與之相比,趙玄庭的整條手臂之上,黃庭五氣依舊旺盛,如蛟龍奔走,大道紋絡依舊璀璨繁複,道韻蜿蜒流淌。
沒有一絲暗淡,就仿佛未曾消耗過絲毫能量一般。
祝光曜“咚咚咚‘退了十餘步,每一步都將經過太陽真火煆烤無數歲月的地麵,踩出一個巨大的深坑,莫過小腿。
“小侄狂妄冒犯,多謝趙伯伯手下留情!”
感受著胳膊筋骨盡碎般的疼痛,他深呼吸一口,壓下胸口激**翻湧的血氣,這才躬身請罪道。
區區一個剛踏入法身境的他,怎麽可能跟代表當今世上絕巔戰力的聖主級強者相抗?
這一掌,當然是趙玄庭手下留情了。
否則,兩隻手掌還未相接,他便已經被那股壓塌虛空的威勢,給生生震成血沫。
轟轟轟……
此時,勁氣餘波的威能這才散盡,無邊的火海倒卷而回,將空間再次壓出雷暴般的轟鳴。
空白的區域重新被填滿,純淨的金黃火焰如同海水倒灌,洶湧奔流,聲勢浩大。
這股狂暴的威勢,在橫天戟的鎮壓之下,瞬間溫順下來。
龍蟠虎踞的橫天戟下,趙玄庭靜靜佇立。
火海倒卷而回帶起的長風掠過,華貴的紫色長袍衣擺翻飛,如焰飄舉。
趙家家主麵無表情,黃庭五氣與大道紋絡也在他的操縱下散去,整個人身上再無一絲叫蒼天傾覆的霸道氣勢,宛如一個相貌平平的普通人。
但在場無人敢小覷這張平平無奇的臉。
相信這個天下,也不會有……
聽到祝光曜的話,趙玄庭淡淡點頭,道:
“我知你胸懷磊落,恩怨必償。這小子救了你一命,你不願棄他不顧。如今你為他與我對了一掌,也算報了他的救命之恩,讓開吧。”
他看著祝光曜,心中也為對方展現出來的實力,微微有些吃驚。
雖然控製了攻擊的威勢,但他原本以為自己這一掌下去,足夠令祝光曜暈厥過去。
如此一來,自己殺齊雲也方便,對方今後也不會因為沒有救下齊雲而內疚。
隻是沒有想到,祝光曜竟然隻是受了略重一點的傷,且尚有餘力,不致昏厥。
他也隻能借勢說出這番話來,希望能勸說動這個心如赤子,光明磊落的子侄。
“看來這次的機緣,光曜得到的好處,大大超乎自己的預料啊……”
趙玄庭想著,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心中暗暗為祝光曜感到高興。
與趙玉蟾一樣,他對自己好友的這個孩子,同樣寄予厚望,所以也不願與其為難。
祝光曜沒有如他所願一般讓開,仍是將齊雲擋在身後,臉色蒼白道:
“趙伯伯,這其中定是有誤會。他如此年幼,怎會是那齊雲?”
雖然不知趙玄庭等人,為何如此篤定地看穿了齊雲的真實身份,但他還是為齊雲辯解著。
見他如此固執,趙玄庭眉頭一皺,有些不喜。
祝融真見好友如此,便知他已經失去耐心,趕忙接過話頭,將唐天星的猜測細細道來,細究其中疑點。
條條分析下來,齊雲的真實身份昭然若揭,就差在腦門兒上直接寫上自己的名字了。
祝融真隻當祝光曜是因為不知齊雲的真實身份,故而才對其如此維護。
如今自己將話說得如此明白,應當能夠讓他轉過彎來。
“……種種跡象表明,這小家夥,十之八九就是那齊雲,與你趙伯伯有血海深仇。你還是讓開吧。”
末了,他總結道。
趙玄庭見此,臉色也好轉了許多,等著祝光曜自己想通。
兩人不知道的是,他們以為蒙在鼓裏的祝光曜,反而是最先知道齊雲真實身份的,當下隻是刻意替他隱瞞而已。
在他們進入火海之時,因太陽真火脫胎換骨的祝光曜,便因這份微妙的聯係,先一步察覺到了極道仙兵的氣息。
但當時他也隻以為是唐天星去而複返,本不欲理會,隻等他自行離去。
沒想到一行人不僅沒有離去,反而更加深入,甚至往第二層來了。
恰逢齊雲也成功突破,兩人便決定免去麻煩,繼續隱瞞齊雲的身份,聖人骨和紫金缽也收了起來,靠祝光曜的赤火珠抵擋太陽真火。
托了祝光曜的福,赤火珠同樣也吸收了太陽真火,經過一番淬煉之後,品質大為提升,也帶了太陽真火的神性。
故而可以抵擋太陽真火。
兩人主動出擊,隻等碰上唐天星後一番裝傻糊弄過去,沒想到,竟然碰上這樣的場麵……
“這唐天星是主角模板吧?天生神體就算了,還如此命大,三番五次地死裏逃生!”
齊雲咬牙,心中不爽暗罵。
同時也腹誹那些凶物太過廢物,連一個重傷垂死的唐天星都殺不死。
否則自己何至於陷入如此絕境!
祝光曜則有些心驚,唐家神體的心思竟然如此敏銳,隻靠一點猜測,便揪住了一條細微的線索。
然後借這條微不足道的線索,將齊雲的真實身份給挖了出來。
這份敏銳的思維,著實可怕!
“事到如今,也隻能硬著頭皮,咬牙不認了。”
祝光曜心中長歎,正要咬死不認,祝融真卻突然大怒,熾熱的氣息猛然從體內爆發,如同噴發的火山一般。
“還不滾開?別逼我親自動手!”
