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南海
英國資本主義的過程實際上就是金融業與工業惡劣關係的曆史。
盛極必衰,世界性強國的規律也一樣,除了新人超強的“毀滅性創新能力”,前任霸主的自我陶醉也要對自己的命運負責,大英帝國的命運就是如此。
英國經濟走下坡路伴隨著金融模式的衰落而開始。與其他工業國家不同,英國金融部門的規模相當大,而且在整個經濟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威爾·赫頓認為,英國金融業缺乏對國內工業的長期資本投資是經濟衰落的主要原因。他說:“英國資本主義的過程實際上就是金融業與工業惡劣關係的曆史。”
我們說過,“資本”的特征是追求收益,資本會衡量風險,但是,如果收益足夠大風險便可以對衝。對資本來說,不僅僅實體企業能帶來收益,金融自己也能帶來收益,而且這門生意更快、更高、更強。由於資本逐利的本性,對短期回報的看重遠遠優於長期回報,忽略工業部門的長期投資也就不足為怪了。
與嚴謹的工業工藝相比,金融更具備浪漫主義氣質,而浪漫有時又是不可靠的。當時的英國就是這樣,工業革命到達鼎盛之前,1720年英國曾發生了一場金融危機——南海泡沫危機,差點把剛剛興起的工業革命扼殺於無形,就連偉大的牛頓都慨歎“我能計算天體的運行軌跡,卻不能理解人類的瘋狂”。
金融革命從支持實體經濟轉向自我循環,這是工業革命乃至英國的命運轉折點,金融學先賢們已經對此有了很多論述。
——英厄姆在他頗具影響的《資本主義分裂了嗎:英國社會發展中的城市與工業》一書中認為,倫敦金融城實行金融壟斷後,注重短期回報、輕視新的資本投資,導致了製造業的衰落。對於英國金融機構來說,短期投資回報快的項目更值得青睞,到了工業革命後期,他們無法在國內尋找到足夠多的資金出路時,開始將視野投向國際市場。
——格申克龍在《經濟落後的曆史透視》一書中指出,英國經濟的“大迸發”主要發生在18世紀末19世紀初,這時從早幾個世紀的貿易、現代化的農業和後來的工業化本身積累的資本已“排除了為工業提供長期資本而發展銀行的壓力”,“銀行隻需積累和利用資本,不需要創造”。
——柯林斯在《衝突社會學》中補充說,英國資本主義實行的金融體係寡頭統治,銀行體係最大限度地占有稀缺資源的數量和提高自己的主觀地位,由於財富、權力及其他產品的不平等分配引起衝突,導致發展的不平衡,“滿足不了經濟的長期投資需要”。
——更重要的是金融監管。金融監管與金融創新是一對天然的死敵,盡管金融監管肯定落後於金融創新,但金融監管在任何一個國家都代表著官方勢力,不管是銀行、券商還是保險,想玩死你分分鍾的事。所以,我們有了一個非常學術的名詞叫“監管過度”,監管部門從來都是如此,開始不聞不問,等到金融創新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時候就會跳出來——反正我管不了,幹脆我就一刀切,管你有用無用,一律不得出現!在金融市場方麵,由於從一開始的零監管到後麵的矯枉過正,這使英國股票市場的發展受到了限製。
在英國,股票交易從1555年左右就開始了,由於1720年的“南海股票泡沫”事件導致金融市場混亂,英國議會(此時英格蘭銀行還不算是中央銀行,隻是為眾多王室服務的金融機構之一)迅速出台了《泡沫法案》(The Bubble Act)限製公司股票的上市。該法案對於上市公司的要求過於嚴格,以至於英國的股票市場一直停滯不前,這一停就是130餘年,直到1850年以後,英國股市才開始複蘇。
但是,就是在這段時間,大西洋彼岸的新大陸美國已經興起了投資銀行,J.P.摩根等人已經開始並購全世界。
英國錯失了成為資本主義金融中心的良機,給了美國後來居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