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會議室內,隻有周局跟姚繼誌兩個人,淳於時肆一進來,兩人齊盯著他,會議還沒開始,氣氛就往批評會的方向發展。
周局故意忍著沒向往常一樣,問長問短,隻是板著臉說道:“不用看了,就咱們三個,郭嘉去醫院看張婉了。”
這個內部的不能再內部的會,隻持續了不到三十分鍾,為了保證會議的正常進行,周局把批評的內容留到了最後。
大部分時間,周局還是一板一眼的交代任務。
首先是關於索朗坤,現在已經有一支隊伍聯合哨所在界河上搜索,周局交代淳於時肆配合清港分局盡快審理在押嫌疑人,好順藤摸瓜把索朗坤一夥斬草除根。
其次,是關於納康。周局說,納康七年後再回J市應該是想重啟之前的販毒路線,因為接到消息,納康聯合了國際販毒集團製造了一批新型毒品,這種毒品打著生理成癮性小的旗號,實際為一種精神致幻類藥物,一旦服用很可能造成人精神依賴。所以要求淳於時肆立即整理案件中有關納康的部分,並且盡快與緝毒隊交接。
最後,是關於梁宏偉跟張宗凡的,但是周局並沒有把對兩人的調查交給SCI,而是說,另派人調查。
最後這點讓淳於時肆很是疑惑,這好像已經是第二次了,SCI的結案的當口把案子直接轉手,也不知道是周局對自己能力的懷疑,還是另有打算。
“周局,我覺得,您這個決定是在是降低辦案效率,而且因為兩組人來回交接,遺漏的信息,還會影響相關案件的判斷,上次爆炸案的楊澤強就是個例子。”淳於時肆不顧姚繼誌的不住向他使眼色一口氣說完。
“說完了?”周局嗬嗬一笑,“說的很好,但是這都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
淳於時肆問道:“為什麽?您總得給我一個理由。”
“沒有理由,你隻需要執行命令。”周局說話的時候,眼角眉梢都傳達出了不容置疑,他停頓了一會,又說道,“還有那個五芒星殺手,我讓人聯係了國際刑警,他們今天傳來了具體資料,這個組織十分危險,你殺了他們的成員,為了防止他們再次報複,你也不要再調查了。”
“周局……”
周局擺了擺手說道:“你先看看資料再說,今天你爸媽我也見了,他們都是普通人,自古忠孝兩難全,你得為他們考慮啊。”
淳於時肆還想再說什麽,周局扔下了一遝打文件轉身出去了。
那些資料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還沒來得及翻譯,總共有十幾頁,都是關於五芒星的,從嫌疑人介紹到案件整理,圖文並茂。
淳於時肆不明白今天這是怎麽了,如果害怕報複就躲開,還要警察幹什麽?怎麽還忠孝兩難全了,段野奈奈已經死了,如果要報複也不會因為自己停止調查而終止,唯一的辦法難道不是盡快抓到這夥人?
但提到父母,淳於時肆的心還是顫了一下。父親雖然當過兵有點功夫,但畢竟老了,而且他的硬氣更多的是文人那種風骨,對殺手沒有用,母親是個開朗心善的女人,一輩子沒吃過苦,也沒受過氣,他們都是普通人,要是真的被盯上,老實講,他是怕的。
淳於時肆在會議室靜坐了一會,撥了個電話給郭嘉,對方沒接,他又打給在醫院的吳峰,吳峰說郭老師早回去了。
淳於時肆下樓開車,直接去了郭嘉住的賓館,敲了敲裏麵沒人,撥了房間座機,是盲音。看來是又把電話線拔了,這麽說人應該在裏麵,但無論怎麽敲,都沒有響應,難道出事了?
淳於時肆趕緊下樓去找前台,結果看到郭嘉拎著一隻購物袋,正在跟服務生說話,看見從樓梯上跑下來的人,試探的問道:“又有案子?”
淳於時肆長出一口氣:“我以為你……”
“以為我出事了?”郭嘉晃了晃手裏的袋子,說道,“折騰一天,你們警察也不管飯,買了兩盒泡麵。”
兩盒泡麵都倒上熱水,放在茶幾上,郭嘉基本上也猜出了淳於時肆的來意:“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淳於時肆想了一會,說道:“就接著你沒說完的話講吧,你跟五芒星到底什麽關係?”
郭嘉略微沉默了一會,問道:“你還記得黃振華說過的Sharon Rose實驗嗎?”
