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邪神走狗

425-永久的純潔

手持《太陽法典》的人司博娜並不陌生,這位大人是自從穹頂教會消失以來,作為當下社會最炙手可熱教派太陽神教的主教。

——文森特。

司博娜的父母作為中央區的上流人士自然和文森特交流過,司博娜當時並不太想參加這種活動,因為太陽神教是打著平等公正旗號,為平民服務的教會。

與過去和貴族勾結貪汙的穹頂教會完全不同,那些神職人員散發出來的氣息,那種“極端純潔”的狂熱分子,讓她感覺極其不舒服,就好像內心所有的欲望和黑暗,都會被暴曬在陽光下無所遁形一般。

但最後她還是跟著去了,因為太陽神教的勢力越來越廣,大部分貴族的產業已經受到了牽連,必須要和他們進行溝通。

“文森特先生,我的爸爸媽媽……他們……他們瘋了……他們被季知緒附身了,她是魔鬼!她是魔鬼!您要淨化她!”

司博娜崩潰般顫抖地喊道,指向自己的身後。

事到如今,她沒得選擇。

文森特對她笑了一下,讓司博娜瞬間瑟縮了一下,現在她對這些笑容已經到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地步了。

但是文森特確實不是季織緒,他抬起手來摸摸司博娜的頭頂,說道:“孩子,不要害怕,審判之日已經到來,善與惡將會得到各自應有的處境。“

“我們的主即將降臨了,現在的混亂是破繭之前的陣痛,為了以後更加平等、自由、光明的未來……跟在我的後麵,讓我們開始洗禮。”

文森特微笑道:“假如你是善良的,那麽你將會是我們的一員,受到我主的庇佑。”

司博娜吞咽了一下口水,腦子不停的嗡叫,眼前發生的所有事情,對於她這位貴族少女來說,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文森特強勢的語氣讓她清楚,她沒得選擇。

於是她隻能跟在文森特身後,融入了那片隊伍。

但是現在的大街上各種槍聲和打砸燒殺的混亂充斥在自己的眼前。

司博娜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走到中央警署,她瞥了一眼文森特的背後,他的身後跟隨著數名教徒,他們都手捧著一本本光是目睹就能感覺到視線扭曲的書籍。

而在後麵竟然是數百位拿著生產工具的貧民?!

司博娜立刻露出一絲厭惡的神情,她出生貴族,對於貧民與貴族之間的階級近乎是她從小就被牢牢灌輸的,所以她幾乎是習慣性對貧民露出嫌棄的表情。

那些肮髒的,渾身散發出臭味的,卑賤的貧民,不管怎麽看,都輸那麽地令人厭惡!

但這個表情被文森特抓住了,開始用微妙的目光望著她,柔聲道:“孩子,你討厭他們嗎?討厭這些同樣身為人類的他們嗎?”

“當然!他們是諾金的蛀蟲,是卑賤的螻蟻,怎麽配和我共同在一片地區生活!”

司博娜語氣尖銳地大聲說到一半,突然清醒過來,連忙道:“不,不是的,我沒有,我剛才一定是被季知緒控製住了!她是貨真價實的惡魔,您快救救我!”

司博娜著急的解釋著,眼裏充滿了恐慌,她算是貴族的花瓶少女中最聰明的一個,很快猜到了眼前的情況。

這是貧民在反抗貴族,現在露出和嫌棄貧民的言論,肯定會被活活打死的,這些貧民正愁找不到發泄的道口。

不過隻要跟著他們,到了中央警署,那裏的警長都是我們家族的人,他們每一個都是荷槍實彈,定然會把這些貴族清清洗的,想到這裏司博娜鬆了一口氣。

“好,那和他們站到一起吧,好孩子。”文森特笑著說道。

司博娜抬頭看著文森特,點了點頭,躲在所有教徒最後一位的身後,和他們一樣在眼前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然後用雙手交叉護在胸前。

她聞到那些貧民身上的酸臭味,直欲作嘔,卻隻能忍住,顫抖著在心中咒罵。

文森特走在中央區中軸路上,手持著一本《太陽聖典》,他一邊走,一邊高聲念著——

“我借給你們我的眼睛,至少讓你們能夠短暫的看到光明……”

司博娜加入貧民的隊伍的時候才發現,幾乎中央區就近的全部貧民都被文森特召喚而來,平時連靠近貴族十米以內都被斥責為汙染空氣的窮人們,此刻的雙眼中仿佛燃燒著太陽般的火焰。

司博娜咽了口唾沫,顫抖地跟著文森特念著所謂《太陽聖典》裏麵的台詞。

“……我們生養,行走,飲食,婚戀……一切一切都來自於太陽,我們讚美太陽。”

“月亮的光芒是太陽,星星的光芒是太陽,萬物的顏色來自於太陽……”

“全天下,所有行走在太陽之下的人,都是平等的。”

高唱著凱歌的貧民在文森特的領導之下,下城區失去工作的工人被季織緒煽動,一路近乎將中央區踏破。

整個中央區硝煙四起,胡亂不堪,仿佛末日一般,昔日的繁華與井井有條和更顯示出今日的殘酷。

都被這些卑微的貧民毀了,這是我的家啊……司博娜咬著牙。

他們走到中央警署,所有的警察被下令不準阻止,司博娜內心哀嚎——

署長是她父親,但是她的父親已經被人控製了,所以下命令的人根本不是署長了……

她很想站出來說出真相,但是內心的膽怯和恐懼卻根本沒法戰勝。

不僅僅是她的父親,所有中央區的貴族都被季織緒控製了,這群手無寸鐵的貧民如入無人之境,就算有大膽的人前來阻攔,也會被那些貧民直接弄死

暴徒!全都是暴徒!

