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蠻小藥凰

正文_第364章 空寂無人的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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廝殺聲到了這天的午後才漸漸停歇。

大批的官兵進入官道兩旁的樹林搜逮,不多時林中的地上便也堆疊了屍體。

樓子規急著進城但被戰事拖住,直到這天日落黃昏之時,才帶了一小隊騎兵進了京師城,京師這會兒全城遍插白白幡,城門前的李閣老等人也都身著孝服,看見這滿目的白,樓子規便慌了神,什麽樣的人物走了,才能讓舉城治喪?這個問題,樓督師不敢想。

李閣老看著坐在馬上的樓子規,冷聲道:“督師一路辛苦了。”

樓子規僵坐馬上半天,直到先行下馬的宋謹喊了他一聲,樓子規才有了反應,翻身下馬的時候,身子還晃了一下,險些直接就跌下馬來。

方堂看看麵前的朝中重臣們,小聲問了句:“你們這是為誰戴,戴孝?”

馬蹄聲從身後傳來,裴殷在樓子規的身旁停了馬,道:“聖上駕崩了。”

樓子規看向了李閣老。

李閣老點一下頭。

寒風穿城門而過,滿城的白幡都發出了瑟瑟的聲響,一如當年樓府靈堂之上風吹白欞的聲響,樓子規如墜黃泉,幾首不知道自己這會兒身在何處。

方堂呆立當場,想說什麽, 臉上卻一陣火燒般的熱,想找地縫鑽卻又找不到。

裴殷下了馬,裴二爺倒是沒穿孝衣,一身武士袍襯得這位身型挺拔,看著樓子規,裴二爺問:“督師,從安遠到京師城究竟要多少天的路程?”

樓子規這會兒就說不出話來。

“越國公府的破虜軍與你們同一天趕到,”裴殷道:“我沒想,原來安遠跟奉州一樣,離京城這麽遠呢?”

“我,我們,”方堂勉強分辨道:“我們路上遇上了好幾撥兵馬攔路,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裴殷挑一下眉,眼角眉梢間盡是嘲諷。

方堂的臉更是燙得厲害了。

“聖上,”樓子規開口道:“聖上怎會駕崩?”

“久等緩兵不到,”裴殷道:“為了這一城的百姓,聖上冒險出城,戰死在沙場上,玉璽也被流寇奪去了。”

又有人小聲啜泣起來,哭聲從人群中傳出,很快就又響起一片。

“進城吧,”裴殷的聲音聽起來仍是冷淡,“事已發生,多說無益了。”

看一眼身子倚馬而站的樓子規,李閣老跟裴殷道:“好了,你去南城迎一下越國公。”

“越國公親自帶兵前來的?”裴殷忙就問道,本以為會是寧大少帶兵前來,沒想到這一回是越國公寧恒親自帶兵來了。

李閣老點一下頭,道:“我們隨後就到,你先行一步。”

裴殷沒再看樓子規,上了馬,往南城跑去。

“督師?”方堂小聲喊了樓子規一聲,他們不能就幹站著吧?

“督師,”李閣老道:“老夫問你,莫都現在何處?”

樓子規吸一口氣,道:“莫都逃進了官道旁的林中,我的兵馬正在搜查他。”

李閣老轉身道:“走吧,我們回城再說。”

樓子規抬眼看麵前的長街,仍是滿眼的招魂白幡。

李閣老上了轎,有大臣在轎外小聲道:“閣老,樓督師還是站著沒動。”

“去南城,”李閣老下令道,這個時候惺惺作態給誰看?聖上已經死了!

城門前大臣們轉眼間就走了個幹淨,樓子規這一隊人馬站在空落落的城門前,形影孤單的,無人理會。

“我們還進城嗎?”方堂問自家督師。

樓子規又呆站了一會兒,突然就上了馬,打馬往帝宮跑去,不去帝宮親自看上一眼,你叫他怎麽相信,寧姑娘已經死了?!

“快!”方堂忙也上了馬,招呼兵士們跟上。

此時的帝宮沒了帝王之後,好像也散盡了龍氣,如日暮西山的天色一般,昏沉黯淡,生機耗盡。

謝太後這會兒坐在帝宮的惜顏宮中,這是她為妃之時的居所,貴了太後之後,謝太後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裏。寧小藥出宮之前,命人將她放出,給了金銀,讓謝太後出宮自尋生路,謝太後在宮門前站了一夜,最後回到了惜顏宮。

從城外傳來的喊殺聲停歇了快半個時辰了,謝太後從坐榻上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想理一個鬢發的,看見銅鏡裏的人後,謝太後才想起來,自己的一頭青絲已經落盡了。

“我能去哪裏?”謝太後看著鏡中的自己問。

家族沒有了,愛她寵她的那個男人死了,恨她卻也養活著她的女兒死了,兒子被人強行帶走,不知道在哪裏,也不知道生死,自己爭了一輩子,到頭來,謝太後看一眼身遭,宮室很大,隻是空空如也。

謝太後能想象的到,這個時候,那些死在她手裏的女人們一定聚在一起,滿臉笑容地看著她的笑話。被很多人咒過不得好死,沒想到到了最後,她真的不得好死。

半刻鍾之後,啞婆推開了宮室的門,看見謝太後用床單將自己懸在了房梁上,腳下的地上散落著不少金銀。

灰爺爺從房梁跑過,謝太後這個女人得意風光的時候,一定沒想過自己會落個這樣的下場,這怪誰呢?

