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誰也沒想到,郭嘉會選在這麽個風口浪尖搬進SCI,並且淳於時肆還波瀾不驚的收了。
SCI幾個人一邊寫著年終總結,一邊暗中觀察,難道這倆人不知道,他們距離在現實被扔板磚臭雞蛋隻差一個鍵盤的距離了嗎,這時候還往一塊湊?
“你們幹嘛?”淳於時肆感覺到辦公室裏一片唉聲歎氣的欲言又止,但仍舊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的往上敲。
邵祁覺實在沉不住氣,說道:“他選這時候搬進來,不就成了實錘嗎?”
“什麽錘?”淳於時肆沒聽明白,抬頭,忽然變的嚴肅,“你告訴他,簡單裝修可以,但不能砸牆。”
“不是……”邵祁感覺老大今天怎麽這麽不上道,直接說,“他搬進來,不就說明你跟他關係不一般了嗎?”
淳於時肆認真聽完邵祁的話,糾正道:“我跟他本來就是泛泛之交,搬進來也是普通同事,SCI又不是隻有我,這話完全沒道理,”說完之後,話鋒一轉,“你總結寫完了嗎?”
邵祁一聽總結心就虛了,剛才一直在網上跟人對罵,一個字都沒寫。
邵祁的意思,淳於時肆當然懂,但是嘴長在人家身上,總不能怕打雷就不下雨了,更何況李兆文這事本就是欲加之罪,解釋不清,隻能想辦法找出背後真正的原因。
其實淳於時肆選的這個辦公室不錯,坐北朝南,一整麵的落地窗,雖然一牆之隔就是法醫室,但優點是安靜,隻是年頭太久地板牆麵都有些舊。
敲了敲門,裏麵傳來郭嘉無奈的聲音:“你這門鎖不上,自己進來吧。”
淳於時肆推門進去,正午時分,滿室的陽光裏跳動著數不清的塵埃,郭嘉躺在他帶來的沙發椅上,轉頭:“有事?”
“午飯時間,”淳於時肆有點看不清郭嘉的表情,但還是堅持說完,“你第一天來,大家一起吃個飯吧。”
郭嘉坐起來,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笑道:“改天吧,等李老師一起。”
“你很累?”淳於時肆問道。
“是啊,”郭嘉抖了抖站滿灰塵的外套,說道,“拜李兆文所賜,我三天沒睡過好覺了。”
“怎麽回事?”淳於時肆皺眉。
郭嘉笑了笑,把手機打開,立即傳出一連串的震動,好似要爆炸一般,然後說道:“非但如此,這些人往圖書館送了不少給死人燒的東西,學校給我放了假,家裏有人每隔幾個小時按一次門鈴,最過分的還有遙控無人機撞我的窗戶。”
“所以,你是來避難的?”
“對啊,我想來想去隻有你這最安全,”郭嘉笑問,“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
淳於時肆這幾天沒時間去看網上的東西沒想到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特意搜了搜關鍵詞,有不少J大的學生拍了圖書館門前紙紮的照片。
他把頁麵劃過去,又劃了回來,這些紙紮竟然有點眼熟,尤其那個黃色的紙黃牛,點開放大後,這其中不少都是自己的手筆,聯想起劉先生出其不意的大單,一時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風言風語之中,西城支隊公布了可以佐證李兆文自殺的細節以及先關的法醫鑒定結果,登時,討論的風向有所轉變,出現了不少對案件思考以及合情合理的分析,當然在這當中不乏有些人仍舊覺得這是“官官相護”。
可搜索遍了關鍵詞,也沒有一條有建設性的意見,淳於時肆多少點失望,特別是那個最早爆出視頻的記者,明顯後續乏力。
淳於時肆覺得再等下去,除了營銷號能編出一個個比小說還要精彩的故事外,就不會有任何現實意義了,於是便挑了個時間他約見了最早放出論壇會議當天那段視頻的記者。
記者是個胖胖的男人,同時因為胖也看不出確切年紀,對被約見好像習以為常,當他見到淳於時肆時,竟然十分驚訝道:“你就是淳於時肆?”
“是啊,謝謝你在視頻裏給我打了碼,”淳於時肆心平氣和,笑道,“我現在倒是挺慶幸自己是個警察的。”
記者一聽有點緊張,猜不透什麽意思,表麵解釋暗地提醒道:“我好像沒有發表任何的觀點,隻是發布了一段尊重事實的視頻。”
“我沒想問你這個,我隻負責重案,”淳於時肆見他會錯了意,說道,“我想問的是,你怎麽想起來去查這個的,或者,誰告訴你監控裏有這麽一段?”