司博娜內心憤怒而恐懼,這些沒有任何教化禮儀可言的野獸,根本不配稱之為人類,全是賤民!

忽然,隊伍停止了,司博娜望向隊伍的最前方,竟然一路無阻的抵達了中央公園,司博娜咬著牙,再次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因為中央公園有著是整個中央區最為高貴的地方,那裏有著整個諾金最強大的武器。

司博娜擦擦眼淚像是溺水之人找到了一根稻草,內心狂喜,中央中樞的大人物們一定會阻止這一切,讓所有的事情回歸平常。

然後,她要讓這些賤民統統去鬥獸場,成為野獸的飼料供她娛樂!

文森特麵無表情的回頭,看了看隊伍,然後開口道:

“能夠來到我身邊的人,都是聆聽了恩典,照耀了聖光,但是我很不幸地發現了一件事情,有一個女孩,是卑鄙的貴族,腦海裏麵全是齷齪的思想,她本純潔無瑕的心靈,被貴族的階級思想所汙染,因此,她不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敵人。”

“今天我們衝入中央公園之前,祭祀太陽與正義,就用她的鮮血吧……”

文森特的聲音不大,卻全部傳入所有貧民的耳朵裏。

也包括司博娜。

司博娜猛然發現,原本融入貧民之中的她立刻被所有人遠離,竟然專門為她空出了一個圈。

文森特麵無表情的望著她。

“不……不……我不是,我沒有……”司博娜後退道:“我是無辜的,我跟著你們的啊,不要過來,我爸爸是中央警署的長官,你們敢動我,一定會死得很慘!”

但是無濟於事,那些貧民將她包圍起來,眼神狂**看著她。

她跌跌撞撞,歇斯底裏:“不要過來,你們這些該死的賤民,豬玀,你們怎麽沒有死,你們該死!諾金不該有你們這些肮髒東西存在……”

司博娜麵目猙獰,從地上撿起一把掉落的武器,揮舞著想逃到他們中間,結果從天而降的一團聖火,讓她被熊熊燃燒的烈火包裹,火舌舔舐她的肌膚,瞬間化為焦炭,超越極限的痛苦讓她發出穿破靈魂的咆哮,她化作焦炭一樣,華美的衣物和精心保養的皮膚變成黑色的不明物質。

她的麵容和火焰一起扭曲,火焰燒盡她的血肉,她的身體變成一條細長的蛆蟲一般,仍然在痛苦的掙紮,可惜再也無法叫出聲音。

文森特冷漠的看著她,口中默念著禱詞。

“她的靈魂將回歸最原始,最純潔的狀態,回到我主的懷抱裏,這樣,她將永遠純白無暇。”

——

中央中樞,裁定局,倒生樹下。

作為整個裁定局最為古老的人,巴爾望著焦頭爛額的夥伴,早在諾金還未建立之初,他就為女巫獻上過忠誠,而他也獲得了近乎神明級的力量,活到了今天。

作為整個裁定局最古老之人,巴爾並沒有多少私心,他整日坐在倒生樹下,連家族都不存在,所有人近乎把他視作倒生樹的一部分了。

“一定是書店主人的陰謀!”頗為好戰的阿加沙雷握著拳頭。

“是季織緒。”阿斯蒙蒂斯發出沙啞的聲音,“我們低估了季織緒,她早在拍賣會上,就控製了大部分的貴族,但是我們完全沒有感應到任何蛛絲馬跡。”

裁定局的這群老人開始不停的爭吵,把巴爾吵得頭痛。

“安靜,不管是季織緒還是太陽神教的文森特,他們都是林介的犬牙,”巴爾扶著拄著拐杖,喉嚨裏發出憤怒的聲音,讓所有人冷靜下來了。

“隻有出動女巫了。”他低聲說道。

“可是灰霧之壁……”

“沒有可是了,如果說中央中樞沒了的話,灰霧之壁繼續維持也沒有用了。”巴爾低聲說道,渾濁的眼睛裏閃出一絲殺意。

他們中最年輕的,到現在還常被巴爾稱之為孩子的卜裏翁聽見巴爾的話之後,無聲的冷笑了一聲,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本就坐在角落,根本沒有人注意他的行動。

他被眾人忽視著走向倒生樹下的果實,從果實被人工切開的一個小小的口子裏,望向沉睡的樹之女巫。

青綠色的發絲的少女仿佛在做著什麽美夢。

卜裏翁長歎一聲:

“你聽見了嗎?芙拉克西納斯,你以為你是守護阿茲爾大陸的樹,可是在他們眼裏,你已經隻是守護所謂領導者的工具罷了。”

芙拉克西納斯白皙的眼皮在聽到略感熟悉的聲音後,輕輕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