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鬧了這麽個烏龍,情勢一下子翻轉,郭嘉懟的淳於時肆啞口無言,吳峰還得客客氣氣的把人送出去。
回到接待室,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他長出了口氣,許是因為案件告於段落,許是因為抱歉,忽然宣布:“晚上請大家吃飯,誰都別走。”
領導請客,林鵬跟雷子自然是雙手讚同,這個別走,是專門指的淳於時肆和範妮兩個人,吳峰再三強調,誰走誰以後別再進我西城支隊的門。
淳於時肆自然不會駁這個麵子,加上確實沒有什麽事情,便應承下來,可妮對這個安排興致並不高,百無聊賴的來回推著茶幾上的紙杯,淳於時肆看著迸濺出來的水漬問道:“你覺得郭嘉的說辭可信嗎?”
“有些問題,”範妮略微想了想,說道,“他說的引導方法缺陷很大,成功率不高,如果真的要殺一個人,需要很多環節的設計,那麽他留下的線索就會越來越多,甚至可能達不到目的。”
“嗯,”淳於時肆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說道,“我覺得郭嘉他偷換了一個概念,這個幕後操縱者的所作所為雖然符合郭嘉提出的理論,但是他的目的未必就是程陽或者王祥發。”
“你覺得是郭嘉?”範妮問道。
“你也說了,幕後操縱者的設計存在缺陷,從養老院事件來看,他根本無法預測受害人是誰,可能想到這樣的殺局,他不會意識不到這一點,”淳於時肆看著範妮,斟酌著用詞,“但是,如果郭嘉的介入也在設計之中,恰巧撞見這一幕呢?”
範妮聽到這眼睛一亮:“介入的郭嘉極有可能會被傷人者滅口。”
“我覺得這個概率要大的多,”淳於時肆遺憾的歎口氣,“可惜,這些隻能是推測。”
“沒錯,隻要郭嘉自己不承認,你一點辦法都沒有。”範妮露出一個看笑話似的表情。
淳於時肆瞟了他一眼,說道:“這個幕後操縱者既然能拿到郭嘉的指紋,就表示他能接觸到郭嘉,至少掌握一部分行蹤,這種情況下郭嘉還是什麽都不肯說,我懷疑他已經受到了威脅。”
“你擔心他?”範妮的重音落在了最後一個字上。
“怎麽也算共過事吧。”淳於時肆點頭承認,然後又看向範妮,等著她把話說完。
“我雖然不太了解郭嘉,但可以肯定,他跟一般人不一樣……”範妮說道,“他太過於冷靜,異於常人,就拿養老院打傷龍鳴的事說,你沒覺得哪裏不對嗎?”
“除了目無法紀外,動機合理,”淳於時肆挑不出太大的錯誤,末了隻加了一句,“但太大膽,完全沒考慮龍隊的安全。”
範妮搖搖頭,覺得他沒說到點上:“換你,你能想到第一時間把龍鳴打暈嗎?”
淳於時肆沉默了幾秒,承認:“想不到,也不會。”
範妮接著說道:“不過你也知道,郭嘉的做法完全沒錯,可以說簡直是睿智,客觀冷靜,沒有一點在不安全環境中的情緒的影響,對龍鳴的出現,隻分析利弊,更不摻雜任何的情感因素,一瞬間便做出選擇。”
“這確實太過冷靜了。”淳於時肆說道。
“還有,一瞬間的選擇往往是出於一個人的觀念,根深蒂固,不用挑揀思考,”範妮看著淳於時肆說道,“他的冷靜,很可能要超出你的想象。”
“看來是我多慮了。”淳於時肆有點無奈。
“是啊,”範妮笑笑,“郭嘉這種冷靜客觀,倒是適合犯罪心理學這個專業。”
淳於時肆點點頭表示讚同,但又惋惜:“可惜,不適合做警察。”
“所以,他選擇在J大做圖書管理員,看來也是了解自己……”範妮甚至有點欣賞。
“可不管怎麽說,我既然知道了這件事,也不能不管,”淳於時肆想了一會,說道,“有沒有什麽途徑,能讓我查到他的其他論文,我想看看是不是他掌握了什麽我們忽略的信息。”
“沒有案子,自己製造案子?”範妮斜他一眼,“你就沒有一點業餘愛好嗎?”
“有啊。”淳於時肆回答。
範妮有點不信的搖搖頭:“騙人的吧?”
“做紙紮算嗎?”淳於時肆指的是蕭家殯葬那種“手工藝品”。
範妮一口氣上不來,不知道說什麽好,問道:“有這種愛好,你們周局知道嗎?”
