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316章 湘城的大火
有太守府還沒有來及逃走的下人,被兵卒連踢帶踹地帶過來,按跪在樓子規的馬前。
樓子規也沒有下馬,問這下人道:“謝文遠是何時離開的太守府?”
下人拚命地衝樓子規搖頭。
兵卒用刀背在這下人的身上拍了一下,喝道:“說話!”
下人戰戰兢兢地說道:“小人,小人沒看見,我家大人,他,他都不知道太師走的事。”
那湘城太守就是被謝文遠拋下了?樓子規坐在馬上,短短的時間內,數個念頭已經從他的腦子閃過,那謝文遠是藏身在城中,還是已經事先逃出湘城了?若是逃出城去,謝文遠又是如何避開湘城太守的耳目的?
“督師,”一個徐飛羽手下的副將騎馬到了樓子規的身旁,抱拳稟道:“湘城守將已經伏誅,謝文遠不在他的府中。”
“帶兵搜城,”樓子規下令道:“發現謝文遠的人,格殺勿論。”
副將領命,撥轉馬頭又往街前跑了。
徐飛羽的這個副將剛走,一個烏霜鐵騎的將軍就又策馬跑到了樓子規的身前,小聲道:“項天歌帶著人從北城走了,城裏還有一些流寇沒有出城,督師你看?”
戰馬小紅在這時打了一個響鼻。
樓子規拍一下自己戰馬的腦袋,跟這個將軍低聲道:“放他們出城。”
“會不會是項天歌帶著謝文遠出城了?”這個將軍懷疑道:“謝文遠混在流寇中,沒被人發現,這也正常。”
樓子規搖一下頭,“湘城往北行,沒有謝文遠的黨人。流寇軍中他的仇人大把,他若跟著項天歌走,無異於自殺。”
將軍心煩意亂,“那謝文遠長翅膀飛了?”
“你去放流寇出城,”樓子規揮手讓麾下走。
“督師,真要放了這些流寇?”將軍擔憂道:“這些都是該死的罪人,若是讓聖上知道督師你私放了流寇,你要怎麽跟聖上交待?”
“這次不管結局如何,我都欠了項天歌一份人情,”樓子規語調平淡地道:“若是項天歌在城中,那我不會放他走,至於其他的,都是無關緊要之人,放了吧。”
將軍聽自家督師這麽說了,隻得點頭領命,帶著人往街尾那裏跑去。
樓子規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守府下人,命馬前的校尉道:“你再帶人將太守府搜一遍。”
“是,”校尉忙大聲領命道。
樓子規催馬前行,一隊二十幾人的騎兵緊隨其後,從太守府的門前跑開。
下人聽著馬蹄聲跑遠,抬頭想看,被就在他身旁的兵卒抬手一刀砍在脖子上。下人倒在地上,血從斷頸處湧出,這個人到中年的下人身體抽搐幾下,便斷了氣息。
校尉帶著人跑進大門洞開的太守府,這座湘城裏最大的宅院,很快就屍體堆疊,血流滿地。
樓子規站在湘城的一條大街上,街兩旁的人家都不見燈光,也不聞人聲,整條街靜得可怕。
“是不是全城搜一下?”跟在樓子規身後的副將提議道。
樓子規看著街兩旁黑燈瞎火的人家,謝文遠是有可能藏在城中,隻是謝文遠就不會想到,他會搜城?將城門封死,隻要有耐心,軍隊一定可以將謝文遠搜出來,這個老家夥憑什麽篤定自己呆在城中安全?
去東城的徐飛羽騎馬到了樓子規的跟前,勒停了戰馬後,衝樓子規搖頭道:“湘城太守死了,我西城東城都跑了一遍,沒發現謝文遠,他也沒有從東西兩門出城。”
“我們從南門進,項天歌從北門出,”樓子規道:“謝文遠也不可能從南北城出。”
“那,”徐飛羽身上的殺意一盛,“謝文遠還在城中?”
樓子規又看一眼身在的街道,這事情透著怪異。
“有什麽不對嗎?”徐飛羽見樓子規不開口,忙又問道。
“謝文遠不可能在城裏,”樓子規低聲自語道。
“那他是怎麽出的城呢?”徐飛羽不解道。
樓子規又一次將身在的這條街掃了一眼。
樓督師的這個舉動,讓徐飛羽忍不住問道:“你懷疑謝文遠在這條街上?”
“怎麽會有水聲?”樓子規皺眉道。
“什麽?”徐大將軍有那麽一瞬間在懷疑樓子規是不是在逗他,這條街上不臨河,怎麽會有水聲?但側耳仔細聽聽,徐飛羽是聽見有很細微的水流聲。
樓子規下了馬,四下裏看看,往街邊走去。
徐飛羽忙也下馬,跟在了樓子規的身後。
街邊上有下水的淺渠,有兵卒打了火把過來,跳躍的火苗倒映在淺渠中的水裏。
“這是下水溝吧?”徐飛羽小聲問。
城中有下水溝是很正常的事,湘城裏沒有河道,每條街巷都鑿有下水的溝渠,與城外的護城河相通,城中的汙水,雨水都通過溝渠往城外的護城河裏排。
徐飛羽沒覺得這處下水溝有什麽問題,但看樓子規站著不動,徐大將軍就也隻得陪著樓子規站著。
“流向不對,”樓子規盯著下水溝裏的水流看了一會兒,突然就跟徐飛羽道。
“什麽?”徐飛羽忙又低頭看腳下的下水溝。
“這水怎麽是往城中淌?”樓子規道。
徐飛羽的臉色陰沉了下來,蹲下身就伸手沾了一點下水溝裏的水,撚一下手指,徐大將軍呼地一下站起身,低聲道:“媽的,是油!”
