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墜樓
時值正午時分,慵懶的太陽悄悄躲進了雲裏,財經學院寬廣的實驗樓下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麻雀在空地上嘰嘰喳喳,機靈的探望著四方。
忽然,麻雀撲騰騰的四散開來,瞬間飛的無影無蹤。隨即,樓內傳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尖叫,“有人跳樓了!摔死人啦!”
一名青年男子從實驗樓上墜落,重重的砸在水泥地麵,臉部朝下,軟塌塌的血涔涔流出,黑色侵染的麵積越來越大,屍體周圍很快被血包圍。
“來人啊,救人啊。”樓層裏外,不止一處的呐喊,打破了沉悶午後的寂靜,人好似一隻隻螞蟻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路過實驗樓的學生嗤之以鼻,認為有人在惡作劇,懷疑是高空墜物,當看見血泊裏的死人,才發出驚悚尖叫,猝不及防的跑掉了。樓層裏,周圍的欄杆也陸陸續續趴滿了人,宿舍樓炸開了鍋,瞬間人走屋空。實驗樓下黑壓壓的一片,其中好多人掏出手機,唏噓不已,有的女孩子則捂著嘴彎著腰躲進了人群。
“叫救護車!”人群裏有保安大呼道。
“直接報警!學生全都回宿舍,快!你,去通知保衛處,你,快去教務樓!”一個戴眼鏡,輔導員模樣的人振臂高呼著,然而,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人,越聚越多。
警察火速趕到,很快疏散了圍觀人群,拉起警戒。救護車一個急刹,差點碰到穿梭而過的學生,醫生們無奈的看著失去生命跡象的屍體,警察則望了望樓頂,完全沒有搶救的必要了。
財經學院的另一側,後門旁,是學校的藝術館,此時館內,一個女孩正背對大門認真的畫著油畫,女孩二十五歲左右,穿著一件雪白色T恤,黑色九分褲,高挑的身子站的筆直,紅彤彤的娃娃臉上依稀可以看到一對酒窩兒,黑亮的眼睛聚精會神的盯著手中著色的畫筆。
館外,一陣陣急促的汽笛聲呼嘯而過,女孩歎了口氣,皺了皺眉,放下調色板和畫筆,解開馬尾辮兒,走到洗漱台,用冷水洗了把臉,午休時間的藝術館應該很安靜,不知今天為何,外麵那麽吵,失去作畫心思的她打算回宿舍休息一下,她擦幹手鏈上水漬,手鏈上三顆心形瑪瑙上刻著她的名字,吳子茗。
“子茗,我一猜就知道你在這。”是子茗的舍友,盧露,手裏握著羽毛球拍,風風火火的朝子茗走過來。
“你啊,不是在體育館嗎,怎麽來這了?”子茗幫盧露捋了捋運動T恤:“沒人給你當陪練,對吧。”
“是啊,寢室裏其他四個小妖精全不知道去哪了,中午沒休息,來藝術館找你,還以為你去了實驗樓那邊呢!”
“我去那做什麽,實驗樓是研究生啃書的地方。”
“嗯?這麽說你沒去看?”
“看什麽?”子茗莫名其妙看著盧露的眼睛。
“也沒聽說嗎?”
“到底什麽呀?”
“實驗樓那邊摔死個人!”盧露的眼睛睜的大大的,脖子往前伸了伸。
“啊”?子茗張大嘴巴,突然想起了汽笛聲。
“我也是剛聽說,來了警車,他們還說,可以直接讓殯儀館來人了。”盧露把聲音壓低了些。
子茗捂著嘴,眉頭緊皺,“這麽嚇人,怎麽會發生在我們學校。”
“實驗樓就在體育館後麵,要不要去瞅瞅?”
“咦……才不去!湊熱鬧幹嘛,離那種事情遠點。”
“唉……好吧,你啊,隻關心油畫,晚上回去早點哦。”盧露挑了挑眉毛,詭異的對子茗說。
“我回去休息下,下午還要去一趟藍樹葉。”子茗的眼皮耷拉下來。
“真幸福,我下午有比賽要打,你早點回來,如果可以,去給我捧場。”
“我盡量早點回來。”
下午沒有課,吳子茗回到宿舍草草的衝了個涼,拿了把遮陽傘,徑直朝學校後門走去,後門外是大學城最熱鬧的商業區--雲湖街。
她去赴約。
前天,吳子茗在藝術館結識了一位學姐,學姐很喜歡子茗的油畫,簡短的交談後,學姐提出了咖啡館的約談,子茗欣然接受,大概是由於聊的很投機,加之走的匆忙,兩姑娘竟然忘記相互留下聯係方式和姓名!
