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焚天

第176章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北境主城,凜冬城,距離北境侯府百餘裏,位於整個北境的中央地帶。

四野皆是平原。

適合耕種。

早在飛雪落下之前,莊稼就已經收割,大地盡被白雪覆蓋。

長野遼闊。

皚皚白雪無邊無垠。

若是站在凜冬城的城樓之上,抬眼朝遠方眺望,視線裏的雪景仿如海洋,群山仿如浪濤起伏,奔著天際深處翻滾而去,天地間盡是一片白色,寂寥而肅殺。

直到。

葉北玄坐著馬車,帶著葉家的隊伍,碾壓深雪而來,才將這一片空寂的雪白長野,染上了一抹熱鬧的色澤,隊伍裏那杆“葉”字大旗,在雪色裏格外鮮豔。

馬車不快。

田管事為了不讓玄獸戰馬跑得太快,一直在拉扯著玄獸戰馬的韁繩,控製著車速,緩緩駛向凜冬城的城門。

城頭之上。

早就有一個軍主,奉了寒寂群的命令,守在城樓之上,卻不是為了迎接葉北玄,隻是守在此地,打探消息,看葉北玄什麽時候來。

而今。

葉家的隊伍已經來到凜冬城。

按照常理。

文武百官理當出城迎接,冒著漫天風雪,站得整整齊齊,在城外大張旗鼓的擺開架勢,恭迎葉北玄進城。

城外一個人都沒有!

不止沒有文武官員出城迎接,就連守衛城門的兵卒,也是一動不動,冷眼旁觀,仿佛來到凜冬城的不是北境之主的隊伍,而隻是一隻普普通通的商隊。

城樓之上。

那位軍主不僅沒有按照應有的禮節,恭恭敬敬的去迎接,眼神裏反倒充斥著不屑和輕蔑。

“葉家居然沒落到了這種地步,連家主出行的時候,都是無人可用,隻能把百兵閣的田管事叫過來,暫且充當車夫……”

“整個隊伍,人數雖然不少,但真正能派的上用場的,就隻有葉鳳英和田管事,僅此二人而已。”

“難怪丞相要借此機會,整頓朝綱,要將北境掌控在手……”

這軍主心中暗自冷笑,在城樓冷眼旁觀。

葉北玄的馬車緩緩通過城門。

寒風吹起濃濃的藥香味,四處散開。

城樓上那位軍主聞到氣味,眼中的冷笑則更是濃烈,不等緩緩行駛的馬車通過城門,這軍主已是從城樓的側麵欄杆上竄了出去,身如飛雀,落到一條巷子裏,繞開葉家隊伍的視線,隨即縱身飛上屋頂,朝政事堂飛竄而去……

“葉北玄來了?”

寒寂群坐在上首之位,眼神一抬,目光落在那個狂奔而來的軍主身上。

“來了!”

那軍主說道:“葉北玄坐在馬車裏,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卻依舊有濃濃的藥味逸散而出。田胖子死死拉著韁繩,控製著車速,不許馬車出現半點顛簸……”

“看來……”

“葉北玄是真的病入膏肓,連丹藥都難以承受,隻能熬製湯藥,一口一口慢慢的喝,勉強吊住小命苟延殘喘。”

這軍主觀察入微,心思很是縝密。

“將軍大才!”

寒寂群點頭讚許道:“區區一個黑山衛,怕是不足以發揮將軍的才能,再過幾日,本丞相給你換換位子。”

那黑山衛的軍主趕緊拱手抱拳,喜不自禁的說道:“多謝丞相!”

寒寂群點頭道:“我是北境的丞相,身為百官之首,理當替君上排憂解難……選賢任能,知人善用,皆為本丞相的分內之事。”

黑山衛軍主拱手道:“丞相一心為國,鞠躬盡瘁,真乃我輩之楷模!”

文武百官聽了這話,紛紛點頭附和,緊接著就是一陣阿諛奉承。

寒寂群笑而不語。

庚圖存越眾而出,朝寒寂群走了兩步,拱手道:“丞相神機妙算,葉北玄之事,果然不出丞相所料。那短命鬼大限將至,命不久矣!”

“下官鬥膽猜測,昨天黃昏,那隻飛出北境侯府的玄獸鴻雁,肯定是去升龍閣報信,要將風晴雪找回來,回來操持葉北玄的喪事,同時坐鎮北境侯府,穩住葉家的局勢……”

“葉家飛出的那隻鴻雁雖然極其神駿,不懼嚴寒,但夜間長途跋涉,卻很容易遇到飛天邪祟,難免一去不回。葉家不惜讓玄獸鴻雁冒著此等危險,意味著事態緊急,葉北玄已經危在旦夕!”

“風晴雪固然非同小可,不可等閑視之,但遠在升龍閣,遠水救不了近火,等她從升龍閣回來,葉家早就大勢已去!”

“丞相這場謀劃,大局已定……”

庚圖存笑著朝寒寂群拱手施禮,口中高呼道:“恭喜丞相!文成武德!”