樓子規的眼睛猛地一睜。
徐飛羽跑到了街的另一邊,蹲下身沾一點街這邊水溝裏的水,起身衝樓子規點一下頭,這條下水溝裏也是油。
樓子規片刻的遲疑都沒有,命身邊的眾人道:“退出湘城,命所有人都退出湘城,要快!”
樓子規一聲令下,兵卒們就都慌忙上了馬。
徐飛羽跑過來問:“從哪個門出城?”
“就近出城,”樓子規也翻身上了馬,跟徐飛羽道:“你帶他們出城。”
“那你呢?”徐飛羽攔在樓子規的馬前道。
“我會很快出城,徐將軍自己小心,”樓子規跟徐飛羽撂下這句話就要走,想想,又將戰馬小紅勒停,跟徐飛羽道:“我們救不了全城的人,你盡量喊百姓們出城。”
徐飛羽點一下頭,他們自己逃生,將滿城的百姓丟下送死,他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駕,”樓子規催馬,順著水溝往東南方向去了。
“督師他去抓謝文遠了?”有副將看著樓子規跑遠,忍不住小聲問自家將軍道。
“他去抓放火的人了,”徐飛羽道:“沒放火的人,這火也燒不起來。別廢話了,趕緊敲門,喊城中的人出城。”
城中的百姓除了孩童和病弱之人,今晚就無人合眼,躲在家中,聽見官兵敲門高喊,叛賊謝文遠要縱火焚城,讓他們趕緊出城,百姓們來不及細想,連家當都來不及拿,扶老攜幼地跑出家門,往就近的城門跑。
整個湘城頓時就混亂起來,人們一下子都跑到街上,道路馬上就顯得擁擠不堪,馬車走不了,步行也走不快,甚至還發生了踩踏。很多城中百姓在火還沒燃起之前,就已經死在了他人的腳下。
徐飛羽對城中的混亂愛莫能助,他能做的,隻能是護著眼跟前的一部分百姓往城外撤。
樓子規一路沿著下水溝往城外跑,最後到了東城門。
這會兒城中百姓還沒有跑到城門處,但接管城門的將官已經提前將城門打開。看見樓子規帶人過來,這位將官忙就迎到了樓子規的馬前。
“跟我出城,”樓子規沒停馬,匆匆交待了將官一聲。
將官衝部下們招手,高喊:“出城!”
兩百多人的兵馬,跟著樓子規飛奔出城。
樓子規在城外停馬,東城的護城河裏隻有淺淺的一層水,河床祼露,不,樓子規想,這不可能是水,這是……
“啪”的一聲響從護城河裏傳了出。
兵將們愕然地看著護城河裏冒出火龍,眼前的河水瞬間成了火海,火沿著溝渠,一路往城裏蔓延而去。
樓子規看著眼前的火海,東城沒有跑出一個百姓。
“這,”將官已經傻了眼,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督師,這裏有屍體!”有兵卒在護城河的拐角處高喊了起來。
樓子規到了這處拐角,一個身著夜行衣的男子倒在地上,七竅出血,已經斷了氣息。這男子的手伸向護城河,已經被火燒得焦黑。毫無疑問,這個就是放火的人,放火之後,這人就服毒自盡了。
“這河裏全是油料?”將官愕然道。
樓子規沒說話。
“媽的,”將官自顧自地砸了一下拳頭,道:“我說這裏的護城河怎麽沒有水呢!”
剛剛自己從南城進城的時候,護城河裏是有水的,樓子規緊鎖著眉頭,所以這麽短的時間裏,謝文遠的人把護城河的水放幹了?這個老賊是怎麽做到這事的?
“督師!”有兵卒指著樓子規的身後喊。
樓子規回頭,他身後的空地上,火光一片。
“走!”一個兵卒將原本守城的守將推攘到了樓子規的馬前。
“這裏有河道?”樓子規開口就問這個將官道。
這個將官的年紀看著已近五旬,穿著盔甲,頭盔不知去向,頭發披散著,身上沾著血,聽見樓子規問,這個將官手往左指,道:“那裏有閘口,我們湘城護城河的水是從不遠的湘河引過來的。”
“你們開了閘口?”樓子規問。
將官忙就搖頭,這事他真不知道,“督師,末將就是湘城人,末將不會做這種事啊!”將官衝樓子規喊道。
有建築倒塌的聲音從城中傳來,樓子規等人站著的地麵也為之震動,湘城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