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淳於時肆沒想到會在這見到郭嘉,更沒想到郭嘉會跟張宗凡在這裏,說實話,他對這位外籍華人的感覺很不好,但人家有恩於蕭燃,還是要客氣些:“張先生,你們怎麽在這?”
“這裏是希爾集團明下的地產,我來處理一些事情。”張宗凡指了指周圍,問道,“這是怎麽了?”
淳於時肆看定張宗凡說道:“發現了幾具屍體,張先生,我想你需要配合調查了。”
張宗凡展了展眉毛,回頭看郭嘉,這麻煩有點大:“我跟郭老師,剛到這,並不了解情況。”
淳於時肆堅持:“例行詢問,如果沒有疑點不會耽誤太久。”
他又看了眼郭嘉,說道:“你也需要配合一下。”
郭嘉習以為常的點點頭,看了一眼光亮的中心,問道:“怎麽回事?”
淳於時肆看了眼被帶走的張宗凡,說道:“還不清楚。”
昨天從醫院出來,淳於時肆便直接回了家,他不斷回憶著這幾天見到的那個身影,即使不用邵祁辨認,他也分的出來,視頻裏與在K市遇到的不是同一個人,前者身材纖細柔軟,後者則是一個大漢。
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特點,身手極好,善於攀爬,目的明確,應該是有組織的一個團夥,淳於時肆原本以為這些人的目的應該與Sharon Rose有關,但為什麽忽然出現在清港?
還有張婉,想到這,他立即給孟茜發了個信息,讓他想辦法查一下張婉跟他的家人,但結果跟預想的一樣,張婉隻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無論從個人經曆還是家庭關係上看跟Sharon Rose都扯不上任何關係。
這些疑惑,折磨了他一個晚上,第二天一他便敲開了姚繼誌辦公室的門。
姚繼誌正在發愁,他已經提前取消了清港分局的假期,人分成兩組,一組調查受害者,一組去尋找非法持槍人員。
尤其是後者,兩把非法槍支在外,這是關乎清港安全的大事。
淳於時肆說:“姚叔,我能幫上你什麽忙嗎?”
姚繼誌搖了搖頭,點上根煙,抽了幾口說道:“你也知道,清港與L國一江之隔,又有港口,雖然明麵上風平浪靜,但實際上卻是暗潮洶湧,各路牛鬼蛇神都想在這顯顯神通,後來,周局打出雷霆手段,老梁也是這方麵行家,這些年沒人再敢妄動。昨天這事,可大可小……”
說到這,姚繼誌扯過煙灰缸,彈了彈煙灰。
淳於時肆太了解姚繼誌這番話的含義,清港今天的變化,付出了太多的代價,這其中不僅包括犧牲的警察。姚嬸就是因為犯罪分子打擊報複出了車禍,在病**躺了三年,最終還是沒有熬過去。
“所以,你幫不了太多的忙,也別牽扯進來。”姚繼誌說道。
淳於時肆明白這是為他好,但他早就牽扯進來了,他想解釋,姚繼誌卻開始趕人:“你趕緊回家陪你爸媽去,我這不用你操心”
“那好。”淳於時肆雖然是口頭答應,但卻沒有回家,而是去了華苑附近——黑衣人消失的地方。
華苑工業園是一個開封閉的園區,淳於時肆亮出了證件才得以進入。
他走了一圈發現,這裏大多是製造型企業,雖然是春節但仍舊留有值班的保安,而且監控的密度非常大,想完全避開必須要花上點功夫。
這麽看來,黑衣人選擇從這裏逃跑,不是臨時決定的,而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犯罪行動。
黑衣人翻進去的是一家製作戶外運動器材的公司,公司保安見到淳於時肆,直撓頭:“哥,你們的人不是剛來過了嗎,又出啥事了?”
淳於時肆讓他別著急,表示自己隻想看看前幾天的監控。
這家公司沒有專門的監控室,不同的監控區視頻在不同部門的電腦上,調看的時候需要申請權限,十分反鎖。
淳於時肆在辦公室裏等著,從窗子望下去,那是清江,寬處浩浩湯湯,窄處蜿蜒一線,行過俊秀的青山,穿過腳下,匯入界河,連同對岸低矮的房屋一起籠罩進一片江霧之中。
忽然,一陣犬吠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工業園旁的江岸之上,成群的野狗聚攏,領頭的是一隻黃狗,渾身毛發綹成冰淩狀,身後的同類,圍城一圈,把一隻大肚子的母犬圍在當中,在母犬的口中,血淋淋的一大片生肉。
而這群犬類同仇敵愾的敵人,是兩個赤手空拳的男人,兩人分開兩側堵住野狗去路,撿起地上的石頭不斷投擲,但野狗結成群體,根本不怕,領頭的已經呲出犬牙,隨時準備攻擊。
“浩哥,那到底是不是人肉,要不咱別費勁了。”其中一個男人嚷道。
“我這眼又不是X光,先搶下來在說。”叫浩哥的男人答道。
人肉?
這兩個字淳於時肆聽的清楚,再看母犬口中的肉片,光滑無毛,黃白肥厚一整片,確實有點異樣,他心中一凜,轉身下樓。
保安追著問道:“又不看監控了?”
