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莫夫精選紀念套裝:銀河帝國(1-12)·永恒的終結·神們自己

銀河帝國6:基地邊緣_第十二章 特務_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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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關上精神視覺之後,堅迪柏並沒有離開座位。他坐在那裏,沉思了良久。

相較於第一基地的先進科技,他的太空船顯得相當原始,因此前往賽協爾的旅程不免十分漫長。他剛好利用這段時間,閱讀了有關崔維茲的每一份報告,這些報告幾乎涵蓋前後十年的時間。

不論是根據崔維茲的條件,或是最近發生的諸多事件,堅迪柏都百分之百確定,崔維茲可以成為第二基地的優秀成員。可惜自從帕佛時代,就傳下一個嚴格規定,不準吸收端點星出生的人。

其實幾世紀以來,第二基地不知錯失多少絕佳的人才。銀河總共有數千兆的人口,不可能一一加以評估。然而,不會有任何人比崔維茲更具潛力,更沒有任何人曾經處於比他更**的地位。

堅迪柏微微搖了搖頭。無論崔維茲是不是端點星土生土長的,他都絕對不該遭到忽視。好在康普觀察員獨具慧眼,實在功不可沒,更何況當時崔維茲早已成年。

當然,如今崔維茲對他們毫無用處。他的年紀已經太大,早就沒有可塑性。可是他仍然具有天生的直覺,能夠根據相當有限的資料,猜測出正確的答案。此外……此外……

老桑帝斯雖然步入晚年,但終究是第一發言者,而且整體而言,他還是相當優秀的一位。當時,他手頭沒有相關資料,也沒有預見堅迪柏在這趟旅程中才作出的推論,但桑帝斯卻看出了那個“此外”,認為崔維茲正是這個危機的關鍵。

崔維茲為什麽來到賽協爾?他到底有什麽打算?他究竟在幹什麽?

絕對不能輕易動他!這點堅迪柏極為肯定。在弄清楚崔維茲的確實角色之前,任何企圖改造他的嚐試都是天大的錯誤。那些反騾——不論他們是何方神聖——正在一旁虎視眈眈,假如對崔維茲(尤其是崔維茲)采取了錯誤的行動,很可能等於在自己麵前,引爆了一顆威力無窮的“微太陽”。

他突然感到另一個心靈在附近徘徊,想也不想就隨便一揮,像是揮走那些川陀特產的蚊蟲,隻不過他用的不是手勁,而是發自心靈的力量。幾乎在同一瞬間,他感到一股外來的痛覺,於是抬起頭來。

蘇拉・諾微用手掌捂著皺起的額頭。“對不起,師傅,我的頭忽然感覺痛苦。”

堅迪柏馬上後悔不已。“很抱歉,諾微,我沒有注意,或者應該說太專注了。”他以迅速而溫柔的動作,撫平了被他攪亂

的精神纖維。

諾微隨即展現快活的笑容。“忽然就消失沒有了,師傅,你說話的聲音可以幫我治病。”

堅迪柏說:“好極了!有什麽問題嗎?你怎麽會在這裏?”他並沒有自行找出答案,因為他愈來愈不願意侵犯她的隱私,所以禁止自己進入她的心靈深處。

諾微顯得猶豫,微微俯身湊向他。“我在擔心。你的眼睛沒有在看哪裏,嘴巴發出聲音,臉孔還扭曲。我待在這裏,嚇得不敢亂動,驚怕你係身體虛弱——生病了——不明白該怎麽做。”

“我沒事,諾微,你不用害怕。”他輕拍著她的手背,“根本沒有什麽好怕的,你了解嗎?”

恐懼,或是任何強烈的情緒,多少都會扭曲或攪亂她心靈的勻稱狀態。堅迪柏希望她的心靈永保平靜、安詳、愉悅,卻又不願靠外力達到這個目的。他剛才對她做的微調,她還以為是言語造成的效果,他相信這就是最好的方式。

他說:“諾微,何不讓我叫你蘇拉呢?”

