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黃振華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一片黑暗,稍微一動,手臂被束縛住,胸前不知掛著什麽十分沉重,頭頂的酸痛沿著後腦肩頸傳下來,感覺到陣陣惡心。
反應了好一會,他才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他被人綁架了!
黃振華頭疼欲裂,太多的事情在他腦子裏盤旋,想抓住一個,卻又冒出另一個,終於他想起來自己是怎麽來到這的,不由的一陣惡寒……
昨天他捧著李兆文的骨灰回到酒店,關上房門與外界隔絕,他才真切的感覺到陰陽相隔,他看著嵌著黑白照片的木盒,明白裏麵裝的隻是驅殼的灰沫而已。
從佩魯賈開始,他們相伴了三十多年,一起提出假說進行論證、培育實驗、直到有了自己的實驗室、實驗論文在國際上發表,他們是一把琴上的弦,如今就這麽斷了一根。
可為什麽死亡這件大事上,要把自己排除在外,就像當年,跟郭啟仁的實驗一樣,盡管李兆文隻是助手,卻一直表現出一種難以抑製的興奮,可每當黃振華問起,他卻又緘口不言。
現在郭啟仁又忽然冒出來一個兒子,還有那個看起來無比正直的刑警隊長,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麽牽扯?
黃振華怎麽也想不通,直到他接到一通電話,那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寒暄問候,更沒有自報家門,隻直白的說道:“我知道李教授為什麽自殺。”
黃振華分辨了一會,這個聲音他並沒有印象,隻能聽出對方是個年輕的男人:“你是誰?”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
過了一會,電話那頭傳來李兆文的聲音:
“我的確見過郭嘉,他真的是郭啟仁的兒子?”
“我不相信他們真的敢這麽做……”
“那些照片……我可以報警的……”
“我明白了……”
“這是什麽?”黃振華問道。
“這是李教授最後的電話錄音,我隻給你聽了他的部分,如果你想知道另一部分的內容,明天一切聽我安排。”
“你的目的是什麽?”黃振華並沒有老糊塗。
“見了麵再說……還有,提個醒,不要相信那個淳於警官,你一直處於他的監視中,現在下樓,大廳北側坐著一對男女,明天你出門的時候,他們應該還會出現。”
“你……”黃振華一時想不明白對方是什麽人。
“明天我會打給你,到時候告訴我你的決定。”
對方掛了電話,黃振華再打過去,隻有提示為空號的冰冷女聲。
李兆文的聲音他絕對不會聽錯,可警方並沒有提過還有這樣一段錄音,他拄著拐杖到樓下,大廳裏確實坐著一對男女。
晚些時候他又見到了淳於時肆,沒想到李兆文費盡周折寄出來的竟然是佩魯賈時期的論文,黃振華解釋了其中的一些問題,卻故意沒有提及最先指導這篇論文的是郭啟仁。
網上的傳言並不都是假的,發生車禍的時候,黃振華也在。
那天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李兆文從實驗室提早回來,還帶著情緒激動的郭啟仁,說想讓黃振華開車帶他們去一趟羅馬。
在匝道上,一輛超速的卡車刹車失靈,黃振華沒有躲開,他們開的車被撞翻,李兆文最先逃出來,麵對兩個同時卡在車裏的人,他選擇了先救黃振華。
而就在這幾分鍾的時間差裏,郭啟仁連人帶車摔下了匝道。
黃振華一夜未眠,最終他選擇冒險嚐試,他接受了不明來電的安排,原本以為對方隻是教他如何甩掉淳於時肆的人,卻沒想到公車會發生爆炸,現在明白了,自己似乎落入了一個圈套。
“黃教授,您醒了嗎?”一個年輕男人壓低了嗓音問道。
“是你?”黃振華聽出來,那正是電話裏的聲音,“你到底要幹什麽?爆炸是你幹的嗎?”
“您別激動,我也被人綁著,我原本隻是想約您單獨見麵,卻沒想到……”說到這,年輕男人懊悔般的停頓,“您相信我,我原本沒有惡意。”
“那你是誰?”
“您應該已經聽說過我了……我是郭嘉。”
“郭嘉?”
淳於時肆驚訝的看向坐在大廳沙發上的人,看樣子他觀察自己很長時間了,“你怎麽在這?”
“你先看看這個再問。”郭嘉說著把手機放在了茶幾上。
淳於時肆疑惑的拿起來,臉色立即變了:“這怎麽回事?”
那是一張照片,一個房間裏,一個人被綁在一張木製椅上,胸前掛著爆炸物,黑色的布條遮住眼睛,看起來人還在昏迷狀態,正是失蹤的黃振華。
“莫名其妙的收到的,”郭嘉很是淡定的樣子,“我隻是想先確認一下這是不是真的,可前台並不賣我的賬,我正好坐在這想要不要報警,你就進來了。”
“為什麽不通知我?”淳於時肆繼續看著照片,想從當中找出有用的信息。
“沒存你的號碼,”郭嘉理所當然,說著起身要走,“現在是不是就算作報過警了?”
