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吾輩不吃嗟來之食!
長河逆流。
驚濤拍岸。
河水卷著葉北玄變成的魚,仿如大浪淘沙,上一瞬剛剛將葉北玄卷到水底,下一瞬就將葉北玄卷到風口浪尖之上,緊接著就有一股巨浪橫推而來,將葉北玄卷入水中。
不管被卷到河底,還是被浪濤卷到河麵,都由不得葉北玄。
在這條逆流的大河裏,葉北玄隻能隨波逐流。
酩酊大醉。
身軀軟趴趴的。
醉生夢死酒非同小可。
哪怕武道高手,喝多了之後,一樣會醉得不省人事。
在這龍門幻境當中,葉北玄變成了一條普普通通的魚,連酒香都抵擋不住,已是醉得渾身癱軟,動彈不得。
葉北玄雖然一直在心中念誦著《過去不滅經》,但沒什麽效果。
葉北玄記得很清楚。
過去不滅經可以化解毒素。
就連那聽濤閣的藍霞水母毒,都能祛除。
而現在。
過去不滅經卻化解不了醉生夢死酒。
難道……
過去不滅經隻對人有用,對魚沒有用?
抑或是……
在龍門幻境當中,隻要變成了魚,就隻能任人宰割,於是就連《過去不滅經》這樣的曠世奇經,都不能化解醉生夢死酒?
葉北玄隻能任憑浪濤卷著他,朝著上遊的瀑布和龍門馳騁而去。
就連想要觀察周圍的景象,也是身不由己。
隻能任由河水卷著。
被河水卷到哪裏,就看到哪裏。
時不時被河水卷進漩渦。
就像個陀螺一樣,不停的轉圈圈。
若非葉北玄一直在念誦過去不滅經,心神穩固,隻怕在卷進漩渦的那一瞬,就已是頭暈眼花,神誌不清。
河水奔騰呼嘯。
驚濤逆流橫推,衝擊在河岸上,卷起浪雪千堆。
葉北玄在水中觀察四周。
不久後。
葉北玄看到不遠之處,風晴雪變成的白魚在水中瘋狂遊動,正在奮不顧身的朝他遊過來。
但一切都隻是徒勞。
隻要風晴雪稍稍靠近,水中就會出現浪濤、漩渦,直接將風晴雪卷走。
風晴雪再怎麽想靠近葉北玄,都無濟於事。
水麵之上。
趙多益變成的青魚,就像是漂在水上的浮木。她早已在水中將自己撞死,隻能一動不動的漂浮在水麵,任憑浪濤推著她朝上遊而去。
河水逆流的速度很快。
過不得多久。
葉北玄距離河流上遊的瀑布,隻剩三五裏。
轟隆隆!
瀑布翻滾沸騰的聲音,震耳欲聾。
不過。
這條瀑布卻不是飛流直下,而是飛流之上,瀑布隨著河水逆流,雪白的洪流從瀑布底端升騰而起,朝著瀑布之上的龍門衝殺而去,水霧翻騰,集結在瀑布上端。
遠遠看去。
建立在瀑布之上的龍門,在水霧當中若隱若現,仿佛是一座建立在雲端的淩霄天門。
嘩啦!
浪濤將葉北玄從河裏卷了起來,騰飛在半空,腦袋對著瀑布和龍門方向。
直到此時。
來到了瀑布和龍門附近。
葉北玄才算是真正的看清楚了,眼前的瀑布和龍門,比起從遠處看,要大得多。
同時也看到了。
瀑布左側,那懸崖之下的千丈峭壁,並不是一處怪石嶙峋的天然崖壁,而是一座平整的牆壁,仿佛是被人在懸崖邊緣,硬生生切了一刀,將崖壁斬平。
平坦的崖壁上麵,雕刻著一幅巨大的浮雕圖畫。
浮雕栩栩如生。
這樣的畫功和雕功,簡直讓人歎為觀止。
在那畫麵當中,有一個身材高挑,精神矍鑠的老者,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捧著一本書,嘴唇微微張開,眼神平視前方,似是正在給人講解手中的書籍。
高台周圍,是一處廣場,擺著一個個蒲團座位,排列得整整齊齊,座無虛席。那些坐在蒲團之上的人,要麽在側耳傾聽,要麽在揮筆記錄,要麽眼神癡迷若有所悟……
葉北玄來不及看清那個老者的相貌,就已經被浪濤卷進了水底,隻得在心中想道:“這種雕刻著圖畫的牆壁,我葉家也有一座,名為影壁。葉家的影壁之上,雕刻的是當年我葉家先祖,征戰天下,率領千軍萬馬平定四方的豐功偉績,葉家子弟看了之後,大多會覺得非常榮耀,熱血沸騰。”
“可眼前這座影壁,雕刻的居然隻是一幅講解書籍的畫麵,未免太過於平平無奇。”
“這老者是誰?”
