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場大病後，黃振華像老了十歲，迅速消瘦，並且頭發白了一半，在外人看來已經完全是一個老人家。
但是他十分倔強，完全不允許任何人小瞧他，即使有警方派的人專門照顧，但很多事情都堅持自己做，除了剛醒的那一兩天，他沒有在**吃過飯。
每天早晨準時起床洗漱，看一些書，再記筆記。
有時候，大夫撞見會提醒他幾句。黃振華雖然尊重醫囑，但還是忍不住反駁：“什麽都不做，就是浪費生命，慢性自殺啊。”
負責看守的警察都覺得這老頭的脾氣太擰，大半輩子了工作還沒做夠，要是他們巴不得老了天天喝茶打遊戲。
郭嘉進門的時候，正看見黃振華一手端著杯子，一手把拐杖依在飲水機上準備接水，熱水開關按下，水桶內咕咚往上冒了個泡，因為震動，手杖忽然滑倒。
黃振華華嚇了一跳，手一抖，開水濺出來。
郭嘉趕緊上前，先關了熱水，又把黃振華扶開，守在門口的幹警以為出了什麽事，趕緊進來。
“沒事，”郭嘉擺了擺手，朝熱水機的方向使了個眼色，“意外。”
幹警推出去後，郭嘉把手杖也撿了回來，看著頂端的Sharon Rose，他把五芒以及範妮失蹤的事情講了講，讓黃振華小心。
黃振華恨恨的說道：“我還正愁他們不來……”
但一想到自己連個熱水都倒不好，忽然有點惆悵：“來了，我也隻能跟他們拚這條老命了。”
郭嘉笑笑：“這倒不用，您隻要機警一些，任何異常都即使跟警方溝通。”
對比郭嘉一貫的態度，黃振華有點驚訝，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代表警方說話了，但還是點點頭，然後問道：“淳於警官呢？”
“他……”郭嘉不知道怎麽解釋淳於時肆被審查的事。
黃振華卻了然的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有時候，多好的朋友都會有意見不合，比如我跟兆文有幾次都動了手……”
提到李兆文，他沒再說下去，盯著牆上掛鍾的秒針，像是陷入了沉思。
郭嘉坐在一邊，不願打擾黃振華，起身想要告辭，卻被叫住：“等一等，郭嘉。”
黃振華說著，從枕頭底下抽出了那隻古銅色的密碼筒：“我想要你給我個建議，你說我到底該不該打開它？”
郭嘉有點疑惑不解：“為甚麽問我，而且我已經發表過意見了。”
“因為……你是郭啟仁的兒子。”黃振華說道。
郭嘉又坐回原處說道：“我隻是不建議您聽從他人意見打開，至於決定權還是在您手上。”
“這個我知道，”黃振華說道，“我是最了解李兆文的，他寧死不願意把這些交給W，更多地是出於一個科研人員的責任跟道德，他其實對當年的實驗心懷愧疚。而W把實驗的胚胎都培育成人，W已經瘋了，如果不把她繩之以法，W這麽下去會有很可怕的後果。”
“有多可怕？”郭嘉問道。
黃振華看看郭嘉，避開了這個問題，自言自語般的說道：“基因裏藏著的秘密太多了。”
他低頭撥動著密碼筒上的字母盤，接著說道：“你知道嗎，人的DNA可以存儲大量的信息。比如把一份文件利用DNA數字翻譯成定製代碼，然後再用DNA合成機器製造出相應的堿基序列，如果有必要，可以把這些基因設定成非編碼基因，這樣即使隨著生物體長成，基因並不會表達，需要的時候，再用設備讀取，提取文件。”
“你為什麽跟我說這個？”郭嘉有點不敢去琢磨黃振華話裏的意思。
黃振華說道：“我覺得你在了解這些之後，才能給我合適的建議。”
“對不起，我給不了您建議。”說完郭嘉起身告辭。
