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貞觀第一逆子

第70章 李老根的絕望:麻繩上的死結,與大唐農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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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莊後院,琉璃溫室。

老許帶著人快馬加鞭去長安城買“膽礬”和“生石灰”了。

李寬獨自留在溫室內。他知道,配置波爾多液需要時間,而晚疫病的真菌孢子在高溫高濕的環境下,繁殖速度是呈指數級爆炸的。他必須立刻破壞這個真菌的“溫床”。

“把頂上的琉璃瓦,給我掀開三塊!”

李寬脫下沉重的狐裘,隨手扔在泥地裏,指著溫室的穹頂,對著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莊戶厲聲吼道:

“快!溫室裏太悶了,水汽散不出去,這是在催命!把風放進來!”

幾個莊戶麵麵相覷,連連後退:“東家使不得啊!外麵滴水成冰,冷風一灌進來,這祥瑞不就凍死了嗎?”

“它現在不是快凍死了,是快被你們捂爛了!”

李寬氣急敗壞,抄起牆角的一把長柄鐵鋤,對準溫室頂端的一塊換氣木窗,狠狠地砸了過去。

“哢嚓——!”

木窗碎裂,琉璃瓦掉落。

一股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順著破洞狂灌而入,將溫室內那種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和悶熱感吹散了少許。

晚疫病的病菌最怕幹燥和低溫。

“呼——”

李寬喘著粗氣,扔掉鋤頭。他正準備檢查下一壟土豆的感染情況。

就在這時,溫室最深處的陰暗角落裏,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異響。

“砰!”

像是什麽木製的東西被重重踢倒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粗糙麻繩摩擦木梁的“吱呀”聲,以及極其壓抑的喉嚨倒抽氣的窒息聲。

李寬猛地回過頭。

透過稀疏的土豆藤蔓,他看到在那根粗壯的承重橫梁下,掛著一個幹癟瘦小的身軀。

是李老根。

這個把土地看得比自己親孫子還要重的老農,此刻正用一根平時用來捆柴火的粗糙麻繩,死死地勒著自己的脖子,懸在半空中。

他腳下,是一條被踢翻的長條板凳。

李老根的雙眼向上翻白,那張刻滿風霜的老臉已經憋成了紫紅色。他的雙手沒有去抓脖子上的麻繩自救,而是死死地垂在身體兩側,甚至還保持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向著那片枯黃土豆田“謝罪”的姿勢。

他是真的想死。

他想用自己這條賤命,去平息他以為的“土地神之怒”。

“老根叔!!”

李寬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心髒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像一頭發狂的獵豹一樣,不顧一切地衝過泥濘的田壟,踩爛了幾株已經病死的土豆苗,猛地撲到了橫梁下。

“醒醒!給我下來!”

李寬一把抱住李老根那雙還在半空中無意識抽搐的枯瘦雙腿,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上托舉,試圖減輕麻繩對他頸椎的壓迫。

“刀!快拿刀來!!”

李寬衝著呆若木雞的莊戶們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一個年輕的莊戶終於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從腰間拔出一把割麥用的生鏽鐮刀,手忙腳亂地割向那根緊繃的麻繩。

“哧啦——”

麻繩斷裂。

李老根那幹瘦的身體失去拉力,重重地砸在李寬的身上,兩人一起滾落在那片散發著腐臭味的泥地裏。

“咳……咳咳咳……嘔——”

新鮮而冰冷的空氣猛地灌入李老根幾乎被勒斷的氣管,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瀕死老魚,劇烈地咳嗽、幹嘔起來,脖子上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老根叔,你瘋了嗎?!”

李寬從泥地裏爬起來,看著這個差點把自己吊死的老人,眼中的焦急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那是對封建愚昧、對這種草菅人命的宿命論的極致憤怒。

李老根癱坐在泥水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當他看清麵前的李寬時,這個一輩子沒流過幾滴眼淚的老漢,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淒厲,仿佛杜鵑啼血,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悔恨。

“東家……你為什麽要救我……讓我死吧!老漢我沒臉活在這世上了啊!”

李老根像個瘋子一樣,雙手瘋狂地捶打著自己幹癟的胸膛,甚至用指甲去摳臉上的泥水,摳出了一道道血印:

“是老漢的錯!是老漢的罪過啊!”

“東家把這等能活千萬人的仙家祥瑞交給我照看……我怕它們凍著,天天晚上給地龍加煤……我怕它們渴著,一天澆三遍水……”

“是我這雙賤手,把這溫室捂得像蒸籠一樣!是我把土地公公給熱怒了,降下了這等天罰啊!”

李老根轉過身,對著那片枯黃的土豆田,把頭重重地磕在碎石子上,磕得頭破血流:

“老漢我是大唐的罪人……我毀了能讓天下人不挨餓的祥瑞……我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的啊!東家,你讓我死,讓我給這地裏的神仙償命吧!”