頓時。

政事堂裏聲浪如潮。

“恭喜丞相!”

“北境大局已定!”

“葉家已是砧板上的魚肉,任憑丞相宰割!”

文武百官仿如一隻隻磕頭蟲,齊齊朝著寒寂群躬身行禮,大呼小叫,聲如洪鍾。

那些軍主習慣了叱吒沙場,嗓門更是出眾,在高呼“恭喜”丞相之時,吼聲震天。

政事堂屋簷下,那一溜溜掛著的冰棱,被吼聲震斷,劈裏啪啦掉在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

百官才漸漸安靜下來。

“諸位。”

寒寂群擺了擺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徐徐說道:“真正需要諸位恭喜的,並不是本丞相,而是北境的黎民百姓。從今往後,本丞相主管朝政,身邊有諸位同僚一同輔佐,北境必定國泰民安,蒸蒸日上……”

百官聽了這話,又是一陣阿諛奉承。

寒寂群雖麵帶微笑,但眼中卻沒有多少得意之色,目光依舊謹慎,在百官臉上來回掃視,忽而問道:“那凜冬衛軍主楊威,今天為何又沒來?”

百官立即安靜下來。

昆同拱手道:“區區一個凜冬衛而已,充其量不過幾千兵卒,又不是幾千武道高手,丞相何須對此人耿耿於懷。”

寒寂群搖頭道:“葉拓在世之時,對楊威推心置腹,二人親如兄弟。那凜冬衛雖隻是一衛之軍,翻不起什麽風浪,但終究是北境主城的禁衛軍,相當於大離皇朝的羽林軍,地位非凡。”

“哪怕凜冬衛再怎麽上不得台麵,依舊不能等閑視之。”

寒寂群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昆同卻聽得半懂不懂,眼中滿是疑惑。

庚圖存解釋道:“如果那楊威冥頑不靈,要帶著凜冬衛跟丞相決一死戰,即便我們將整個凜冬衛,全都斬盡殺絕,此事也一樣是後患無窮!”

“鎮遠侯跟冠軍侯的封國,就在北境旁邊,一直對北境虎視眈眈,隻是暫未找到出兵的借口而已。”

庚圖存沉吟著說道:“葉家雖不值一提,但冠軍侯與鎮遠侯,卻非同小可。一旦那兩位諸侯借此機會,舉兵殺來,大軍壓境,前後夾擊,我們如何抵擋?”

昆同聽得恍然大悟的說道:“難怪畢立豐沒來跟我們商議大事,直接就去了楊威府上,原來是為了這事……”

城西。

楊府。

凜冬衛軍主楊威,正在府中飲酒,因喝得太放縱不羈,衣襟和胡子都被酒水打濕。

大廳裏有一群美姬,正在載歌載舞,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楊威提著酒壇,醉意熏熏,時不時唱上幾句小曲,跟大廳裏的歌舞遙相呼應,小日子倒也過得快活。

畢立豐坐在旁邊,一同飲酒,趁著喝酒的機會,說道:“丞相托本官前來,給將軍帶個話……”

楊威隻顧著悶頭喝酒。

哼!

畢立豐冷笑道:“葉北玄時日無多,他死了以後,葉家嫡係子弟後繼無人。將軍又何必為了一個注定要消亡的葉家,而跟丞相作對?”

楊威依舊隻顧著喝酒。

畢立豐又道:“將軍雖生性剛烈,不畏生死。隻可惜,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可不比二十年前,當年將軍孤身一人,死了也就死了,可現在不同了,將軍身邊多了一個女兒。將軍若是死了,你那女兒沒了依靠,以後該如何是好?”

砰!

楊威將酒壇拍在桌上,憤然喝問道:“你敢威脅我?”

畢立豐道:“將軍素有威名,本官怎敢威脅將軍?本官隻是在將軍麵前,說清楚此事的利害關係,僅此而已。”

楊威咕嚕嚕喝了一大口酒,醉意熏熏的說道:“軍人不問政務之事,我是軍中武將,朝堂裏那些事情,不歸我管,我也管不著。”

畢立豐追問道:“如果葉北玄和丞相起了爭端,軍主會幫葉北玄,還是會幫丞相?”

楊威砰的一拍桌子,怒聲暴喝道:“閣下莫要逼人太甚!”

大廳裏的歌舞戛然而止,那些美貌的舞姬從未見過自家將軍發這麽大的火,一個個嚇得噤若寒蟬。

畢立豐眼神乍變。

若真打起來,他絕非楊威的對手。

楊威問道:“是寒寂群讓你來的?”

畢立豐見楊威似乎不想動手,膽子又大了起來,裝腔作勢,答非所問的賠笑道:“丞相素來敬重軍主。”

楊威本要拔刀砍人,但心中轉念一想,又改變了主意,說道:“去告訴寒寂群,本軍主兩不相幫,誰都不理。”

畢立豐滿意的笑了笑,不再多問,拱手告辭而去。

“都愣著幹什麽?”

楊威環視大廳裏那些舞姬,呼喝下令道:“繼續奏樂,繼續舞!”

