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晉升大考,生死莫論!
葉北玄隻當陳九朝是在狗叫,充耳不聞,大步走遠,來到那張登記報名的書桌前。
負責登記報名的弟子還在睡覺,趴在桌子上,發出陣陣鼾聲。
葉北玄正要敲桌子將此人叫醒,左近的公孫長老卻不輕不重的咳嗽了一下。
隨即。
老頭就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你小子早就知道,武府裏有一群狗東西,一直在招兵買馬,隻等你參加晉升大考,就趁機砍死你……”
“你為什麽不避避風頭,偏要回來送死?”
“你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老頭睜著老花眼,睡眼惺忪的瞅著葉北玄,似乎很想不明白,這小子為何非得來參加晉升大考。
“你老人家老早就說,我葉北玄不是個正經人。既然都不是正經人了,又怎能像正經人一樣,一本正經的去避風頭?”
葉北玄跟這個不正經的老頭兒混的熟了,跟老頭說話的時候,也越發的隨意。
“你小子這是在玩命!”
老頭嘟囔一句,哼哼唧唧的說道:“小心玩得太大,把命玩沒了。”
“到時候被亂刀砍死,屍體散亂,七零八落,到時候連完整的屍首都湊不齊。”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回又能如何?”
老頭的思維角度雖然很刁鑽,嘴也毒辣,但關切之意,卻溢於言表。
葉北玄搖搖頭,不想再跟老頭聊晉升大考之事,隻往前走了幾步,來到老頭跟前,將手中長劍輕輕的晃了晃,說道:“我要是沒記錯,前兩次我來藏經樓的時候,你老人家都在盯著我這柄劍,眼神鬼鬼祟祟的,前輩似乎認識我這柄劍?”
老頭道:“認識又如何?”
葉北玄拱手道:“還請前輩告知,我這劍有什麽來頭。”
老頭惜字如金的說道:“劍名:求魔。老頭我知道的就這麽多,除此之外,其他的你也別問,問就是不知道。老頭我都這麽大年紀,難免癡癡呆呆,哪裏記得住那麽多細節?”
求魔!
葉北玄點點頭,記住了這個名字,忽而轉身回望,目光從陳九朝等人身上一掃而過,心中想著,晉升大考當中,即將麵對這群牛鬼蛇神的襲殺,即將麵對一場滔天殺局……
這一刻間。
葉北玄竟沒有半點懼怕,嘴角反倒是勾起一絲笑意,心中居然還隱隱有些期待。
鏘!
葉北玄將長劍拔出半截,凝視著鏽跡散盡,寒光閃閃,被夕陽照得鮮妍明媚,劍光如血光的求魔劍。
劍名求魔?
好名字!
牛鬼蛇神是魔,魑魅魍魎也是魔。
如今要去晉升大考,斬殺群魔。
此劍卻名為求魔……
求魔得魔。
還真是應景!
葉北玄收劍入鞘,走至報名登記的書桌前,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桌子。
“什麽事!”
趴在桌上睡覺的弟子猛地抬起頭來,整了整衣冠,見葉北玄站在桌對麵,不由得滿臉錯愕,驚呼道:“葉北玄!你還真敢來!”
葉北玄淡淡說道:“我來報名。”
那弟子手忙腳亂的拿出名冊,又遞上一支筆,說道:“曆年的晉升大考,都不太平,甚至可以說很凶險,在報名冊上簽了名,就相當於在生死台簽了生死狀,去了之後,生死莫論,你可要考慮清楚……”
這弟子倒也心性不錯,一邊說著,一邊朝陳九朝那群人所在的方向擠眉弄眼,提醒葉北玄不要衝動,保命要緊。
“多謝閣下好意。”
葉北玄搖搖頭,提筆揮毫,在報名冊上寫下名字。
斜陽漸沉。
陳九朝背對著夕陽的餘暉,處於逆光的位置,更顯麵色陰沉,神情暴戾。
這武烈王一直在死死盯著葉北玄,似乎還想著要放幾句狠話。
葉北玄大步走來,不等武烈王開口,已是率先說道:“還請武烈王殿下,回去將脖子洗幹淨,免得髒了我這柄劍!”
“你!”陳九朝氣得發指,正要組織語言反唇相譏。
可惜。
葉北玄根本就不給機會,飄然遠去。
陳九朝麵色鐵青,環視周遭眾人,隻見那蕭奇誌和固騰蛟似是在看戲,而皇族子弟們則一個個沉默不語。
哼!
陳九朝氣得直咬牙,心中念叨:“若是陳夢龍沒死,在這種時刻,他肯定會站出來,替本王將這葉北玄罵得狗血淋頭……”
不過。
陳夢龍已死。
死於武府的生死台上,被葉北玄一劍斬殺。
陳九朝身邊沒有了出謀劃策之人,隻得咬牙切齒的想道:“葉北玄隻是區區一個短命鬼,卻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威脅本王。”
“何其目中無人!何其飛揚跋扈!”
“這一回……”
“若不將葉北玄碎屍萬段,如何消解本王心頭之恨!”
