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罪證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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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峰坐在辦公室裏,叼著煙仰頭睡著了,淳於時肆一進門正看見朝天的煙卷,職業的敏感讓他心髒突的一跳。

走近了看見吳峰微微抖動的眼皮,他才放下心,摘了那半截煙丟進了垃圾桶。

吳峰雖然不挑剔環境,但睡的很輕,猛的一睜眼雙眼通紅的反應了會:“你回來了,我睡多久了?”

“我也是剛到。”淳於時肆接了杯熱水,拉開一把椅子坐在對麵下,瞄了眼桌子上的涼茶:“寧禮來了?”

“嗯,折騰了一上午。不過幸好他們來了,一個小青年毒癮犯了,還是鄭隊出手急救的,不然在我這出了事,又夠喝一壺的,”對於淳於時肆的推斷力,吳峰已經見怪不怪,然後問道,“怎麽樣?”

“死者是呂帥的弟弟。”淳於時肆說道。

這一句總結讓吳峰的腦回路打了好幾個結,問道:“那,龍鳴他們?”

“他們也到過現場,不過種種跡象表麵案件跟獵殺者關係不大。”淳於時肆知道他擔心什麽,又說道,“不過龍鳴那頭似乎還沒放棄,範妮剛讓我幫他申請搜查手續,說準備去呂帥家做一下受害人分析。”

“她可真會找人,”吳峰笑著灌了一口冷茶,“案子你多費心,明麵上老爺子不讓我插手,而且我現在真是抽不開身……”

“案子這邊你就別操心了……”淳於時肆看著吳峰比眼睛還大的眼袋,說道,“有時間多休息會。”

吳峰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說的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猜出來他們這幾天有行動,他含混笑著答應:“放心吧,中午想吃什麽,我們食堂大廚手藝不錯。”

西城支隊的大廚手藝確實不錯,單獨做的幾道菜色香俱全,剛擺上桌,味道從鼻孔進去直達五髒六腑。

淩凜幾個人顯然是領教過,摩拳擦掌準備大展身手,被吳峰一個眼刀殺了回去:“你們這是借光懂不懂,淳於跟羅傑還沒動筷呢,都收斂點!”

羅傑從現場到停屍房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剛想動手,被吳峰這句話說的也矜持起來,在場幾個人紛紛把目光從菜裏拔了出來,算上吳峰齊刷刷的盯著淳於時肆,似乎等著他說上兩句。

眾目睽睽之下,他默了幾秒,說道:“吳隊,筷子!”

飯菜下肚心暖腸暖,雜七雜八的事開始各自聊開,最後還是說到案子上來。

淩凜一直在排查呂帥家監控中出現的人員,上午沒來現場,聽完林鵬的講述十分驚訝:“哪來的棺材?”

林鵬用你一定想不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說道:“那棺材是舞台道具,呂碩一直在排演話劇,因為送外賣的事幾個學生跟看門大爺吵了一架,大爺一怒之下讓他們把占用的庫房清理了,呂碩就把棺材扔進了樹林,這事發生的時候,呂帥還沒死呢。”

“呂帥給自己準備了保鮮膜,呂碩給自己準備了棺材,”雷子想不明白這是怎樣的巧合,感慨道,“呂帥也就算了,呂碩這孩子不錯,可惜了。”

“這凶手八成是學校裏的人,”林鵬說出自己的思路,“現在不是流行什麽校園貸嗎,會不會,呂碩給他哥牽線來著,最後自己也搭進去了。”

“鵬哥,那時候你出差還沒回來,我跟雷哥接觸過呂碩,看著挺老實的,聽說還經常給孤寡老人捐款,跟他哥完全不一樣。”淩凜對呂碩印象不錯,有點不太相信。

“這麽一說,我也感覺凶手可能是學校裏的人,”羅傑他慢條斯理的把飯咽下去,夾了一塊東坡肉,指著上麵的繩子比喻道,“把屍體綁成這樣,再放到棺材裏這麽長時間,他不僅要知道裏麵有棺材,還得確定那樹林裏肯定沒人去才行。”

吳峰感覺到越說這飯越變味,趕緊伸出一隻湯勺阻止:“吃飯、喝湯,吃完了再說!”

