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最後三天
天空之上,烏雲如蓋,整個世界一片混沌。
自血色霍亂爆發以來,這個世界就再沒有了晴朗的天氣,五洲大陸一片灰蒙,仿佛籠罩在一片迷蒙的霧氣中,讓人心裏不由自主地壓抑。
真仙遺跡的舊址,現在隻剩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坑洞,深不見底,仿佛連接地獄,無盡的狂風在其中呼嘯,如同鬼哭。
蒼穹上空,一道巨大的裂痕橫亙,仿佛天空的創傷,與無底的深淵遙相呼應。
在這樣的天和地之間,一道身影靜靜懸浮在半空,仰頭觀望。
天空那道裂痕相較兩個多月前,已經相差無幾,海量的黑色力量從中洶湧而下,奔流四散,融入這片世界。
這樣壯觀的景象,應在此人的雙眸,顏色各異的眸底,風雲湧動。
突然,他身後的空間一陣扭動,一道人影鑽了出來,應該是來得匆忙,身上還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看著背對自己的“趙玄廷”,唐歸流眼中閃過畏懼的神色,不敢出言打擾,靜靜等待。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趙玄廷似乎欣賞完了天上的景象,這才淡淡地問道:
“又處理了一撥?”
唐歸流心中緊了一下,恭敬回道:
“各地的叛亂越來越多了,我們的手段也太過強硬,殺了許多人,再這樣下去,整個五洲大陸恐怕都要亂起來。”
頓了一下,他又為難地說道:
“就連我們這些仙古勢力內部,都有許多子弟開始質疑真相,發生暴動。我們已經強勢鎮壓了許久,就快要鎮不住了。”
他小心地抬眼瞄了一下“趙玄廷”的反應,心中忐忑不安。
如今四方叛亂的局麵,起因是祝融真手中的留影石裏的影像泄露了出去。
他難辭其咎。
這跟之前的“小道消息”不同。
所謂小道消息,就是全憑一張嘴,沒有任何實證,可信度天然很低。
加上之前的內容實在過於“荒謬”,超出了天下人的常識,所以根本都不用仙古勢力怎麽操縱,聽到的人自然就把它當做笑話看待,影響不大。
但留影石可不一樣,那是實實在在的記錄,很難偽造!
一開始還好,泄露出去的影像,是唐歸流率領幾大聖主圍殺祝融真的現場。
祝融真當時播放的畫麵,雖然被一並錄了進去,但因為隔得太遠,加上記錄者的留影石平板品質不高,畫麵十分模糊,看不真切,聲音也是斷斷續續。
雖然無礙主體信息的傳播,流傳開後迅速引起了挺大的響動,但最後仙古勢力出麵,還是以“偽造”的回應壓了下去。
由於仙古勢力積年的威嚴,質疑雖未完全消除,大多數人暫時還是選擇相信了他們。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風波就這麽過去了的時候,又是一份留影石火速流傳開來,將矛盾徹底引爆!
那是一份清晰地記載著,當時真仙遺跡之行的留影石。
裏麵的內容,和祝融真的那塊留影石,一模一樣!
這一次的影像,就不像之前轉錄的那個那麽模糊了,清晰的纖毫畢現!
完全看不出偽造的痕跡!
這些內容被飛速地複刻、傳播,速度之快,如燎原之火,根本無法阻攔。
同樣的燎原之火,也在天下修士的心中點燃,隻是他們心裏的火焰,燃燒的是恐懼和憤怒!
仙古勢力一開始還做出解釋,但解釋內容卻十分蒼白,很難令人信服,加上信任已經瓦解,質疑質問的聲浪愈演愈烈。
到後來,仙古勢力已經是百口莫辯,所幸也不解釋了,強勢鎮壓!
所以這段時間來,唐歸流幾乎每天都在殺人,身上濃烈的血腥味也是因此而來。
就如他所說,現在質疑、反抗他們的人越來越多,已經成了燎原之勢,仙古勢力已經是千夫所指、萬人唾罵、天下公敵!
區別隻是有人明麵上罵,有人暗地裏罵,有人閉口不言、靜觀其變罷了。
當然,也少不了覺得玄黃真仙穩操勝券,公開投誠求罩的……
這些都還好,不是唐歸流真正關心的,他苦惱的是,仙古勢力內部,也已經分裂了,其中以唐家最為嚴重!
這陣子或抓或殺的人數,已經快到整個唐家的一半了,再這樣搞下去,仙古唐家都要被他殺絕了。
所以他才大著膽子,說了剛才最後的那句話,希望趙玄廷能給點什麽反應,結果顯然是讓他失望了。
“趙玄廷”顯然不關心他們死了多少人,隻是淡淡地問:
“人抓住了嗎?”
隻是這一句話,唐歸流冷汗都差點流下來了,隻能硬著頭皮回道:
“沒有。”
“趙玄廷”問的人,是唐元星,同時也是用留影石,將真仙遺跡之行的真相記錄下的人。
這是通過影像記錄的視角,能輕鬆推算出來的。
圍殺祝融真,他唐歸流辦事不利,而捅破天的留影石,又是唐元星製作的,這讓唐歸流怎麽不冷汗直流?
要是惹得麵前這人不高興,翻手將唐家給直接滅了,那他的忍辱負重、委曲求全,就全成了泡影。
“之前沒看出來,這唐元星倒是個人才。
當時那種情況下,有閑心不動聲色地用留影石記錄,連我都沒有發覺。
之後回來一直按兵不動,等待時機,在攻破五行宗時,才找機會暗地裏將留影石交給了祝融真,借祝融真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帶走高端戰力。
他自己則瞅準機會,背刺唐天星,聯合祝光曜將其斬殺,連昆山聖子也被重傷,差點身死。
之後,等待那份並不清晰的影像傳遞開來,引起一波輿論之後,再將手中複刻了無數份的清晰留影石散出,將天下人積攢的情緒徹底引爆!一舉使得內亂爆發。
這份算計,這份狠辣,這份隱忍,著實少有……”
唐歸流聽得冷汗涔涔,不知趙玄廷是真的在感歎,還是在責備自己,當即立下軍令狀:
“七天之內,哪怕搜山撿海,我一定將他翻出來,給您發落!”
“無所謂了,你真當我在意這些?螻蟻而已。”
“趙玄廷”轉過身來,神情中兀自殘留著欣賞和笑意,“若我真的在意,你以為他們能鬧出今日的動向?
我隻是無聊久了,給自己找點樂子罷了,我已經好久,沒有看過這麽精彩的熱鬧了。
可惜,這精彩的熱鬧,隻剩最後三天了……”
唐歸流豁然抬頭,才看見,天上的裂痕已經破碎到了極限,代表天道的力量,隻剩孱弱的幾絲,勉強掛在留痕的一端,像是衣服破口處,在風中搖擺的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