陳九朝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現在就追上去,一刀砍了葉北玄。
不止是為了私仇。
這更是為了大離皇朝的國家大事。
時至今日。
皇帝垂垂老矣,時日無多。
儲君之位,懸而未決。
大離皇朝的諸多皇子,人人都有機會繼承大統。
武烈王隻是其中之一。
若不做出一些讓老皇帝開心的事情,如何能在諸多皇子裏脫穎而出?如何繼承大離皇朝的江山社稷?
老皇帝一直在謀劃著,要鏟除四方諸侯,集天下權柄於皇帝一人身上,頭一個就要拿北境開刀,本該英年早逝,卻又異軍突起的葉北玄,則是老皇帝的心頭之患。
若能除掉葉北玄……
皇帝必會龍顏大悅。
陳九朝為了確保誅殺葉北玄之事萬無一失,早已全力以赴。
甚至……
不惜違背神策武府有關晉升大考的規矩!
此事。
葉北玄暫時還不知道。
回到白虎院之時,天色已晚。
風晴雪早已準備了飯菜,隻等葉北玄回來,這天之驕女就將碗筷遞了過去,卻並不多說什麽。
夜深時。
風晴雪端著一盆洗腳水,來到床邊,要幫葉北玄洗腳。
葉北玄很意外。
即便早已習慣了風晴雪的溫柔,但洗腳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
“大澤風家也是一方諸侯,跟葉家一樣,屬於將門世家。”
風晴雪將葉北玄的腳泡在水裏,很溫柔的清洗著,又道:“將門的男人,在出征之前,得好好的洗腳,待到踏上征程,便會武運昌隆。”
葉北玄仔細一想,還真有這個傳統,也隻得聽之任之……
次日。
天蒙蒙亮。
葉北玄提著劍,離開白虎武院,往神策武府的大廣場而去。
一路上,有一大群白虎院弟子同行,其中有不少,都是新麵孔,這群人看向葉北玄的眼神,大多都是不懷好意。
到了大廣場,人就更多了,一眼看去,竟有上千人之多。
葉北玄雖故意站在角落裏,但依舊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尤其是陳九朝、蕭奇誌、固騰蛟,以及大將軍高正堂的侄兒高文遠等人,一個個目光冷冽,恨不得將目光化作刀劍,活生生剮了葉北玄。
千刀萬剮方解恨。
這一刻間。
葉北玄仿佛回到了在藏真境之時,麵對心魔侵擾的那些天,隻覺得廣場裏這些武府弟子,人人都想要害他,都要將他置於死地。
“所有人都要害我!”
葉北玄受心魔侵擾之時,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隻需默念過去不滅經,就可以將這種雜念鎮壓下去。
可現在。
再如何默念過去不滅經,也壓製不住這種想法。
顯然。
這不是雜念,更不是幻覺,而是周圍那些如虎狼環視的眼神,帶給葉北玄的真實感受。
這算是……
心魔照進現實?
葉北玄眼眸冰冷,瞳孔黑如點漆,心中戰意如潮,不經意間抬起手,握住腰間的劍柄,抬起指尖,輕輕敲了敲劍柄。
叩叩叩……
手指敲擊長劍的聲音很清脆。
仔細一聽。
還有點像戰鼓在敲。
葉北玄輕輕敲著,側耳傾聽著,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不多時。
神策武府的府主陳摘星,淩空虛度而來,懸停在半空深處,掃視廣場裏的弟子,轟然有言:
“世有深淵在側,邪祟無數!”
“蒼生苦難已久!”
“我輩武道中人,生來就當誅邪!”
“這一次的晉升大考,由我神策武府諸多首座共同決議,將在棲霞林舉行。”
“棲霞林距離武府,有三千餘裏,路途遙遠,武府會派遣幾艘一日千裏的浮空龍舟,將你們送過去……”
“飛舟之上,禁止爭鬥!誰若敢惹是生非,直接從萬丈高空丟下去,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到了棲霞林,生死莫論。”
陳摘星凜然掃視整座大廣場,見無人開口,隨即衣袖一甩,轉身而去。
遠處天邊。
飛來幾道龐大的黑影,那就是神策武府的飛空龍舟,但並不是什麽真龍形狀,隻是一艘艘巨型的樓船,隻因打造飛舟的材料,用了龍骨、龍鱗之物,於是才叫龍舟。
一群白鶴,拉扯著鎖鏈,翱翔在飛舟之前,身上綁著繩索,遠遠的係在龍舟之上,猶如駿馬在拉車……
“根據武道典籍記載,龍的身上全都是寶物,即便隻是普通的龍骨龍鱗,磨成粉末以後,灑在鑄造材料裏,就可以讓材料懸空飛起。”
“傳聞,神策武府裏,就有這樣的龍舟。”
“看來武道典籍的相關記載是真的,傳聞也是真的……”
“隻是懸空歸懸空,可若想移動,還得靠著巨型飛禽在前麵拉著。”
“聶伊夏小朋友前往古州的時候,是否也乘坐了這樣的龍舟?”