“你站住!”淳於時肆忽然說道。
“又懷疑我?”
“為什麽發給你?”淳於時肆看定郭嘉,回憶起檔案中的大段空白,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郭嘉笑了笑:“如果今天這張照片是發給你,你一定會覺得,綁架犯是在挑釁,發給我,我就是身份不明,淳於警官,你問我是什麽人,我在你心裏就是第一嫌疑人!”
“人命關天,咱們都冷靜點,”淳於時肆努力不被郭嘉的話繞進去,“從長安鄉的那枚指紋開始,到現在網上莫須有的傳聞,咱們都別裝瞎子,有人在針對你是一定的,所以你說出來,我救人,也救你。”
救我?不可能的。
沉默了片刻,郭嘉露出一個不含任何情緒的笑,重新坐了下來:“黃振華跟我唯一的聯係就是郭啟仁,除了這個我真的想不到其他。”
“郭啟仁?你這麽稱呼自己的父親?”淳於時肆很意外。
“我們從沒見過,我的生命裏沒有父親的角色,”郭嘉似乎不願多提,隻半真半假的說道,“你要是覺得有用,從現在開始,我24小時跟著你,不管有誰針對我,還是有什麽嫌疑,全都解決了。”
淳於時肆一時找不到詞來回他,恰好酒店經理走過來,說是保險櫃沒法開,但後台有登記記錄。
登記保存的物品,跟淳於時肆預料的一樣,是李兆文的骨灰還有一些遺物。
郭嘉皺了皺眉,疑惑的看著淳於時肆,後者剛想解釋一下,電話卻響了,接起來那頭是個女聲。
淳於時肆語氣凝重的說了一聲知道了,轉頭神色複雜的對郭嘉說道:“剛剛又發生了爆炸!”
接到這個消息,淳於時肆半天沒說話,沒任何行動,像是在思考什麽,這與他一貫對待案件的態度有點相悖,郭嘉站在一邊摸不著頭緒,試探的問道:“是黃振華?”
淳於時肆不置可否,轉頭看他:“你有什麽想法?”
“這不太符合邏輯,”郭嘉想不通,“綁匪寄來照片,為了施加心理壓力會在一定的時間間隔提出要求,現在直接炸了,他發照片的目的是什麽,就算是為了獲得心理滿足,隻發給我,他這個心理需求點也太低了。”
淳於時肆像聽到了什麽滿意的答複一般,嗯了一聲,說道:“不是黃振華,是西城區一家幼兒園。”
“你這什麽意思?”郭嘉皺眉問道。
“你先別問那麽多,跟我走。”淳於時肆半推把強迫的把郭嘉帶出了酒店,直到關上車門,說道,“就按你說的,現在開始,直到破案,哪也別去。”
“不是,”郭嘉被氣笑了,“我現在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你想請我幫忙,跟周局說一聲就行,找的這是什麽破理由。”
淳於時肆啟動車子,看也沒看他說道:“別裝傻了,這不太符合你的形象,為什麽發照片給你,你真沒想明白?”
“我真是不喜歡聰明人,”郭嘉無奈的笑笑,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多管閑事的人。”
“你現在把國籍改了,回你的意大利去,怎麽樣我都不管你。”淳於時肆目不斜視的看路。
電話一陣陣的響起,他幹脆用了免接聽模式。
SCI是一個重案小組,警力有限,每次辦案都要從各支隊,或者專業科室抽調人手,淳於時肆開著車,一一安排協調。
中間寧禮來打電話詢問:“用不用把蕭燃跟邵祁調回去。”
“不用,他們留在你那,還有別的安排。”淳於時肆粗略講了黃振華被綁架的事,說道,“寧隊,這事交給你了,有任何行蹤第一時間通知我,”
寧禮說聲好,電話剛一斷,周局的電話就進來了,開門見山沒有別的話:“淳於時肆,明天就是元旦,J市能過一個怎麽樣的新年,我就不多說了。”
“明白了。”
得到淳於時肆的保證,周局也把電話掛了。
“黃振華的照片,你發給孟茜,讓他查一下看有什麽信息,”淳於時肆開著車,頭沒轉,眼沒動,“還有,圖片別編輯,發原圖,告訴她這是一西南走向的房屋,根據舉架高度看,多半是商用,牆上有鐵欄杆的影子,應該樓層較低,根據經緯度和陽光的夾角,我簡單算了下,前麵沒有建築物遮擋,極大可能是老式臨街的商用房屋……”
郭嘉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被帶入了角色,玩笑似說道:“還有嗎老大?”
“讓他以虹橋站為起點,一個小時車程為半徑查找,順便讓他查一下發送圖片的號碼……”淳於時肆說著說著,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味,轉頭問,“你都記住了嗎?”
“一字不漏,老大。”
淳於時肆一陣頭皮發麻,建議道:“你叫我全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