天氣猶如變臉一般,太陽剛露臉沒多久,忽然又沒了蹤影,天邊的烏雲,越積越厚。
“遮陽傘可以當雨傘用咯,”子茗抹了抹額頭的汗珠,撐開傘,眉頭舒展開來,出門右拐,過了個紅綠燈,就看到了招牌---藍樹葉咖啡。
咖啡館裏的人不多,子茗在角落處的二人桌坐下,點了杯冰咖,托著下巴像隻小貓一樣望著門口。
一杯咖啡底,那位學姐才出現在門口,姍姍來遲,子茗揮著手,學姐麵無表情的站在前台,環顧半圈才看到子茗。
“不好意思,久等了。”學姐小心翼翼的把滴著水的雨傘放進傘架,以免水濺落到身上。
“沒關係,我可以在這坐一下午。”子茗遞過菜單,笑著問:“喝點什麽?”
學姐接過菜單,前後仔細翻了個遍,看樣子她是第一次來這裏。
子茗打量著學姐--學姐那雙杏核眼和初次見麵時一樣,水靈清澈,頭發看的出來沒有經過任何修飾,烏黑亮麗,劉海似乎是沿著鵝蛋臉型的輪廓自然垂下,“以她的氣質,應該可以當模特。”這是學姐留給子茗的第一印象。
片刻後,學姐點了杯抹茶冰沙,然後抿著嘴笑著問子茗:“上次好尷尬,走的太急,都忘記問你的名字了。”
“我叫吳子茗,叫我子茗就行。”
“子茗,哪個茗?”
“草字頭,加個著名的名。”子茗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下。
“周可人,可以的可,人民的人。”
“人如其名啊,可人姐,這樣叫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
“我喜歡交朋友,尤其像你這樣的美女,如果我是個男的,說不定,我連晚自習都不上了。”
可人抿著嘴,不好意思的笑了。
旁人眼裏,子茗豐富的肢體語言和低調寡言的可人形成對比,旁人或許會以為子茗在講什麽八卦,事實上,她在和可人談論自己的愛好,畫油畫。
課餘時間,吳子茗幾乎都花在了學油畫上。高考的時候,她很想報考美術學院,可母親不同意,母親認為,她的分數報考美術學院有些浪費,於是在母親建議下,子茗報考了靈州財經學院,學經管。
大學是自由的,藝術館裏每天都能看到子茗的身影,除了跟館裏的老師學油畫以外,有時候也在家裏和野外畫,雖說是業餘,可日積月累,她的畫畫水平和成績一樣出色。
就在四個月前,子茗從一次春遊回來,她作的一副《綠海》被學校選去,和來自其它院係學生的書法,剪紙等作品一起布置在校周年慶典的禮堂大幕上,備受矚目。
咖啡館內,周可人與吳子茗的談話一直圍繞著油畫連綿不絕。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雨停了,街上開始熙熙攘攘,咖啡館內也漸漸滿座。可人看了下手表,用真切的眼神望著子茗,柔聲問道:“你的那幅畫可以……?”
“哪幅畫?”子茗疑惑。
“綠海,就是校慶上的那幅,可不可以賣給我?”
子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似乎在說:“啊?賣給你?不至於吧,我那是業餘的,信手塗鴉,姐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可人上半身向前傾了傾:“當然至於,我很喜歡那幅畫,懇請你考慮一下。”
“不是舍不得,我隻是覺得,那幅畫不至於用錢買,我就是好奇,那個……。”
“嗯?”
“姐姐你要是喜歡,我就送給你,你不用買。”
“那是你的心血,我過意不去。”
“啊?那這樣的話……“子茗猶豫了一下,“還是送給你比較好,我對錢沒概念。”
可人又看下手表,伸出食指說:“這樣吧,以後我約你喝咖啡,都由我買單,包括今天,怎麽樣?”
子茗撅著下嘴唇,想了想,然後她把菜單鋪在可人麵前,指著“摩卡”,然後調皮的笑了。
可人原本期待的臉掛上了微笑:“多謝,說好了啊。”
“等我向學校藝術館老師申請拿回畫,就給你送過去,姐姐你在哪個係?幾班?”
可人慌忙搖搖頭,咽下嘴裏的冰沙,揮著手:“不用,不用,還是約個時間好了,還有,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子茗好奇的看著可人。
“這幅畫隻有一幅對吧?”
“是的,隻有一幅。”
“你有沒有把畫拍成照片送給其他人或者上傳到網上?”
“沒有,我畫畫從來不傳到網上,但是拍照的話,校慶那天,保不準會有人拍吧,畢竟眾目睽睽之下。”子茗神秘的問道:“為什麽不能拍?有什麽問題嗎?”
“不,不,跟畫沒關係,隻是我這人有個癖好,覺得自己喜歡的東西不應該張揚,否則我會很不開心。”
“如果我拍了會怎麽樣?”子茗問道。
“那樣我會把畫放進博物館,讓所有人都看不到。”可人略顯嚴肅。
“答應你,放心,這幅畫,隻屬於你。”子茗笑的很開心
兩個女孩相互留下聯係方式後,可人便匆匆忙忙的先走了,在她走出咖啡館的那一刻,子茗心中升起一陣困惑,她感覺可人身上的連衣裙和雙臂的冰絲套袖顯得很不搭。
“要是我,肯定會覺得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