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春節的燈籠閃爍,受傷的警察、持槍的劫匪、虛弱的人質同處一室,加上隱隱約約的《恭喜發財》,若不是氣氛過於緊張,這還真有點黑色幽默的意思。
更絕的是,劫匪隻讓淳於時肆站在入口不超過一米的範圍內,這地方安了電子感應門鈴,那句機械的“你好歡迎光臨”,不停的在頭頂重複。
而劫匪依舊躲在櫃子後,沒有露麵,從影子看,他又往裏挪了一段距離,好像在翻找什麽東西,對對講機裏翻譯的問話,置若罔聞。
一時間,各種聲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雜糅在一處,刺激著在場人的神經,淳於時肆覺察出事情的蹊蹺,歪頭對著耳麥小聲問道:“孟茜,他什麽情況?”
“他好像在找什麽東西,”過了幾秒,孟茜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沒等說話,便傳來人質一的聲驚叫,緊接著一個東西滾了出來。
那是一枚紅色的圓柱形打火機,在正中間的地上來回搖擺了幾下,歸於靜止。
淳於時肆下意識的向前,被一聲斷喝製止,即使不用翻譯,他也明白,那個意思是不要動。
這時,孟茜一口氣緩上,來心有餘悸的說道:“是人質打落了打火機,這個瘋子想點火。”
聽完這句話,淳於時肆深吸了口氣,在心裏惡狠狠的罵了一句娘,原來對方根本不相信自己,讓他進來隻不過是為了殺兩個有的賺。
同時,他也想到一件事:嫌疑人向巡警開了兩槍,自己兩槍,躲進這之前三槍,五四式手槍能放八顆子彈,為了防止卡殼一般會少放一顆,他這麽做,也許是因為隻剩下一發子彈或者沒有子彈了。
想到這,淳於時肆又不動聲色的恢複了原來的姿勢,過了會,他聽見櫃子後又傳來一句L語。
對講機那頭明顯遲鈍了一下,語氣凝重的說道:“他說,讓你把丟在地上的打火機扔給他,否則,現在就打死人質再打死你。”
耳機裏,孟茜不知看見了什麽,也慌了:“老大,撤吧,他瘋了,真會要你命的。”
淳於時肆沒有說話,試探著一步步的走過去,然後用腳蓋住了那隻要命的打火機,稍一用力,挪開腳亮出支離破碎的紅色,然後,又慢慢的退回到最初的位置。”
隨著頭頂的“歡迎光臨”再次響起,櫃子後麵發出一陣憤怒的嘰哩哇啦,淳於時肆朝著對講機說道:“告訴他,別費勁兒了,想讓我們倆陪葬,我可以教他個簡單的方法。”
“什麽?”對講機那頭以為自己聽錯了,沉吟了會,立即請示要不要這麽說。
淳於時肆把對講機放到地上,再次舉起雙手,說道:“他不信咱們,得先爭取時間,跟他說,他那點炸藥即使點著了範圍跑不出這間屋子,怎麽著也是我們兩個陪葬,不如先把我傷口撕裂了,等血流的差不多死定了,再給人質一槍,兩全其美。”
“老大。”這回耳機裏傳來的是羅傑跟孟茜兩個人的聲音。
淳於時肆聽出他們的擔憂,歪頭一笑,安慰道:“都放心,沒事,我有分寸。”
這話,翻譯做不到信達雅,隻能原本本的翻譯完,這回對方反倒沒了聲音,不知是被這種變態的方法嚇到了,還是在思考這種可行性,過了很久,他才嘟囔出一句,翻譯出來把淳於時肆氣笑了,他問:你傷的有這麽重?
看來他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淳於時肆等了幾秒,費力的解開襯衫的衣領,露出裏麵染血的繃帶,跟翻譯說道:“你讓他自己看,順便問問他見沒見過一個光頭,這個人現在在哪?”
這次,對方回答的比較快,但是聽語氣不是什麽有用的答案,等翻譯過來,果然是:人見過,在哪不知道。
淳於時肆知道,提到光頭,他就會相信警方是真的在追查幕後團夥,果然,過了一會他主動問到,能不能保證今天晚上一定抓到這夥人。
見氣氛緩和,淳於時肆慢慢的讓翻譯告訴嫌疑人警方的種種推測,然後說道:“告訴他,那個團夥今夜一定是有所行動,隻要他們敢出來,就不會再有機會逃跑,再問問,是誰給他的槍跟炸藥?”
這次,翻譯用了很長時間組織語言,她轉述道:“他說,是一個帶紅帽子的家夥打開了倉庫門給的兩樣東西,他並不認識這個人,但是他看到了手機裏的視頻,美衣也就是他的妻子,是被活活虐待死的,據他的形容,應該是……性虐。”
淳於時肆感覺到一陣惡寒,這夥人真正的生意或許不是拐賣偷渡人口,而是,做這種喪盡天良的買賣。
這些偷渡客,在中國人生地不熟,又沒有合法身份,即使死了,隻要處理好屍體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可他們萬沒想到這次遇到了凶手這樣的燙手山芋。
淳於時肆穩了穩心神,謹慎的組織語句,想問明一些情況,但又怕再度刺激嫌疑人而作罷,最後找出一個折中的問道:“你們是怎麽來中國的?”
這次,嫌疑人很久都沒有給出回答,也許他在思考,也許他在回憶。
這並不難理解,偷渡,雖然是一個冒險的舉動,但對偷渡客來說,他們破釜沉舟想要要抵達的目的地,是生活的最後希望,他帶著妻子冒死來到中國的時候不會想到,這裏等待他的是一場噩夢。
更是六個家庭的噩夢!
很久之後,嫌疑人才給出了答案——是紅崖樓的超市老板娘帶他們來的。
緊接著,嫌疑人又說了一句L語。
翻譯說:“他說,他恨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