“當然,”淳於時肆想了一會說道,“基因編輯實驗,可以改變胚胎基因……五芒星的第一次出現,就是在李兆文跟黃振華的案子裏,他們大概也想得到Sharon Rose的實驗數據吧。”
郭嘉笑了笑:“沒錯,但他們還有一層身份,他們是Sharon Rose的試驗品。”
淳於時肆驚訝的看著郭嘉,確認道:“你是說的試驗品是指五芒星組織的那幾個人?”
“沒錯,他們的生命起點,不是子宮,而是實驗室,郭啟仁的實驗室。”郭嘉說道。
淳於時肆反應了好一會,因為之前李兆文的案子,他對基因編輯的問題他有所了解,但是要說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人利用這項技術進行了胚胎編輯,並且這些被編輯的胚胎順利的出生,他就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而郭嘉卻十分平淡的講述了這一切,好像,就是在說他小時候的家裏種過一株蘋果樹一樣平常,他說:“這沒什麽,郭啟仁如果沒有死現,有些技術可能已經推廣全球了,他當年實驗的胚胎至少有五十組。”
確實,天才的世界不是他們這些平常人可以理解的,就像邵祁過目不忘,能從人群中認出隻見過一次人的身影一樣,淳於時肆無法理解,但相信且尊重。
“難道那些胚胎都長大了?”淳於時肆問的時候產生了一個念頭,他第一次希望有人沒有平安的活著,倒不是因為科學倫理,而是他覺得活著似乎比死亡更殘忍。
淳於時肆這種想法是普通人聽說這件事的正常反應,郭嘉看他的表情就猜的差不多,抱歉的一笑:“大部分都還活著,隻不過,其中有些人成了低級的罪犯入獄或者被槍殺,有些人得了難以治愈的疾病。”
郭嘉接著說道:“一開始,郭啟仁隻是做了基因編輯,並沒有想要觸碰科技倫理這條紅線,但是不幸的是他聽信了W夫人的鬼話,編輯進了俗稱犯罪基因的,MAOA基因。”
郭嘉見淳於時肆似乎沒有理解,解釋道:“W夫人是郭啟仁當時的女朋友,也就是我的……生理學意義上的母親,她當年一直在研究犯罪基因方麵的問題,簡單來說基因上存在MAOA的人,天性暴力易怒,容易做出攻擊行為,沒有同情心,很容易培養出反社hui人格。”
“可原本這些人都是正常的,W才是反社hui吧?”淳於時肆說完這話,想起這W夫人似乎是郭嘉的母親。
可郭嘉根本不在意這些,嘲諷的笑道:“郭啟仁以為他做了件如同創世紀般偉大的事業,而在W夫人一開始就計劃好了,她替他找到了這些找了胚胎的提供者,最後又盜走了經過基因編輯的試驗品,郭啟仁發現W幹了這些好事後,帶著李兆文跟黃振華追了過去,途中,他們便出了車禍。”
“這起車禍也有點耐人尋味了……”淳於時肆又,問道,“可是W要這些胚胎做什麽?”
“當然,事情還沒完,”郭嘉繼續說道,“這些基因胚胎的來源是通過W夫人找來的,在進郭啟仁的實驗室前,她找人克隆了胚胎,所以車禍之後,W夫人的手上有兩組胚胎,一組正常,一組攜帶犯罪基因。”
這不就是生物試驗中的,對照組跟實驗組嗎,淳於時肆沒覺得剛才罵他反人lei一點錯都沒有,這簡直稱的上是喪心病狂。
郭嘉說:“W夫人把這稱為該隱計劃。”
“該隱?”淳於時肆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想了一會才說,“聖經裏那個謀殺自己的弟弟還是哥哥的那個?”
“對,該隱被稱作人類史上第一個殺人犯,”郭嘉說道,“W夫人想做的就是,通過對環境與基因的控製來製造出一個該隱,聽起來有點可笑是嗎,可在三十年前,這個實驗讓許多人都瘋狂了,她有很多的追隨者,或者說,合作者。”
有利益,就會有支持者,其實不用郭嘉說,淳於時肆也會想到,這些胚胎不能憑空長成人,他們需要母體,也就是代孕,這既需要錢,也需要龐大的人脈。
淳於時肆問道:“製造暴力狂,加以訓練,她都跟什麽人合作,恐怖分子嗎?”