看著磕頭如搗蒜、已經徹底陷入封建迷信和負罪感中無法自拔的李老根,周圍的莊戶們也都絕望地哭出了聲。

在他們樸素的世界觀裏。

糧食生病,那是天災。

而親手養死了能夠畝產幾十石的“神物”,那就是十惡不赦的天譴。李老根死了,說不定老天爺就能息怒,把這莊稼救回來。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溫室內炸響,瞬間打斷了所有的哭喊。

李老根被打得半邊臉高高腫起,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收回右手的李寬。

李寬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絲毫的憐憫,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塊萬載玄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李老根。

“清醒了嗎?”

李寬的聲音極度冰冷,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卻字字誅心:

“你以為你死了,這地裏的病就能好?”

“你以為你把脖子往麻繩上一套,就能洗清你的罪孽,做個幹幹淨淨的鬼?”

李寬指著那片還在蔓延著白色黴菌的土豆葉,聲若洪鍾:

“我告訴你,李老根!這地裏沒有什麽土地公,天上也沒有什麽神仙!”

“你確實有罪。你的罪不在於熱怒了神仙,而在於你的無知!你以為的‘溺愛’,你那愚蠢的高溫高濕,恰恰給這種名叫‘黴菌’的活物,提供了一頓饕餮盛宴!”

“是你親手把刀遞給了這種病菌,讓它們來屠殺我們的糧食!”

這番話極其殘忍,血淋淋地撕開了李老根最後的心理防線。

“是……是我害的……”李老根渾身像篩糠一樣發抖,眼神再次變得死灰,“所以我才該死啊……”

“你敢死?!”

李寬猛地彎下腰,一把揪住李老根破棉襖的衣領,將他硬生生地從泥地裏提了起來,雙眼死死地盯著他:

“你的命是我李家莊的!這地裏的莊稼也是我李家莊的!”

“它生了病,我們就去治!它染了菌,我們就去殺!就算是從閻王爺的生死簿上搶,老子也要把這幾分地的土豆給搶回來!”

“你現在兩眼一閉,脖子一勒,跑去陰曹地府躲清閑了。留下這爛攤子給誰收拾?!”

“大唐不需要你這個隻會逃避的死鬼!”

李寬像扔麻袋一樣,將李老根重重地推回地上,指著溫室外那漫天的風雪,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隻要你還有一口氣在,就給我站起來!用你的手,去把那些長了黴的爛葉子,一片一片地給我摘下來燒掉!”

“就算這土豆今天真的絕了種,你也得給老子睜大眼睛看著它是怎麽死的!把這血的教訓刻進你的骨頭裏,等明年開春,再給老子種出一批新的來!”

“聽懂了嗎?!”

李寬的咆哮,在溫室內久久回**。

這是一種極其霸道、極其唯物主義的生命力,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擊碎了古代農民骨子裏的那股宿命論與天道敬畏。

李老根呆滯的瞳孔裏,漸漸恢複了一絲光彩。

他看著李寬那張沾滿泥水卻無比堅毅的臉,看著那雙仿佛能燒穿一切迷信的眼睛。

“東家……這病……這叫什麽菌的病……真的還能治?”李老根顫抖著聲音,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能治。”

李寬咬著牙,極其篤定地吐出兩個字。

隻要老許能把膽礬和生石灰買回來,配置出那橫掃人類農業史的“波爾多液”,這晚疫病,就能被死死地鎮壓下去!

聽到這兩個字。

李老根那死灰般的眼中,突然爆發出了一股極其可怕的求生欲和狠勁。

“不死了……老漢不死了……”

他猛地從泥地裏爬起來,用那雙粗糙如枯樹皮般的手,死死地抹掉臉上的眼淚和血水。

“東家說得對,老漢造的孽,老漢自己來還!就算用舌頭舔,老漢也要把這病給舔幹淨!”

“都愣著幹什麽!”

李老根轉過頭,像一頭發怒的老狼,對著周圍那些還在發呆的莊戶怒吼道:

“沒聽到東家的話嗎?!把那些爛透了的葉子全給老漢掐下來!小心點!別碰著好葉子!”

溫室裏的氣氛,瞬間從等死的絕望,變成了一場極其慘烈的斷臂求生。

然而。

李寬看著這一切,心中的那塊石頭卻沒有絲毫落地。

晚疫病的可怕,絕不僅僅在於溫室內部的爆發。這種真菌孢子,極輕,極小,隻要有一絲風,就能飄散到空氣中。

“不好了!東家!”

溫室外,一個負責外圍巡邏的護衛突然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

“莊子裏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說溫室裏的祥瑞遭了天譴,發了瘟疫!現在外麵的莊戶和流民都嚇瘋了!”

“有人說這瘟疫會傳染給人,有幾家流民已經開始收拾包袱,想要逃出李家莊了!”

李寬的臉色,在這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最可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在古代,任何一場未知的植物病害,都會被無知的百姓放大為“人畜共患”的天罰瘟疫。一旦引發大規模的炸營和逃亡,不僅李家莊會瞬間分崩離析,那些攜帶了真菌孢子的人如果跑出去,明年大唐所有的農田,都可能麵臨滅頂之災!

“想跑?”

李寬一把抓起扔在泥地裏的大黑狐裘,重新披在身上。他大步向溫室外走去,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冷血、極其鐵腕。

“傳我的令。”

“敲響莊子裏的聚將鼓!”

“從這一刻起,李家莊全麵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