葉北玄回想著剛剛在影壁的浮雕畫麵上,看到的那個老者,揣測此人身份,陡然間眼神一凝,心中暗自忖度:“難道……這就是那個門先生所說的帝師?”
轟隆隆!
洪流裹著葉北玄,逆瀑布而上。
葉北玄在水中隨波逐流,趁著被浪濤卷到水麵,腦袋對著左側影壁的時候,凝視著浮雕畫麵。
很快。
河水卷著葉北玄來到了瀑布中間。
這個位置。
跟浮雕畫麵裏那個老者所在的位置,高度差不多。
葉北玄已是來到了,老者那平視前方的眼神當中。
不過。
影壁上的浮雕畫麵雖然栩栩如生,但終究隻是一幅畫而已。
老者隻是浮雕裏的畫像。
理當看不到葉北玄。
可就在此時。
當葉北玄出現在老者的視線角度範圍之內,整座影壁浮雕畫麵,湧現出水紋漣漪,使得浮雕畫變得模糊至極。
但水紋和漣漪隻出現了一瞬間。
就在水紋漣漪消失的時候,整座影壁浮雕畫,瞬間活了過來,畫麵裏的景象“動”了起來,仿如顯現在千丈崖壁裏的海市蜃樓。
甚至。
還有聲音在畫麵裏響起。
“逝者如斯乎!”
老者平視前方,隨即抬起手,指著葉北玄所在的瀑布,轟然有言。
逆流的瀑布戛然而止。
下一刻。
瀑布不再升騰往上,而是瞬間恢複正常,跟世間所有的瀑布一樣,飛流直下。
門先生讓河水倒流,瀑布升騰的手段,被浮雕畫麵裏這個老者,輕飄飄的一句話,化解得幹幹淨淨。
葉北玄隨著河水,落到瀑布之下。
但很快。
河水再度逆流。
葉北玄又被瀑布流水卷著升騰而上。
這一回。
葉北玄在水中看到,門先生在河中飛馳而來,直達瀑布左側的懸崖影壁之前,懸停在浮雕畫麵裏的老者麵前不遠處,拱手行禮。
“弟子拜見帝師。”
門先生躬身彎腰,道:“此事另有隱情,懇請帝師高抬貴手……”
浮雕畫麵裏。
那個被門先生尊稱為帝師的老者目光一掃,朝門先生看了看,道:“做事要穩重。”
門先生道:“弟子謹遵教誨。”
老者點了點頭。
瀑布洪流升騰往上。
葉北玄三人所化的三條魚,被洪流卷著,來到瀑布頂端,來到了被水霧煙雲環繞的龍門之下。
這一刻。
流水戛然而止。
河麵變得平滑如鏡。
瀑布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消失無蹤。
龍門周圍翻騰的水霧煙雲,瞬間變得不再翻滾,靜靜的懸浮在河麵與龍門之間。
畫麵定格。
萬籟無聲。
整座龍門幻境,已是變得像是瀑布左側的影壁浮雕畫一樣,仿佛此地不再是一座像夢境一樣的幻境,而是變成了一幅靜止的圖畫。
不過。
葉北玄三人所在的河水當中,卻有暗流在湧動,有水柱在升起。
水柱如噴泉。
葉北玄三人變成的魚,被三道噴泉水柱裹著,從水中升騰而起,就像是一顆石頭被拋出,朝龍門中間拋飛……
葉北玄變成的紅魚在最前麵。
風晴雪和趙多益變成的白魚和黑魚,緊隨其後。
就在此時。
門先生再度出現,閃身而至,來到龍門正前方,懸停在半空當中,眼睜睜的看著葉北玄三人變成的魚。
河水不再流動。
除了那三道噴泉。
河麵平得就像鏡子一樣。
門先生心中,卻心念如潮。
“這天地之間,平庸之輩在延續曆史,而最好的人和最壞的人,則在創造曆史。”
“若隻是平庸之輩,倒也就罷了,本來就沒什麽本事,哪怕再怎麽壞,也壞不出什麽新鮮的花樣來。”
“可這三人,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就連龍吟和龍珠的威勢,他們都抵擋得住……一個直接撞死在石頭上。另一個隻需轉過身去,就可以穩住心神。而最後這一個,直麵龍珠和帝師真靈顯化的神龍,居然連半點反應都沒有;哪怕酩酊大醉,依舊神智清醒,就連真言香,都對他沒有半點效果……”
“這樣的人,豈能等閑視之?”
“此人若是個良善之輩,來此化龍,也算是一場造化。”
“可這人一旦心術不正,修煉有成,足以為禍天下!”
“要是真出現這種事情,其罪在我!”
