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茶風之日
昨天的雷雨一直持續到淩晨才消停,大學城經過一夜的衝刷,空氣幹淨了不少,今天陽光明媚,外麵格外的涼爽。
9月4號,吳子茗在藝術館認識了一位叫周可人的女孩。
9月5號,吳天容車禍身亡。
9月8號,趙義從財經學院實驗樓頂跳下,吳子茗送畫給周可人。
9月9號,警察調查吳子茗和周可人,周可人在實驗樓見過趙義。
9月16號,子茗去了烘焙坊,第二天早晨回校。
期間無特殊事項,幫子茗買工具,尋找繪畫素材。
9月24號,崔浩(子茗的指導老師)遇到一個奇怪的女人,被襲擊,襲擊物品是隻貓,一隻被剖腹的黑貓……
盧杉仔細琢磨著眼前的備忘錄,眉頭皺成了倒八,他心裏想著從何處開始尋找蛛絲馬跡,他認為,目前發生的一切緊緊圍繞著子茗,而無從下手的自己愈加擔憂。
“周可人”,盧杉心想:“她僅僅是因為油畫才接近吳子茗的嗎?戴口罩的女人貌似也對油畫感興趣,油畫?女人……”盧杉從未像現在這樣變的神神叨叨。
“嗡……”桌子上的手機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子茗,盧杉拿起手機。
“大叔,起床沒有,8點,學校後門見,看到回話哦。
對了,今天要陪子茗去郊遊,盧杉突然想起來。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七點半,早飯還沒吃
“算了,權當減肥。”
於是,他撥通了子茗的電話。
盧杉剛到學校門口,就意外的瞪著眼珠,指著子茗腳邊的箱子,箱子比昨天的要大的多,滿滿一箱子稀奇古怪的東西:“你不會真的要搬家吧?”
“開玩笑,搬家哪能隻搬這點東西,我們去背陽山,去那兒畫畫。”子茗顛了顛脖子上掛著的相機:“順便去散散心。”
盧杉彎下腰,好奇的在箱子裏撥來撥去。
子茗見他捏起一個金屬瓶,說:“瓶子裏是稀料,箱子裏麵還有亞麻籽油。”
盧杉不知道是什麽,又摸了摸盒子。
“盒子裏麵是筆刷和畫刀,旁邊盒子裏麵是顏料,盒子下麵是畫布和調色板。”子茗一一解惑,盧杉在她眼裏像隻正在找堅果的鬆鼠。
盧杉直起身子拍了拍手,說:“我一直以為隻有酒店的廚師才會有各種料,照這樣看,畫師的料不比油鹽醬醋少啊。”
“我可比不上畫師,我隻是個信手塗鴉的小嘍囉。”子茗注視著馬路上來往的車輛。
“你塗個鴉要多久?人家廚師做一道菜有時候要做一上午。”
“還真把我的畫當塗鴉啊,等我畫出來可能要等五天哦。”
“五天?”盧杉撓了撓頭發:“你這是裝修啊!”
吳子茗笑了,看到一輛出租車開過來,她招了招手。
盧杉和箱子一起坐在後麵,用手扶著,眼睛望著窗外,車子開向城郊。
鱗次櫛比的高樓不斷後退,漸漸稀疏,路也開始顛簸。
吳子茗一路談笑風生,對油畫和自己以前的畫史侃侃而談,盧杉附和著,即使都是自己不了解的話題,他也表現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盡量搭上腔,他心裏有一張透明的網,過濾著與自己心事毫無相關的信息。
盧杉終於主動發問:“唉?丫頭,你說的什麽山是不是很高,擋著太陽了,所以叫背陽?
“唉?……沒錯,那兒的山不但高,而且很綠,樹也多,特別是在春夏季,漫山遍野全是,還有茶樹,味道也很好聞。”吳子茗轉身把相機遞給盧杉,“你看下,春天我拍的照片,全保存著,現實的風景比照片還要好看,快到秋天了,山裏應該還會有其他的顏色。”
“還有茶園啊?”盧杉鼓搗著相機。
“對啊,住那裏的人,家家都有茶園。”
“茶葉,我喜歡。”
“既然你喜歡,那麽等回來的時候,別忘買些回來,茶葉都是現炒的,可香了,到那裏之後,我找地畫畫,你找地喝茶。”
“嗯,好,對了,丫頭,你真要在那畫五天啊,不上課了?”