“稍後再說。”淳於時肆大聲回了一句,也不知道保安聽清沒有。
淳於時肆直接從工廠的院牆跳出去,人還沒落地,一陣鞭炮的劈啪聲便炸起來,火藥的問道迅速彌漫開,野狗的哀鳴聲此起彼伏,四下奔逃。
一瞬間,淳於時肆覺得這一幕有點似曾相識,並且是不太愉快的記憶,但僅僅是那麽一閃而過,但他沒空再把這種感覺抓回來。
一家公司的值班人員,挑著根空竹竿愣在當場,見到從天而降的淳於時肆,心有餘悸的後退了一步:“你又要幹什麽?”
“沒事。”淳於時肆已經大概明白了自己錯過了什麽,快步向事發地點趕去。
剛才還進退維穀的兩個男人已經渾身輕鬆,其中一個似乎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過頭。他嘴裏還叼著半截煙,見到淳於時肆,一抬眉毛眉,吸了一口,火星明滅後,一股煙吐出來:“呦,這麽巧。”
這一聲即表示驚訝又有點戲謔的“呦”,讓眼前的人跟淳於時肆的記憶迅速的對上了號,他脫口而出:“柴浩?”
“你這是?”淳於時肆有點不明所以,看著跟柴浩一起的男人,已經找了兩根木棍去夾被丟下的肉塊,問道,“你也當了警察?”
淳於時肆有點吃驚,這柴浩是他的高中同學,當時學校有名的混混頭子,因為一些事情兩人還打過一場震驚全校的架,但淳於時肆隻是受了一個在高三前便撤銷並不入檔案的處分,而柴浩因此便徹底離開了學校。
現在兩人見麵,又成了同行,不說冤家路窄,多少有些尷尬。
“不像嗎?”柴浩調侃著,說話的時候,下巴上的一塊疤痕跟著動。
還真不太像,淳於時肆沒把實話說出來,而是轉移了話題,問:“那肉怎麽回事?”
柴浩有點不太願意理淳於時肆,隻是對他的同伴說道:“追了大半個工業園,到底是不是人肉?”
同伴憋著口氣,費力的把肉塊夾到水泥道上,攤開:“浩哥,不是你說是人肉嗎,怎麽問我。”
淳於時肆抽出隨身的匕首,撥了撥,確認道:“人肉。而且肉塊邊緣呈現撕裂狀,上麵已經出現了屍綠即使是這個季節也應該是死亡48小時以上。”
“看看,到底是J市的警界精英,這眼睛多毒,”柴浩指了指淳於時肆,跟他同伴說,“這是淳於隊長,SCI聽說過沒有,多學著點。”
淳於時肆沒理他這樣的陰陽怪氣說道:“柴浩,清港這兩天有報案發現無名屍體嗎?”
“沒有,”柴浩說完,想了會,又打電話回隊裏,確認這半天也沒人報警,說道,“肯定沒有,既然是這兩天的事,沒準是吉祥旅館的受害者。”
“浩哥,咱去哪找屍源啊?”柴浩的同伴說道。
柴浩氣道:“我怎麽知道。”
淳於時肆想了想說道:“野狗是分地盤的,這裏有水源、平時上班的時候又路邊攤,這一片工業區符合他們的生存條件,很可能是因為過年這沒吃的,餓極了刨出屍體,肉塊上沒有重要血管分布,肉質比較肥厚,可能是人的臀部肌肉,但這麽多野狗,隻有一塊肉,說明不是碎屍,同時也說明,他們當時撕下肌肉的同事,受到了驚嚇。”
“剛才正是飯點,放了一陣鞭炮,”柴浩一眯眼睛,沿河流在空中一劃,把半個工業園跟對麵的一片紅色老式樓房都圈了進去,“這一片,包括紅崖樓,都得排查。”
淳於時肆跟柴浩兩人一同被帶回了清港分局,向姚繼誌匯報,因為搜查可能涉及住宅以及商業公司,柴浩那邊帶著人排查公共區域,淳於時肆便以SCI的名義向周局申請了搜查令。
手續齊全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因為在紅崖樓一無所獲,警犬隊帶著兩隻黑貝直奔工業園,很快在張宗凡那座失火的工廠院內,警犬逡巡不去。
郭嘉聽完,偏頭看了看兩隻威風凜凜的大狗,沉默了一會剛要說話,張宗凡做完筆錄過來:“郭老師,我們走吧。”
“張先生先回去吧,如果可以保持通訊暢通,我們可能有一些問題還要麻煩。”淳於時肆說道。
張宗凡問道:“郭老師為什麽不能走?”
“他是J是犯罪心理研究室的成員,出了案子,得在這。”淳於時肆說道。
“那好。”張宗凡點了點頭,跟郭嘉招呼一聲,開車離去。
張宗凡一走,郭嘉便笑出來:“你這是太陽打那邊出來啊?”
“我隻是不想讓你跟他走太近,這個人,總感覺怪怪的。”淳於時肆說道。
“哪裏怪?”郭嘉問道。
這點淳於時肆也答不上來,希爾集團的物流公司寧禮後來派人查過沒什麽問題,甚至連消防都做的規矩,但唯一奇怪的是上次跟蕭燃他們起衝突的人都一起辭職了,理由很簡單,衝撞警方意圖襲警。
這份通情達理,讓警方一時有點受用不了,但明麵上,說不出什麽。
但若要說是直覺,淳於時肆也覺得自己是在瞎扯,在醫院幾次簡短的接觸讓他感覺,這個希爾集團的總裁,似乎有意無意的接近蕭燃,那種若即若離的欲擒故縱,讓人很不舒服。
郭嘉見沒有回答,試探著問道:“覺得人家大總裁,惦記你家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