“當然不能讓他知道,”淳於時肆從手機裏翻出幾張作品的圖片,力證自己所言非虛,“否則,還不得讓我遊街示眾。”
範妮看了幾眼,真實是實真實,但水平卻有點不敢恭維,翻了好幾張也沒找出一個恰當的詞匯來形容,正進退維穀之間,她忽然指了指門外:“有個大美女!”
淳於時肆沒上當,繼續緊盯著自己的手機,防止她使詐。
“真的。”範妮撐開百葉窗的縫隙指出去。
淳於時肆回頭,範妮確實沒說假話,透過接待室的玻璃隔斷,吳峰帶著一個五官精致身材窈窕的美女走了進了西城支隊淩亂不堪的辦公區,走的近些可以看出這還是個混血美女。
不多一會,在眾人驚訝的交頭接耳中,淩凜便走了出來,交談幾句後三人走進了隔壁的會客室。
晚飯選在了一家川味火鍋店,吳峰喜歡這種氛圍,雖然第二天要帶人擔任外勤安保任務不能喝酒,但中間一隻大銅鍋咕嚕嚕冒著熱氣一圈人圍攏,自然而然就透著一股喜慶熱鬧。
淩凜跟在坐的的各位比是嶄新嶄新的新人,這也是他入警以來第一次對外聚餐,吃吃喝喝之間,難免有人拿他做由頭互相用老梗攻擊,吳峰似乎怕他尷尬不時的夾菜照顧,對有的過分的玩笑佯怒的嗬斥幾句。
雷子屬於那種較為遲鈍類型的,沒看出吳峰今天似乎有意回護,想起下午見到的大美女問道:“淩凜,今天下午找你的美女誰啊,是不是你英雄救美走桃花運了?”
“你哪那麽多話?”吳峰瞪了雷子一眼。
淳於時肆意外的看了看吳峰,按理說這不是什麽過分的玩笑,今天這是怎麽了?
雷子有點不樂意了,說道:“頭兒,我這也是關心小淩子,你護的也太緊了。”
淩凜聽雷子這麽一說,停下手中筷子,勉強笑笑:“雷哥,那是我一個朋友的姐姐,來問一些事情。”
“怎麽找到這來了?”雷子順口說道。
淩凜表情一下子變了,擠出的笑容也不見了蹤影:“我大學之前都在法國,有一個朋友跟我關係很好,最後一個暑假,我父母帶著我們找了間林間別墅避暑,不料發生了火災……隻有我活了下來,之後我回了國,他姐姐也是通過我的其他親戚輾轉找到我的。”
“對……對不起……”雷子一時既有點難替他難過,又覺得很抱歉,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淩凜笑笑接受了他的歉意,說:“都過去了。”
吳峰也開口說道:“小淩子別難過,以後,還有哥哥們呢!”
得知範妮無所事事的在J市晃**,周局特意給他安排了協助特訓的工作,一開始她還有點推脫,畢竟這老爺子特訓營的恐怖她早有耳聞,但聽說隻需要出現在最後的實戰演習中,並可自由發揮,便欣然接受了。
可她沒想到的是,從早晨八點開始跟著“匪首”淳於時肆活活在一輛中巴上困了有三個小時,開車的是虹橋支隊的隊長寧禮,他長著一副笑麵,微微動動嘴角便是在笑,但辦起案子來卻不含糊,手段老辣,人們背地裏都叫他笑麵虎。
此時他的笑紋展開露出一顆虎牙,看了眼車內陣亡的其他幾位“匪徒”羨慕的說道:“還是你們舒服。”
淳於時肆觀察了一下車外的環境,說道:“看來我是得負隅頑抗到底了,身後車咬的夠緊的。”
“好像是你們SCI的人,”寧禮調整了一下車內的後視鏡,看了眼範妮,神情一瞬間便得曖昧複雜,“邵祁那小子好像也在……”
“邵祁表現不錯,別老找茬,怎麽說也是你親表弟,”範妮知道他想說什麽,又補充道,“我就拿他當一小孩。”
寧禮的外公也就是邵祁的祖父,正是J市公安局的前任局長,加上後者家世不錯,自小驕縱,寧禮一向看不慣他,後來邵祁因為記憶力超群被招進了SCI,寧禮更是覺得他一身紈絝子弟的範兒配不上警隊。在得知他在全程搜捕獵殺者期間公然追求範妮,在他眼裏這是典型的不分輕重,殺到SCI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
範妮當他想到了這一層,誰知,淳於時肆忽然收回目光,跟寧禮對視一眼,說道:“邵祁是有點短練,這是個好機會……”
寧禮好像明白了什麽,一挑挑眉毛,問:“你什麽打算?”