“不會畫五天的,時間不允許,不是有相機嗎,拍些照片,回去慢慢畫。”子茗拿回相機。
“對著照片畫?可真效率。”
“我還會把不同照片裏的部分風景挑出來,布局到一張畫布上,讓人看起來像是一張畫。”子茗自信的豎起食指。
盧杉看著她,說:“我可以理解為拚湊嗎?”
“可以,都是一個意思,校慶的那幅畫知道吧,我就用這種方法畫的,本以為很爛,沒想到還挺理想,隻是對著實物畫更有情懷。”子茗撅起小嘴:“忘了,你沒看過那副畫。”
“有照片嗎?”盧杉來了興致,昨天他就想一睹畫的真容,當然不是為了審美。
“沒有,也不能拍照片。”子茗回答,心裏想起來周可人在咖啡館的交代。
“為什麽?進博物館了啊?”盧杉用調侃的語氣追問道。
“要是進了博物館,我還會在這?”
想繼續了解周可人的盧杉停止追問,生怕讓子茗感覺到不自然。
盧杉看了看窗外,外麵已經沒有城市的跡象,樹木開始多了起來。
“快到了,等會準備下車哦。”子茗打開了車窗,風吹起她的頭發,露出白淨的額頭。
箱子雖然不重,但是以盧杉的身材抱久了也顯得吃力。
村子裏的山風吹的人軟綿綿的,一眼望去,完全沒有高樓大廈和柏油路擁擠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不高的民房和石子路,路很長,在鬱鬱蔥蔥的樹木裏時隱時現。
吳子茗像隻小麻雀,興衝衝的指著側麵的山和一層層的茶樹:“我們等會從那上去,不爬太高。”
盧杉呼吸有點急促:“我順便減減肥。”
“你把箱子放下來歇會,我去找人家準備點新鮮茶葉,回去的時候打包帶走。”前麵有家特產店,子茗走了進去。
盧杉接過子茗遞過相機,第一次玩單反的他坐在一個石墩子上練習拍照,享受著四麵八方吹來的涼風,山上的風景確實比照片上的好看。
旁邊不遠處,一位正在撿茶葉的大爺朝盧杉友好的笑了笑,盧杉走過去,蹲下來問到:“老大哥,這個村子叫什麽名字,沒在地圖上見過?”
大爺抬頭看了看他,笑嗬嗬的說:“怎麽可能?我們村可是靈州標誌,叫瑉安村,這山看到沒,山裏東西多著呢,有盆景怪石呢!”
“哦?有野獸嗎?”
“你是第一次來的遊客吧,背陽山不是什麽深山老林,山裏隻有蟲子,鳥,蛇,刺蝟之類的小玩意兒,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倒是多的很,對了,還有狐狸。”大爺站起來拍了拍大腿。
“山看起來很高啊,這邊有什麽值得去的地方嗎?”盧杉問。
“哪裏都值得去,進山的村民都是挖盆景采茶的,而遊客一般都是看風景,拍照,要是一直往山裏走,可以看到雙龍吐珠。”
“什麽是龍吐珠。”
“也沒什麽,就是兩條小瀑布,從山兩邊匯流到一起,一直流到山坳的水潭裏,水潭裏都是好看的石頭,水潭周圍的草比人還高,幹淨的很。”
“離這遠嗎?”
“遠啊,走著過去,要走一上午。”大爺又開始忙起來。
盧杉看見子茗迎麵走來,抱起箱子跟大爺告了別。
吳子茗先是在半山腰拍了照片,然後找到一處空地,支起畫架開始打底稿,盧杉一直看著她畫畫。
良久,坐在一旁的盧杉問道:”丫頭,你隻畫風景,不畫人的肖像嗎?”