一出病房門，郭嘉的後腦勺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
吳峰的煙嗓低聲吼道：“又忘什麽東西了，丟三落四的！”
郭嘉這輩子從沒讓人打過頭，他詫異的回過頭，看著吳峰，話都說不出來。
“郭老師？”吳峰愣了愣，隨即又伸手過來，想揉一揉。
郭嘉躲開：“我這是得罪你了？”
“不不，我讓淩凜去買點東西，走出去兩次，不是忘了帶手機，就是忘了帶車鑰匙，”吳峰指了指走廊的長椅，示意郭嘉坐下，“關鍵是你倆今天穿的衣服差不多，身材個頭也差不多。”
說完他又問道：“淳於讓你來的？”
“嗯，他說讓我多跟你聯係。”郭嘉說道。
“淳於也是流年不利，”吳峰歎了口氣，“聽說柴浩已經下放派出所立功贖罪去了，淳於時肆應該也沒事，再那種情況下，說能說服柴浩一起執行計劃已經很出色了，要不然怎麽辦，還當場把柴浩擊斃了？”
“看來你們警察一樣，都是死腦筋。”郭嘉說道。
“可能吧，”吳峰自我解嘲的笑笑，沉默片刻說道，“嘉兒，其實我一直有點疑惑，為什麽五芒星的人會盯上範妮，有沒有其他的可能？”
“這我也不太清楚，”郭嘉說道，“但是從上次我被襲擊看，我感覺他們內部似乎出了什麽狀況。”
“內訌？”
“不排除這種可能。他們的目的不外乎想獲取密碼筒內的秘密和報複淳於時肆，但範妮失蹤四天了，正常情況下他們早就應該露麵了。”郭嘉說道。
淩凜回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一些日常用品，見到郭嘉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吳峰見狀問道：“多少錢，我報銷。”
淩凜不好意思的一笑，把小票遞過去，然後又單獨拿出一隻藥盒問道：“那這個呢怎麽算？”
郭嘉看了一眼，上麵寫的褪黑素，那是一種治療失眠的藥物，順口問道：“誰失眠？”
淩凜指了指病房裏麵：“黃教授。”
“這我得問一下我們家夢瑩，這藥可不能亂來。”吳峰謹慎的把藥盒收好，拿出手機給淩凜轉了賬。
正說著白夢瑩從醫生辦公區走過來，掃了一眼幾個人提醒道：“小聲說話，這裏的病人都怕吵。”
“嫂子好。”淩凜故意調侃。
負責看守的幹警，見狀也立即跟上節奏：“嫂子好！嫂子今天給吳隊帶什麽好吃的？”
白夢瑩跟這些幹警已經熟悉了，不想一開始那樣不好意思，瞪了一眼吳峰：“他說有什麽人沒找到，來醫院看一眼就走，沒準備他的。”
“鄭文燕還沒找到？”郭嘉有點驚訝，“我後來不是又劃過區域了嗎？”
吳峰也覺得奇怪：“誰知道了，這女人人間蒸發了似的。”
但又不想再白夢瑩麵前失了麵子，他又說道：“找到人早晚的事。”
白夢瑩笑笑，問道：“你剛才說什麽要問我？”
“這個，”吳峰把褪黑素拿出來，“這個黃振華能吃嗎？”
白夢瑩拿過藥品，看了看上麵的成分，一點頭：“可以，抗焦慮穩定情緒，對他有好處。除了醫院開的藥外，其他的必須要詢問醫生，不是我嚇唬你們，就在樓下，一個患心髒病的產婦，生完孩子家屬不知從哪找了一些偏方，吃出了問題，差點出人命，後來她主治醫師發現那些偏方中有一種藥含有麥角克堿，那可是心髒病人的大忌。”
說完，她轉向吳峰：“記住了嗎？”
“記住了。”吳峰十分沒出息的點點頭。
西城支隊的人見狀一起笑了，郭嘉也跟著笑了笑，但隨即，所有人都齊齊的收斂了笑容。
歐輕帆從樓下走了過來，他滿麵怒容，臉上有幾道抓痕，經過吳峰他們的時候停下來，興師問罪般的說道：“淳於時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