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作繭自縛
與火劍之路的其他幾位創始者一樣,亞納爾自然也並非是什麽真實的天使,這個名字的本質不過是毫無意義的代號。
但和其他幾個成員不同的是,亞納爾自身並不存在本名這種東西,所以當米迦勒提出將亞納爾作為她的代號時,她不僅欣然接受,而且認為這名字還不錯,幹脆拿來當自己的名字了。
雖然說對於一般的超凡者來說,“真名”具有的意義遠不止於此,甚至有可能成為命門,當然不可能隨便接受一個來曆不明的詞匯成為自己的名字。
但對於亞納爾來說,以大陸所有通用語言進行表述的文字,都不能對她造成任何影響,也就無所謂了。
畢竟她的種族有些特殊。
“從感應上來看,最後隱約殘留著的氣息就是在這裏了……”
亞納爾懸浮在半空之中,微微抬起頭,鏽綠色且充斥變亂的眼睛空洞地凝視著正前方。
她伸出唯一的那隻充滿了力量和美感的手臂,手掌虛握,仿佛抓住了什麽一樣,這個地方的空間隨之像被抓皺的紙張一樣蜷縮起來,形成了一個充滿了信息的點。
這個點中漂浮出一條條光線,交織著飄入她的眉心,便將此處曾經泄露了一絲同類氣息的景象展現在她腦海中。
黑發青年在這裏駐足,與周圍朝前行走的人群格格不入,與一個身上有著火劍之路烙印的孱弱超凡者進行交流。
在某個時刻,他打開了一道夢境裂隙,從中拿出了一本書。
同時,夢境之中也流瀉出了一絲她的同類所發出的微弱的求救聲,但也隻有一瞬間,就隨著裂隙的閉合而消失不見了。
“啪。”
亞納爾握拳捏碎了這個來自過往時空的信息點,看著逸散的光點,皺起了半邊眉毛。
“夢境裂隙……他竟然如此輕易地打開了?還有他的實力,如同被迷霧籠罩一般,完全無法清晰地感應到,但這對我來說不算問題,隻需要回溯時間線即可——”
亞納爾半闔著眼睛,那半邊千絲萬縷幻象組成的翅膀蠕動著,如霓虹管一樣間歇地散發出五彩斑斕的光芒,似乎正在和某處共鳴。
“原來如此……由龍髓樹果實和石化龍心塑造的半龍之軀,白銀饋贈的掌控夢境之力,以及某個神秘存在無時無刻不在的幫助,還有那些來曆不明的書籍,有趣。”
“從一個普通人成長到現在的神明級隻用了半年時間,不得不說,確實是偉業。”
“但,這還遠遠稱不上超越神明級,何況這也並非是他自身的成就,真正值得關注的是那個不曾現身的神秘存在還有白銀……嗯?白銀的氣息削弱了這麽大一截,似乎是離開了,哈,正好,難度更小了。”
“說起來,米迦勒他們的目的,不就是能夠打開通往夢境世界的道路,獲得在夢土之中晉升的途徑麽?也就是說,這個家夥,恐怕已經站在了他們數千年謀劃的終點鏡盡頭……”
“怪不得這次要召集所有天使一起合作,對於他們來說,這種程度的敵人,確實值得警惕。”
“嗬,但對於我來說,這也僅僅是多了一些把戲罷了。”
亞納爾無所謂地哼了一聲,神情仿佛掌握一切那般無比高傲和冷靜,心想:“沒有時空能夠逃過我的感知與掌握,就算是夢境,我也依舊能來去自如,那裏早就空無一物,根本不存在什麽‘真正的神’,隻是一堆從混沌中誕生的原初造物聚集的巢穴罷了,世人的恐懼不過是無知的體現。”
“雖然這些原初造物確實也足夠強大了,但比起那四位女巫……不,比起白銀和芙拉克西納斯來說,也還是差了一分,也難怪她們能夠在夢境之中安然沉睡那麽多年。”
她順著這個信息點留下的行進軌跡向前飄去,神情不屑而嘲弄:“如果不是想看這些家夥做些無謂的努力,最後發現費盡心思到達的地方不過是‘垃圾堆’的時候,他們臉上的表情究竟會有多麽精彩,我怎麽可能加入這個什麽火劍之路?”
四周的雪花飄落下來,從她的身軀中間毫無阻礙地穿過,隻**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昭示著這具身體實際上並不存在於這一時空,而僅僅是一個類似投影般的存在。
而她真正的本體,毫無疑問,正是在由她這半邊身體中間延伸出的那些幻象絲線連接的未知之處,蜷縮在連續時間線上收攏羽翼的巨大蝴蝶。
沒錯,亞納爾的本體正是鍾輪蟲的上位形態,從數兆兆棲息於時間線之上蠕動的蟲豸中脫穎而出的進化者——
時海之蝶。
她具現的半具人類模樣軀體,是她根據自身在人類社會中汲取的審美而誕生出來的意念體,因此充滿了混亂感。
……畢竟你不能指望一隻蟲子能徹底理解人類的審美觀。
而亞納爾此行的目的,正是因為感應到了曾經自己還是一隻鍾輪蟲的時候,曾經幫助過自己的某個同類的氣息。
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某個人類家族用特殊的方法捕捉了它,並且用它來小範圍地操縱時間,甚至世代相傳當成傳家寶。
在亞納爾還沒有名字的時候,這種小事根本提不起她的興趣,畢竟對於蟲子來說,吃和睡就是腦子裏唯二能思考的事情,其他事情全都不足掛齒。
但在注視人類社會的數千年間,她逐漸學會了“私欲”。
直到最近被米迦勒喚醒,她感覺自己好像再次破繭,回望過去的一切,又有了不一樣的體驗。
尤其是看見那個渺小的同伴被抓走,聽見那持續了數千年微弱的哀嚎時,心中第一次升騰起了名為憤怒的情緒。
難以遏製地,她並沒有前往米迦勒所說的約定地點,而是獨自來尋找那個如今持有著鍾輪蟲盒的人。
現在,她要來接回自己的同伴了。
亞納爾那如同翅膀一般千絲萬縷、流光溢彩的半邊身體舒展開來,在莊園裏所有人無知無覺的情況下,逐漸爬滿、包覆了天空。
莊園周圍的時空隨之扭曲,如同承受不住一般綻開裂紋。
就像是一個不可見的落在網中的繭。
而漂浮著筆直朝最終信息點而去的亞納爾,始終沒有發現,自己那本該隻是一個虛影幻象、並不是實體的身體下方……
多了一個緊緊跟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