她抬頭望向他,現出苦惱的神色。“喔,師傅,請不要這樣做。”

“可是我們認識的那一天,魯菲南就是這麽叫你的。何況現在我跟你很熟了……”

“我很明白他係這樣子叫我,師傅。一個女孩還沒有男人,還沒有訂親,還係……單獨一個人,男人係這樣叫她沒錯。如果你叫我諾微,我會更加光榮,我會感覺驕傲。雖然說我現在沒有男人,但我有師傅,所以我快樂。我讓你叫我諾微,希望你不會感覺生氣。”

“當然不會,諾微。”

她的心靈立時顯得光潤美麗,堅迪柏因此很高興,簡直是太高興了。他應該感到那麽高興嗎?

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想到,當年的騾應該就是如此受到影響,被那個第一基地女子貝泰・達瑞爾吸引,因而導致他的失敗。

自己的情形當然不同。這個阿姆女子是他抵禦異類心靈的武器,他自然希望她能發揮最高的效率。

不,這並非真正原因!如果他不再了解自己的心靈,甚至故意欺騙自己而回避現實,他就不配做一位發言者。他覺得欣慰的真正原因,是她在沒有受到自己的影響下,就能顯現出內生的平靜、安詳與愉悅。換句話說,他之所以欣慰,純粹是由於她的表現,而這(堅迪柏在心中辯解)根本沒有什麽不對。

他說:“坐下來吧,諾微。”

她依言坐下

,卻坐在離堅迪柏最遠的地方,而且隻坐在椅子的最外緣。她心中盈溢著崇敬之情。

他開始解釋:“當你看到我發出聲音的時候,諾微,我正在用學者的方式,跟很遠的人在講話。”

諾微突然難過起來,雙眼凝視著地板。“我懂了,師傅。邪者的方式我有太多不了解,而且想象不到,那係像山一樣高的技藝。我卻來找你想要成為邪者,我感覺羞愧。師傅,為什麽你不要嘲笑我?”

堅迪柏答道:“企望一些自己能力範圍之外的事物,並沒有什麽好慚愧的。想要成為像我這樣的學者,你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但你永遠可以多學點新東西,多學點以前不會做的事。我將教你一些有關太空船的知識,等到我們抵達目的地,你就會對它了解不少。”

他感到心情愉快。這又有何不可?他有意要拋棄對阿姆人的成見。無論如何,多元化的第二基地成員,究竟有什麽權利抱持如此成見?他們的下一代,隻有少數適合擔任重要職位;而發言者的子女,則幾乎無人具備發言者的資格。三個世紀前,據說有祖孫三代皆為發言者的例子,但始終有人懷疑中間那位並非真正的發言者。果真如此的話,這些一直關在大學校園裏、把自己擺到神壇上的人,到底算什麽呢?

他看到諾微眼中閃出光芒,又因而感到欣慰。

她說:“我會努力學習你教我的全部,師傅。”

“我相信你一定會的。”他說——然後猶豫起來,因為他突然想到,剛才和康普交談的時候,始終沒有提到自己並非單獨行動,也未曾暗示自己另有同伴。

帶著一名女子同行,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事,至少康普絕對不會大驚小怪。可是,一個阿姆女子?

雖然堅迪柏早就想通了,既有的成見卻再度主宰他的心靈。一時之間,他發覺自己竟然感到慶幸,康普從來沒有到過川陀,因此不會認出諾微是阿姆人。

他隨即揮掉這個念頭。康普知不知道並沒有關係,任何人知道了都沒有關係。自己是第二基地的發言者,隻要行事不違背謝頓計劃,他愛怎麽做都行,沒有任何人能幹涉。

諾微突然問道:“師傅,等我們到了目的地,我們會分離嗎?”

堅迪柏雙眼盯著她,他的語氣或許比自己的預期更重了些。“我們不會分開的,諾微。”

這位阿姆女子露出羞答答的笑容,看起來跟銀河中任何一個女人沒有兩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