淳於時肆本來想跟著討論幾句,但聽吳峰這麽一吼,立即從善如流的喝了口湯,沉澱了一下,把話都留到了午後的分析會。

就目前的線索分析,呂帥的高利貸是一條比較順理成章的思路,但淳於時肆認為,凶手的殺人動機也許跟錢並沒有太大關聯,否則,他不會如此大張旗鼓,並且表演一般的處理屍體。

礙於兩名死者的特殊關係,他建議一條線索雙向調查,按照這個想法,淳於時肆分配了任務:“呂帥不會無緣無故帶凶手去長安鄉,淩凜繼續在長安鄉派出所以及當地居民中搜集與兄弟倆相關的線索。相對於呂帥,呂碩的社會關係要簡單許多,林鵬負責他這邊,然後倒推回去,與呂帥的交叉對比,雷子帶人負責與學校溝通,調查可疑人員。”

“那呂帥這邊調查呢?”林鵬問道。

“至於呂帥,我想已經有人替咱們查的十分詳細了。”淳於時肆答道。

龍鳴已經把呂帥身邊的人調查了一圈,甚至包括那些跟他有過業務往來的同業人員,篩篩選選分門別類的做了標記,提著檔案袋,他再次拜訪了郭嘉。

郭嘉當時正在借書台跟同事聊天,見到龍鳴似乎也沒太多的意外,因為他明白自己在現場的話,一定對於這個焦慮而又倔強的刑警隊長造成影響,於是十分善解人意的把龍鳴請上了值班室。

龍鳴看上去似乎有了什麽打算:“郭老師,能給我講講嗎,獵殺者的風格有多大可能演化成現在這樣?”

郭嘉倒是挺理解龍鳴,但是這個問題,實在讓他有些為難:“龍隊,雖然犯罪心理學有很大一部分依賴於統計與數據,但心理轉變這件事很難量化,我隻能說,根據獵殺者以往案件的表現看,這個同謀一直居於幕後,很可能處於支配地位……”

“沒錯,尹教授也是這麽推斷的,”龍鳴說道,“那麽呂家兄弟案呢,有沒有可能是這人親自動的手?”

“相同之處是,兩樁案子中的凶手都具有表演型人格,並且常年受到忽視,在依戀期家庭環境發生過巨大的變故,”郭嘉說到這語意一轉,“但是,行為模式上差別太大,之前的獵殺者案,受害者一直處於被懲罰地位,但這起的受害人卻成了報複的對象。”

“有什麽不同嗎?”龍鳴不解。

“處刑是在告訴大眾,這個人為什麽受了懲罰,報複隻是讓他人感覺到痛苦,”郭嘉遺憾的看著龍鳴,“這樁案子裏,我們並沒有直觀的看到原因。”

龍鳴聽他這麽說,瞬間神色頹然:“你是說,這件案子不可能是獵殺者做的?”

郭嘉剛要回答,桌子上的辦公電話卻響了起來,拿起聽筒後,那麵卻沒有聲音,連“喂”了幾聲之後,卻傳來了一連串的外語,郭嘉認真聽了會,無奈的掛斷。

“惡作劇?”龍鳴問道。

郭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好一會,才對龍鳴說道:“不過龍隊,我覺得有一句話你說對了,因為同夥伏法,這個幕後獵殺者的心態一定會發生變化,他將在自保的前提下滿足自己的表現欲,所以就像這個惡作劇電話一樣,他說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從中得到了心理滿足。”

“什麽意思?”龍鳴被繞的有點暈。

“就是說,如果把殺人當成一場舞台表演,他現在隻是為了自身安全,忽略了表演效果,但是他仍在演出。”郭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