葉北玄暗自沉吟。
五艘龍舟直達廣場之上,懸停在離地十餘步的位置,也沒什麽樓梯和繩索。
十餘步,對藏真境的武道中人而言,不算高,哪怕沒有學什麽武道身法,隻需奮力一跳,也能跳上去。
葉北玄來到那艘掛著“白虎院”字樣條幅的龍舟前,施展身法,輕輕一躍,就登上了龍舟。
“啟程!”
執法堂首座陳建慶騎著一隻巨型白鶴,在空中發號施令。
龍舟冉冉升起。
撲騰撲騰!
羽翅扇動的聲音響成一片,震耳欲聾。
數百隻白鶴振翅飛起,拉著五座龍舟,往遠空飛馳而去……
葉北玄來到甲板上,在龍舟飛過白虎院之時,低頭眺望,隱約可以看到,自己那座小院門口,站著一道衣裙勝雪的身影。
風晴雪正在仰望天空,目送龍舟離去。
李萱然則站在近處。
直到龍舟漸行漸遠,消失在天際深處,風晴雪拿著方天畫戟,掛在了院門的門楣上。
朝陽灑來,照在畫戟之上,霜刃反射寒光,耀眼奪目。
李萱然抬起頭,看著門上的畫戟,說道:“以前我就聽說,諸侯將門的家主,若是出征在外,府中就會把一件兵器掛在門上,直到主君歸來,才會摘下兵器。以前我還以為這隻是傳聞,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風晴雪淡然打量著李萱然,沉默片刻,隨即才說道:“宣然為何如此牽掛我夫君?”
李萱然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和君侯是朋友啊,我關心君侯,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可惜了,我武道天賦有限,時至今日,距離藏真境還有一段距離,否則就會跟君侯一起去參加晉升大考,這一趟,肯定可以賺好多好多的錢……”
風晴雪淡然道:“宣然還真是勤勤懇懇啊。”
李萱然道:“窮怕了呢。”
風晴雪點頭不語,也不多問。
李萱然告辭而去,尚未走遠,猛地轉身回頭,賊兮兮的問道:“夫人呀,你這裏有沒有什麽事情,讓我去辦的?不管是打探消息,還是賣力跑腿,我都很擅長……”
辦事?
風晴雪微微凝神。
李萱然又說道:“我做的都是很仁義的買賣,童叟無欺,君侯又是我的老顧客,我肯定不會故意坑夫人的錢,記在君侯的賬上就是了。”
風晴雪點頭道:“你可知,這次神策武府的晉升大考,在何處舉辦?”
李萱然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說道:“我就知道夫人要問這個,昨天晚上我就打聽到了,地點就在棲霞林,方圓數百裏,周圍有大陣環繞,武聖難破。”
“棲霞林並不是因為樹木多,而叫做棲霞林,隻因有一座座巨石山巒,猶如參天古木,密密麻麻,才有了這個名字。”
“林中不止有邪祟橫行,還盤踞著許多凶獸,暴戾凶殘,不在邪祟之下……”
李萱然一言至此,很是擔憂的問道:“要是君侯回不來了,夫人怎麽辦?”
風晴雪眼神一抬,凝視著掛在門上的畫戟,道:“夫君若是回不來,我會將陳九朝等人,全都斬於畫戟之下!”
啊!
這麽生猛的嗎?
李萱然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又道:“可是,有府主坐鎮神策武府,夫人怕是打不過。”
風晴雪冷然說道:“那就等到打得過的時候,再來踏平神策武府,將那陳摘星,一並殺了!”
啊這……
李萱然聽了這話,嚇得渾身一顫,連問都不敢多問,隻說道:“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風晴雪微微點頭。
李萱然轉身就走,直到拐了個彎,看不見風晴雪了,這才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嘀咕道:“這就是天之驕女嗎?連神策武府之主,她都不放在眼裏,喊打喊殺……”
遠空。
葉北玄站在甲板上,眺望神策武府,直到再也見不到白虎院,才轉身回了艙房,閉門不出。
浮空龍舟越過山山水水,往棲霞林而去。
若隻是駕鶴飛馳,一日可以二三千裏。
可白鶴還得拉著飛舟,載著上千位武府弟子,速度就慢了,夜間還得停泊休息,一日隻有千餘裏。
三日後。
浮空龍舟來到棲霞林。
眾人聚集在入口處。
執法堂首座陳建慶,立於高台之上,身後是一扇巨石大門。
門中景象受到大陣影響,畫麵扭曲,又因雲霧翻滾,根本看不清門內有什麽。
“晉升大考最大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
陳建慶指著身後的大門,轟然有言:“一入此門,生死莫論!”
“十天之後,方可出陣。到時候,檢驗身份玉牌,查看在這棲霞林裏,誅殺的邪祟數量,位列前十,可晉升為神策武府的真傳弟子。”
“諸位好自為之。”
陳建慶掃視眾人,衣袖一甩,身後大門開啟,眾人魚貫而入。
葉北玄剛走進門中,已有一群武府弟子朝他圍殺而來。
“殺了葉北玄!”
“棲霞林雲霧迷蒙,地形複雜,千萬別讓他跑了!”
“殺!”
“武烈王有令,誰若是殺了葉北玄,隻等他登基做了皇帝,論功行賞之時,必會列土封疆,封萬戶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