“這我不能說,保護信息來源是職業道德,”記者拒絕道,但一想淳於時肆的身份,態度又變的沒那麽堅決,說道,“就算我告訴你,他好像也沒犯法吧……”
淳於時肆不置可否的笑笑,暗自感慨,要不說這些舞文弄墨的人是無冕之王呢。郭啟仁的車禍是事實,郭嘉的身份是事實,論壇會議的視頻事實,隻是在敘述中稍微的用上那麽幾個帶有色彩的詞句,大眾的思想就都被驅趕進一個設定好的軌道。
別說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就連黃振華似乎對自己也產生了抵觸的情緒。
淳於時肆這幾天一直在查閱基因編輯方麵的書籍,他總覺得李兆文的那篇論文一定另有深意,隻可惜,隔行如隔山,有些名詞他勉強靠查閱可以看懂,但一些實驗數據,卻實在無能為力。
就在昨天晚上,他再次去拜訪了黃振華,許是時機不對,黃振華堅持提前出院給李兆文辦了火化,骨灰擺在床頭,氣氛也比前幾次凝重。
問了幾個問題,黃振華都十分冷淡,幾次暗示自己第二天要回K市,想早些休息。
淳於時肆沒有辦法,隻得告辭,臨行前,他看見酒店房間的桌子上擺著西城支隊換回來的遺物跟電腦,說道:“我們查過這台筆記本,李教授臨終前刪除的照片,如果有需要警方的技術人員可以恢複。”
黃振華聽見這話,愣了愣,臉色更加不好,拒絕:“不用了。”
淳於時肆便沒再多說,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攥在黃振華手心裏的手杖,忽然他想起邵祁告訴過他,這圖案是沙侖玫瑰,上帝之花,李兆文的蠟封用的也是這個圖案。
黃振華說過基因編輯技術稱為上帝之剪,又手握上帝之花,可是他們從沒想到,即使是上帝,也要在命運的十字架前流血。
淳於時肆看了看記者,拿出手機裏的一段視頻給他,那是J大論壇會議當天執法記錄儀錄下的影像,記者看完之後,十分驚訝:“李兆文跟郭嘉之前不認識?”
“沒錯,是你先曝光了視頻,後出的郭嘉的消息,”淳於時肆說到這,看定記者因為肥胖被擠成一條細縫的眼睛,“你又憑什麽認為這段視頻具有新聞價值?”
“給我消息的人一並說了,郭啟仁車禍,以及郭嘉郭啟仁的關係……”記者說道,“但是這中間想當然的成分太多,我沒敢報。”
“你是對的,在關於郭啟仁車禍的報道中,沒有一則提到過李兆文的名字,他憑什麽把這兩個人聯係到一起?”淳於時肆問道。
記者額頭立即見了汗,拿出手機翻出一個社交賬號,說道:“就是這個人,給了我一張視頻截圖,我當時想郭還山的孫子啊,不管有沒有關係都能搏一把關注……”
“我不是來找你算賬的,”淳於時肆擺了擺手,說道,“這個人萬一再聯係你,及時通知我。”
“那一定。”記者十分誠懇。
“說不定咱們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淳於時肆半開玩笑。
“你不會也想賣消息給我吧?”
“畢竟有時會,我也想迷惑一下犯罪分子。”淳於時肆對自己發現的新途徑挺感興趣。
“您這是罵我呢……”記者有點不敢相信,問道,“可為什麽是我啊?”
淳於時肆笑笑:“給你提供監控視頻的保安,被查出來,丟了工作,後來聽說他收到了一萬塊錢,不知道是誰給的。”
記者有點赧顏:“他家挺困難的……你能不能跟學校說說?”
“這個忙我幫不了,人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淳於時肆說道。
記者歎了口氣,忽然桌子上的電話叮裏當啷的響了起來,打開一看消息,吃驚道:“爆炸!24路公交在虹橋站發生了爆炸!”
24路公交橫在馬路中間,車頭撞彎曲了護欄,濃煙從震碎的窗子裏滾出來,半條街染上了陰霾。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爆炸,打破了城市井然的秩序,驚叫與車輛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恐懼與驚慌立即蔓延。
車子猶如一隻隻擱淺的魚,在幹涸的岸邊生死掙紮,而24路公交像一隻瀕死的巨鯨,有人從破碎的車窗裏爬出來,拚命的逃開,也有人奄奄一息的被困在裏麵。
沒人知道還會不會爆炸,更沒人敢去靠近,正飄散出一股股死亡的味道。
就在人們驚懼同情,扼腕歎息的時候,幾聲強有力的敲擊聲從內部傳來,車門被強行撬開,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撞進人們的視野,衝著人群啞聲急吼: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