“人家說畫人物肖像比畫風景還要吃功底,人物肖像我暫時畫不好。”子茗目不轉睛的盯著畫筆。
“人活的,景物是靜止的,是因為這樣嗎?”
“人其實也是靜止的啊,隻是要把靜止的人畫出神很難的,我也學過一段時間。”
“哦,哪天要畫人,可以考慮我給你當……當素材。”盧杉笑著站起身,叉起了腰。
“那叫模特。”子茗扭頭看了看麵前的大叔。
盧杉低頭看著自己的肚皮,哈哈大笑起來。
模特?子茗心裏突然閃過一個道光,“有個人的確可以當模特。”
“他們說山裏有個什麽龍吐珠,還有瀑布,你去看過嗎?”
“早就去過了,我還畫過呢。”
“他們說那裏很好看。”盧杉索性坐在樹根上。
“嗯,那裏空氣好,樹很多,就是太遠了,車也開不進,走到那腿都快斷了。”子茗換了支畫筆,吹了吹筆頭。
“你在那畫了多久啊,不會紮營了吧?”盧杉看了看手機,子茗已經畫了一個多小時。
“我說了啊,用相機,有照片嘛。”子茗朝他挑了挑眉毛:“我把瀑布畫了出來,瀑布周圍的用照片上的景物去湊,也就是你說的拚。”
盧杉嘿嘿一笑:“這算是偷懶嗎?”
“我看你才是懶。”
盧杉不解:“為什麽說我懶。”
“你來靈州這麽多天了,都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們那公司不管你啊。”子茗突然轉開話題。
盧杉心裏理會到子茗的意思,心裏開始戒備,生怕說錯話:“托老板的福。”
“他讓你來到底做什麽啊?”子茗動作表情一直沒變。
子茗嘴裏的他指的是她父親吳天容。
“那個…說了可能你不信。”盧杉一本正經。
子茗這時才停下手裏舞動的畫筆,低頭看著他的側臉:“哦?說說看。”
“你父親公司的業務最近越做越大,招來不少惡性競爭,他擔心有人會鬧事鬧到你這邊,所以……。”盧杉在心裏早已準備好台詞。
“他得罪人啦。”子茗用畫筆點戳著調色板。
“哪有,你父親是那種以理服人,誠信的人,是別人故意找我們公司茬,唉呀,姑娘,等你畢業工作就懂了,其實也沒什麽事,你父親疼你嘛。”
“哦”。子茗輕描淡寫的吐了口氣,轉身繼續畫畫。
盧杉擔心子茗會繼續談論這方麵的事,又怕慌撒的太多,以後圓不過來,立刻追問到:“你上次畫的那張龍吐珠呢?改天看看,好看的話咱們再去一趟。”
“送人啦,大叔,說了不止一遍啦。”
“哦……不好意思,記性差。”
片刻後,子茗撅著嘴唇皺著眉,嘀咕著:“突然想起來了,可人姐不希望我給畫拍照,那幅畫……算嗎?按照片畫的,該沒問題吧,而且也沒傳網上。”
“啊?“盧杉沒聽清她說什麽。
“哦,沒什麽,畫瀑布的那張在她那,她起初還要買呢。”子茗繼續畫畫。
“丫頭,這事你也說了不止一遍啦。”盧杉說道:“你畫的很有價值嘛。”
“跟你說哦,她人長的也好看,像明星,改天介紹你認識下。”子茗又向盧杉挑了挑眉毛。
“你的可人姐?”盧杉白了她一眼,表示沒興趣。
子茗現在心裏則是琢磨著,以後學畫肖像時候,真的可以考慮讓可人當模特。
盧杉心不在焉的四處尋覓著可看的風景。
不知何時,子茗停止了作畫,眼睛盯著手機,臉色很難看。
“我們得趕緊回去。”子茗收起畫筆。
“怎麽了?”盧杉有一絲不詳的預感。
“崔老師受傷住院了,昨天晚上出的事。”
##第二卷 暮色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