門先生凝視著葉北玄,眼中已有殺意,但並未立即動手。
門先生在等。
等著葉北玄越過龍門。
等著葉北玄在龍門裏化龍的時候,直問本心……
門先生不急著動手。
人老成精。
門也一樣。
門先生早知人心叵測,即便葉北玄三人,將來到古陣的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門先生也不會相信。
耳聽為虛。
眼見為實。
而有些時候,甚至連眼中看到的事情,都不能相信。
有可能。
眼中看到的事情,隻是別人想讓你看的。
門先生凝視著正在飛向龍門的葉北玄,心中想道:“這座龍門,承載著帝師的意誌。這世間眾生,是善是惡,瞞不過帝師的法眼。賞善罰惡,皆是帝師的意誌……”
在門先生的記憶中,龍門直問本心之事,從未出過錯。
若是能從龍門裏活著出來,沒有死在雷霆之下,沒有被雷火燒成灰燼,那都是信得過之人。
至少現在信得過。
至於未來是否信還得過……
人心易變。
以後的事情,不在門先生的考慮範圍內。
門先生素來隻看當下。
此時。
葉北玄已被噴泉拋起,飛到了龍門的中間。
風晴雪和趙多益所化的白魚和黑魚,來得稍稍慢了些,尚且還在飛行途中。
就在葉北玄來到龍門中間的這一瞬。
龍門周圍狂風大作。
平滑如鏡的河麵被狂風吹碎。
水霧煙雲被吹散。
半空中,風雲匯聚,雷霆從天而降,灌入龍門當中,轟在葉北玄身上。
天雷加身。
雷火環繞。
葉北玄變成的那條紅魚,懸停在龍門當中,被雷霆和火光纏繞,仿佛化作了一顆繭,正在脫胎換骨,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破繭而出,化作一條真龍,一飛衝天,翱翔於九霄之上,當然也有可能像門先生想的那樣,轉瞬之間,就會在龍門裏灰飛煙滅。
嗖嗖……
風晴雪和趙多益變成的白魚和青魚,飛進了龍門當中,被雷霆纏繞成一個繭子。
轟隆隆!
雷霆從雲中轟擊而來,灌入龍門。
整座龍門,仿佛變成了一座烘爐,空中降下的雷霆則是錘子,連綿不斷的轟在門中,仿佛要將龍門烘爐裏的三條魚千錘百煉,將魚錘煉成龍。
不一刻間。
門中有龍吟響起。
嗷!
趙多益變成的青魚率先化龍,竟是死而複生,在雷火的錘煉之下,變成一條青色的上古真龍。
不多時。
風晴雪變成的白魚也在門中化龍。
這一白一青兩條真龍,並未直接飛出龍門,而是停留在龍門當中,一左一右,守在葉北玄身邊。
時至此刻。
門先生眼中已經沒有了殺意。
隻看到風晴雪和趙多益化龍成功,門先生就明白了,這三人來到古陣,肯定不是為了破陣,而是另有原因。
若是來破壞古陣,現在肯定已經在龍門裏灰飛煙滅。
不過。
白魚和青魚都已經成功化龍,為何那條最先魚躍龍門的紅魚,到現在還沒化龍?
按理說。
時間都過了這麽久。
要麽就應該早已化龍。
要麽就應該在雷火當中灰飛煙滅。
難道,就因為此人的心神,太過於堅定,甚至可以在龍門當中,硬生生擋住帝師的意誌。於是就連這座擁有帝師意誌的龍門,都拿此人沒有半點辦法。若是此人不肯配合,就不能讓此人化龍。
此事……
極有可能。
畢竟連真言香都對他沒用。
門先生一念至此,高呼道:“爾等後輩武道中人,在龍門之下,理當正視自己的渺小,怎能一心想著抵抗龍門的意誌?你若在龍門幻境當中,魚躍龍門,化身真龍,對你有著天大的好處,可以洗煉、滋長你的武道血脈,增強根骨,提升天資……此時還不化龍,更待何時?”
就在此時。
龍門裏傳出了葉北玄冷傲的聲音:“你有何資格,在我麵前高高在上?你這種語氣態度,是在施舍我麽?”
魚在龍門當中,正在化龍,又怎能說話?
這種事……
以前從未出現過。
門先生眼神愕然。
隨著時間推移。
龍門裏的雷火已經變得赤紅如血。
火勢蔓延。
將整座龍門籠罩在滔天烈焰當中,龍門之下那條大河裏的河水,頃刻間就被烈焰燒得翻滾沸騰,就連懸停在半空的門先生,也覺得有滔天熱浪撲麵而來。
唯獨龍門當中,那兩條由風晴雪和趙多益變成的真龍,不受烈焰的影響,在毀天滅地的烈火當中,安然無恙。
隨即。
一隻烈焰巨鳥,從龍門裏飛了出來。
鳥?
怎麽是鳥?
龍門本是化龍之地,為什麽飛出來的不是龍,而是鳥?
門先生滿眼震驚,正要施展手段,及時散去這一片幻境天地。
可是。
那烈焰巨鳥隻將羽翅一扇,就定住了整座龍門幻境。
“吾輩生來頂天立地,吃不得嗟來之食!”
烈焰巨鳥口吐人言,在空中轉身回頭,猶如一道紅色閃電,一口朝門先生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