“是翁貝托家族,意大利曾經的貴族,被驅逐出境很多年,他們的目的難測,但W一直在替他們做事,”郭嘉說道,“1992年,她在羅馬附近的一座島上創立了一家孤兒院,名字叫Sharon rose,當時五芒星的幾個人都在裏麵。”
“那你呢?”淳於時肆問道。
“我也在,W並沒有優待我,相反她在我身上做了更多的實驗,她的心裏,第一位是翁貝托的榮耀,第二位是她的該隱計劃,我對她來講隻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郭嘉說道,“要不是後來祖父遠渡重洋找到我,說不定,現在咱們已經是敵人了。”
“那可真是萬幸。”淳於時肆笑笑,沉默了一會,又問道,“那獵殺者呢,是他策劃了黃振華的綁架案,他對Sharon Rose也很有興趣,會不會他也是五芒星的一員?”
“其實我一直想告訴你,獵殺者很可能是一個我十分熟悉的人。”郭嘉在桌子上寫劃出一個“Z”字,“他叫Z,我離開的時候,他還沒有名字,他是眾多孩子中W最愛的一個,我想這十多年來,W一定把他培養成了一個難纏的天才罪犯,我很了解他,十五歲之前我們幾乎天天在一起,Z這個人十分偏執,性格孤僻,曾經用防凍液他毒死了段野奈奈的雙胞胎妹妹,Z跟五芒星可以說是不共戴天。”
“你是從什麽時候得知Z就是獵殺者的?”淳於時肆問道。
“今天。”郭嘉說道,“黃振華綁架案開始,我一直懷疑獵殺者是跟W的人,但我不確定會是誰,今天咋露台雖然我沒看見對方的樣子,但是隻有Z跟W才知道,我見到血會有異常的反應。”
聽道這,淳於時肆把目光移到對麵人的臉上,跟往常一樣,郭嘉神態自若舉止得體,即使講述的是最隱秘的過往,也看不出有情緒浮動,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就在幾個小時前,卻像一個精神問題患者一般,完全失去了自我控製。
“那是一種病嗎?”
“嚴格來講,屬於一種心理創傷,在幼兒時期造成的,瀕死流血的人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信號指令,之前我隻會針對瀕死者做出一些舉動,但經過我這麽多年的努力,改成了對自己,”郭嘉說完也看向淳於時肆。
“這麽說,你小時候,經常會見到瀕死流血的人?”淳於時肆有點不敢去想郭嘉是在什麽環境裏長得的,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麽戶籍照片中,明明隻有十五歲的人卻有著極端陰沉的麵孔。
“經常。”郭嘉淡淡的說道,“W有翁貝托的血統,那個家族在意大利臭名昭著,甚至被驅逐出境,他們什麽都幹得出來。”
說著,郭嘉笑了一下:“不過你放心,我沒有殺過人,但也沒有那麽的……”
郭嘉想找個詞來形容一下曾經的自己,卻被淳於時肆打斷:“我知道了……”那你,看見血是什麽感覺?”
郭嘉搖了搖頭說道:“你最好不要知道。”
淳於時肆抱歉的笑笑,他覺得自己似乎問的太多了,摸了摸桌上放涼的泡麵,說道:“吃麵吧。”
似乎是因為麵泡的軟了,郭嘉已經沒了食欲,他挑了幾筷子放下。
淳於時肆也是味同嚼蠟,這麵滿滿的一股俗世平凡的味道,跟剛剛那些驚世駭聞實在格格不入,他機械的把一碗麵吃完,忽然又感覺郭嘉跟他說過的話都那麽不真實。
郭嘉看著他笑道:“你現在是不是特別焦慮,你的敵人一下子,從五芒星殺手變成了翁貝托家族,甚至還有納康。”
“是我們。”淳於時肆糾正道,“他們找我麻煩,都是因為你。”
“保護人民財產安全不就是你的職責嗎?”郭嘉說道。
“也對。”
淳於時肆沉默片刻後忽然抬頭,問道:“郭嘉,你之前有過女朋友嗎?”
“嗯?”郭嘉覺得這個問題來的沒頭沒腦,於是說道,“你是打算給我介紹一個嗎?我這種情況,你可別害人了。”
“不是。”淳於時肆有點為難的停頓片刻後較為委婉的說道,“我看過一本書,上麵說對血液常常跟女性和痛苦聯係在一起,大多數對血液興奮的人都……”
“都是性無能或者性別無法得到認同,對嗎?”郭嘉把話接過去,“淳於時肆你能別這麽博學嗎?”
淳於時肆無比尷尬:“我沒別的意思,我是想萬一要是有什麽問題,可以治。”
“謝謝關心,我很正常。”郭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