絲竹管弦之聲再度響起,府中回**著靡靡之音。

楊威舉起酒壇,咕嚕嚕喝了個精光,隨即伸手入懷,摸出一塊調兵的黃金虎符,啪的一聲丟在桌上。

過了好一會兒。

楊威倒了一杯酒,擺在虎符旁邊。

“阿拓呀阿拓。”

“老子被你忽悠了啊。”

“當年你給我這塊虎符的時候,怎麽不對我說,再過二十來年,我還得替你兒子出生入死?”

楊威自言自語說著,將杯中烈酒往地上一倒,隨即拿起虎符,揣進懷裏,朝侍立在身邊的家仆吩咐道:“去把開帆叫來。”

不多時。

家仆帶著一個二八年歲,風華正茂,卻穿著男裝的英氣少女,來到楊威身邊,說道:“少將軍來了。”

楊威擺擺手。

家仆退下。

少女皺著眉頭走上前來,悶悶不樂的說道:“父親有何吩咐?難道是覺得酒不好喝,曲不好聽,舞蹈也不好看,閑得無聊,就想找我切磋切磋?”

楊威抬起頭來,眼神寵溺,歎道:“你爹老了,老不以筋骨為能。”

少女不屑道:“你這是縱情聲色,放縱無度,自己把自己玩廢了。這二三年來,你整日不幹正事,甚至連凜冬衛都不管了,這簡直就是在混吃等死。”

楊威被女兒一陣責備,卻一點都不生氣,反倒是樂嗬嗬的說道:“這不是有你管著凜冬衛嘛。”

哼!

少女對此嗤之以鼻。

楊威問道:“如今,凜冬衛戰力如何?”

少女高傲的昂起下巴,根本就懶得回答。

“你辦事,爹放心。”

楊威很是欣慰的點點頭,隨即眼神一抬,凝視著門外的灰白的天空,問道:“君上來了嗎?”

少女道:“那病秧子剛到凜冬城,坐著馬車裏,門窗捂得嚴嚴實實,車裏還燒了爐火取暖,還熬著一罐子藥……進城以後,田管事就扶著那病秧子上了轎,將火爐也擺了進去。”

楊威趕緊道:“馬車來的時候,速度快不快?轎子的速度,快不快?”

少女道:“一點都不快,走的慢慢悠悠,連晃都不敢晃,就怕一不小心,把那病秧子給活生生的晃死了。”

楊威皺眉道:“那是君上,哪怕他病的再厲害,你也不能出言不遜,更不可胡言亂語!”

少女漫不經心的撇撇嘴,顯然沒有聽進去。

楊威又道:“政事堂裏那些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你且去軍營守著,讓士卒喂飽戰馬,磨礪刀鋒,等候軍令差遣。以君上那頂轎子的速度而言,現在磨刀,也還來得及。”

“這是調兵的虎符。”

楊威拿著虎符,往女兒身前一拋,又道:“當年,阿拓親手將這塊虎符交給了我,現在就交給你了。”

少女接下虎符,問道:“阿拓是誰?”

楊威嘟囔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少女拿著虎符,輕輕拋了拋,皺眉道:“你將這玩意兒給我,是讓我聽葉北玄的調遣?”

楊威醉醺醺的點了點頭。

少女皺眉道:“假若葉北玄是個昏君,看上了我的美色,要對我圖謀不軌,我是不是也要對他言聽計從?”

楊威嘿嘿笑道:“開帆啊。君上的夫人,名為風晴雪,傾國傾城風華絕代,隻怕是看不上你。”

“即便君上對你一見鍾情,一眼相中了你,又能如何?”

“君上大限將至,身體虛弱,即便對你起了色心,也是有心無力……”

楊威雖然醉了,但尚未不省人事,酒醉心裏明,思維依舊清晰。

少女哼聲道:“如此最好。”

楊威擺了擺手,說道:“去吧。”

少女轉身就走。

楊威捧著酒壇,咕嚕嚕的喝了一大口,隨即手舞足蹈的跳起了舞,嘴裏哼唱著小曲,看上去好不快活。

此刻。

葉北玄正坐著轎子,來到楊威的府門之外,隻聽得府中傳出一陣陣笙簫管弦之聲,隱約間有歌謠傳來。

盡是些青樓水榭裏的**詞豔曲……

頓時。

葉北玄眼神一沉。

原本。

要順道見一見楊威。

時至此刻。

葉北玄已經改變了主意。

“去天壇。”

葉北玄一聲令下,又道:“讓人去一趟政事堂,告訴那些亂臣賊子,來天壇見我。”

“我要在天壇祭天!”

“難得來一趟凜冬城,正好借此機會,在天壇祭祀我葉家鎮守北境,在北疆征戰千年的曆代先輩!”

葉北玄的語氣當中,蘊藏著凜冽的殺意。

田管事亦步亦趨的跟在轎子旁邊,說道:“少主且稍等片刻,我這就去準備三牲祭品。”

“不必!”

葉北玄淡然說道:“今日祭天所需的祭品,會自己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