祝融真怒目而視,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將這不孝子親手鎮壓。
他對祝光曜實在太了解,對方眼珠子一轉,他就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要是在別的事上,他還能夠讓他胡鬧,可這件事萬萬不能!
而且……
你當你趙伯伯是傻子嗎?
真相已經昭然若揭,你想憑幾句胡言就糊弄過去,怎麽可能?!
一個聖主級的強者,對你一個晚輩如此容忍,已經是極限了,別一再挑戰人家的底線。
祝融真以眼神警告著。
祝光曜恍若未見,金絲般的長發不停飛舞,腦後神環輝光燦爛,身姿英偉,凜然與之對視。
熟知老友的趙玄庭如何不知,這是對方在做戲與自己看,目的是照顧自己的麵子,同時也讓自己不要將祝光曜此次的固執放在心上。
老友給麵子,自己也不能不領情,趙玄庭罕見地耐著性子,和聲道:
“並非是要直接將他斬殺,之前說了,搜魂之後,真相自然水落石出。若不是齊雲,我自然不會與他為難,還會向他親自賠罪。”
“如何?這樣賢侄可滿意?”
語氣雖和,但其神情已經明顯不耐,顯然是已經忍耐到極致了。
祝光曜也知道,自己這個趙伯伯一向威嚴霸道,對自己忍耐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是前所未見了。
更何況,身為仙古趙家家主,當世巔峰強者之一,說出給一個晚輩賠罪的話來,確實已經是破天荒地跌破底線了。
按理說,自己應該見好就收,可是……
祝光曜回頭看了一眼齊雲,咬牙打算繼續糾纏。
祝融真看出他的打算,勃然色變,正要抬手將其鎮壓,一道幼稚的聲音卻搶先一步開口,帶著與這聲音不符的淡定和成熟,道:
“大師兄,謝了。你有你的責任,不隻是代表你一個人,能做到這個份兒上,我已經很感謝了。”
說話間,齊雲已經越過祝光曜,走到了前麵。
祝光曜看著這道小小的身影,心中大急,有心做些什麽,卻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齊雲說得對,他不僅是祝光曜,還是五行宗的少宗主,未來的五行宗宗主,肩上扛的責任很重,讓他不能因為一己之意氣,破壞五行宗和趙家一直以來親密的關係。
祝光曜雙拳緊握,劇烈顫抖,心中無比煎熬。
祝融真恐生變故,趁機將祝光曜鎮壓,封鎖力量,攝到身邊。
望著齊雲那小小的身軀,心中不由長歎一聲,又是愧疚,又是惋惜。
齊雲已經顧不上這對父子在想些什麽了,走到趙玄庭麵前,直麵這位代表當世絕巔戰力的仙古世家家主,麵帶微笑。
這一份膽魄和從容,即便是趙玄庭,也不由在心中喝了一聲彩。
但麵上卻是森然冷笑,道:
“小畜生,終於不當縮頭烏龜了嗎?”
聖主級強者的殺機,如同九天玄冰,森寒無比,齊雲隻覺自己深陷冰川之中,被萬千玄冰利刺穿透,臉色不由微微一白。
旋即天道之音一響,所有的負麵狀態瞬間清空,齊雲重新恢複從容,攤手道:
“若我也有青鸞王那般實力,定也不會隱瞞身份,避著趙家主。或許……那時候,該是趙家主避著我才對。”
“哈!小畜生是在譏我以大欺小?”
趙玄庭似聽到消化一般,不屑地冷笑一聲。
對此,齊雲也隻是攤攤手,並不說話。
但神情中的輕蔑,卻將想法明顯無誤地展露了出來。
“若你想以言語激我放過你,隻能說你太天真了。我殺你,是為複仇,也是因你挑釁我仙古趙家的威嚴。與輩分大小,實力高低,全然無關。”
趙玄庭看著麵色如常、還有些雲淡風輕的齊雲,淡淡道。
心中卻忍不住又一次感到驚訝。
自己釋放的殺機,是絕巔強者對弱者的實力壓製,並非隻是心理之上的威壓,無法靠調節心態避免。
而麵前這小子,竟然隻是顯示出一瞬異樣,隨即便是調整了過來,果真不凡。
“這小子,果然很是妖異,也難怪作出如此多的驚人之舉,還能活到現在。”
如此想著,趙玄庭對齊雲的殺意,愈發濃鬱了。
“報仇?隕凰嶺中那個趙家老六,是你兒子?”
齊雲問道。
體內神力洶湧,盡數渡入聖人骨,尋找著微渺的機會。
雖然眼下的局麵堪稱絕境,但他齊雲,從來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趙玄庭並不答話,隻是眼中的寒光,和沸騰的殺意,已經幫他回答了。
見狀,齊雲卻是一聲冷笑:
“當時是你們聯手,要貪圖我朋友的傳承,又以性命要挾,將我強擄入被禍血詭異包圍的隕凰嶺中。我為了活命,保護我朋友,不得已將他們反殺,天經地義!”
“那我此時殺你,也同樣是天經地義。”
趙玄庭淡淡道。
“哈!仙古世家果然霸道,隻準你們殺人,不準別人殺你們!這是什麽狗屁道理!”
齊雲怒了。
“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公平,也沒有所謂的道理。真正的道理,隻有一個,那便是拳頭。”
趙玄庭搖頭,他已經不想再跟這小子浪費口舌了,大手帶著風雷之聲,向齊雲天靈蓋拍下!
“這個道理,希望你下輩子能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