淳於時肆說道:“現在大勢已去,匪徒活著出去是不可能了,所以,負隅頑抗的意義一定是,多殺一個是一個。”
按照指揮車的要求,寧禮把車開往一個廢棄的工廠,那離居民區遠,不會造成不必要圍觀跟麻煩。
中巴貼著殘垣斷壁停下,擋住了駕駛室一側的窗,在警車的包圍圈下,作為匪首的淳於時肆不必受兩麵夾擊。
挾持著範妮半開車門,警車裏特訓隊員下車,淳於時肆看了一圈,把槍口對準了手裏的人質,麵對一聲聲的把槍放下,按照此時的身份答道:“放不放,我都會死。”
“那我跟她換……”聲音來自於一個全副武裝的特訓隊員。
“蕭燃?”範妮小聲驚訝,想看淳於時肆的反應。
“你老實點,”淳於時肆低對範妮說了一句,又抬頭看著高舉雙手一步步走過來的蕭燃,“我知道你想幹什麽,你覺得你能得逞嗎?”
“反正你也是死,殺一個警察比殺一個普通人有成就感吧?”蕭燃扔掉了槍支,解下身上的防彈衣,表達誠意。
麵對一步步逼近的女警,“匪徒”竟然猶豫了,但還是很強硬:“你別過來。”
範妮有點忍不住了,硬生生擠出一句低語:“蕭燃這是打算跟你同歸於盡?”
“哪有你這樣的人質?”淳於時肆手裏的槍,稍微用力把範妮的廢話頂了回去。
可能是他的動作太大,頭部稍微探出,一顆子彈從他的視覺死角飛了過來,正中淳於時肆的太陽穴,紅色的演習彈破開,染了他一頭一臉。
顯然,這不是計劃內的,蕭燃被這突如起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忘了這是演習,緊張的撲向淳於時肆,後者看出她的反應,順勢往前一倒表示陣亡。
雖然這個跌倒的方向有點偏離牛頓定律,但沒人願意跟一個“屍體”計較,最重要的是阻止了蕭燃的不合理的動作,後者反應過來,改成俯身查看匪徒狀況,可那抹紅色還是讓她的喉頭哽了一下,說道:“匪首,死亡,確認。”
這時,開槍的人跑了過來,正是邵祁,他早就知道演習中有範妮,對自己的英雄救美十分滿意,抬手拉起一起倒地的人質笑道:“最後一個任務,解救人質。”
其他隊員一湧而上,把中巴包圍,卻都沒看見地上的那具屍體控製不住的露出了一個笑容欣慰而又安詳。
邵祁沒走出去多遠,感覺範妮身形一滯,詫異的低頭,看見她的手中多出一個匕首,迅速的向他的喉頭抹去,未曾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隻覺得頸部一涼,範妮直起了身子。
“你不是人質?”
邵祁陣亡後,幹脆躺在地上不再起來,並舉著雙臂做了個有危險的手勢,想警示其他隊員。
“這就是不確認身份的後果。”範妮一皺眉,“你這也太賴了,死了還擺成這姿勢。”
邵祁盯著範妮的臉,嘿嘿一笑:“我這叫,死不瞑目。”
這次演習中,寧禮才是真正的人質,此刻他被綁在駕駛位,身上是一個鐵盒子,上著鎖,側耳一聽有計數器的聲音,看見圍上來的特訓隊員,說了句極不符合此刻身份的話:“怎麽樣,薑還是老的辣吧?”
蕭燃瞄了一眼,一邊從兜裏摸出一根鋼針,一邊對身邊的隊員說:“你們先下車!”
寧禮目瞪口袋的看著蕭燃的舉動,僅僅幾下,鐵鎖便被打開,定時炸彈並不複雜,挑選了斷路一剪計時停止。
“你得救了,祝賀你。”蕭燃看著不情不願的寧禮。
淳於時肆還坐在原地,一頭一臉的紅色也沒擦,見兩人出來,臉上還掛著笑相,目送蕭燃“攙扶”寧禮經過。
範妮還是未能幸免,被特訓隊打中,拍打著掛了彩的前襟,揶揄道:“行啦,蕭燃不就稍微緊張那麽一下,你別太丟人了。”
淳於時肆掩飾的整理了一下表情,疑惑的問道:“很明顯嗎?”
“至少比邵祁的示警手勢明顯。”範妮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