樓子規推門走進寧小藥的寢室,寢室還是樓子規走進的樣子,一點變化沒有,隻是一個衣櫃開著,裏麵少了幾件換洗的衣物。

樓子規慢慢地扶桌坐下,招手讓方堂們出去。

“督師,”方堂說:“我們,我們就遲了那麽幾天啊!”

“出去,”樓子規道。

方堂們退了出去,將門也替樓子規關上了。

房間幾日不住人,味道就跟主人在時完全不一樣了,樓子規坐在房中半天,都找不到一絲寧小藥曾經在房裏住過的痕跡。

此時的南城外,越國公神情呆滯道:“什麽?聖上駕崩了?!”

裴殷點頭。

“這,這不可能!”寧曉落叫了起來:“聖上武藝那麽好,怎麽可能會被流寇和北胡人殺死?我不相信!”

裴殷讓寧曉落看他身後長街上的白幡。

寧曉落呆了一呆,放哭便大哭了起來。

越國公就看自己的世子,“這是真的?”越國公爺問寧大少。

寧大少盯著長街看了一會兒,眼圈發紅地點一下頭。

越國公又呆了半晌,突然就暴怒起來,一把揪住了裴殷的衣領,大聲道:“聖上怎麽會駕崩的?你給老子說清楚!”

“父親,”寧大少忙讓自家父親鬆手。

越國公鬆開了手,看著裴殷的眼睛允血,“說,出什麽事了?”

“聖上久等援兵不至,為了一城百姓,聖上隻得冒險出城,想引開北胡人和流寇,”裴殷說:“沒想到聖上功敗垂成。”

寧大少道:“就算我們路遠沒及趕到,樓子規的烏霜鐵騎為何會遲遲不到?”

裴殷看了寧大少一眼,道:“聖上得到消息,說樓子規不會來了。”

越國公就不明白了,說:“可,可樓子規不是到了嗎?”

寧大少臉色陰沉道:“是到了,隻是遲了很多天。”

“你能說老子能聽懂的話嗎?”越國公衝長子吼叫。

“坐等京師城破,聖上身死,樓督師就可以爭這個天下了,”寧大少小聲道。

越國公又呆住了,連寧曉落都忘了哭了。

“現在天下無主,”裴二老說:“寧大少,你有何打算?”

寧大少看向了自己的父親和弟弟。

“你看老子做什麽?”越國公又衝長子吼叫,國公爺這會兒想大哭一場,想殺人,想把這個京師城砸沒了,如果能拿他的命換回他閨女的命那就更好了。十五年啊,他就在他閨女出生的時候抱著輕晃了那麽兩下,之後就再無見麵,現在他千裏迢迢的跑來了,他閨女死了,老天爺這是在耍他嗎?!

“玉璽被流寇奪去了,”裴殷跟寧大少道。

“聖上的屍身何在?”寧大少問。

“沒有屍身,”裴二爺小聲道:“聖上的屍身被馬踏成泥,影風他們也都殉了聖上。”

“爹!”寧曉落驚叫了一聲。

聽見自己小閨女的屍體被馬踏成泥,越國公再也承受不住,心口一疼人就暈厥了過去。

寧大少忙蹲下身掐越國公的人中,裴殷讓越國公枕在自己的腿上,至於寧三少,嚇得忘了哭,站在邊上除了發呆就是發呆。

半天,越國公才幽幽醒來,睜眼之後就是痛哭,嘴裏罵道:“老子要殺了謝文遠,老子遲一天就披了這老狗東西的皮!”

裴殷聽見越國公的罵,目光一跳,抬頭就看向了寧大少。越國公這麽罵是什麽意思?越國公府已經知道聖上是他們府上的小姐了?!

寧大少替父親擦拭了眼淚,低聲道:“父親,這會兒傷心無用了。”人都死了,你傷心能有什麽用?

“謝文遠那狗東西在哪裏?”越國公怒聲問裴殷。

“他投靠了北胡人,”裴殷忙道。

“媽的,”越國公從地上跳了起來,下令道:“都上馬,跟老子去北城。”

“父親要一路殺去關外?”寧大少看了手下們一眼,正要上馬的破虜軍們,停下來不動了。

越國公這會兒在火頭上,惡狠狠地道:“對!”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嗎?”寧大少問。

越國公被兒子問住了。

“東福,”寧大少喊寧三少:“你跟父親先出城去,我去帝宮見一下樓子規,很快就來。”

寧曉落說:“大哥,你去見樓子規幹什麽?”

“那也不是個好鳥兒!”越國公聽見樓子規個名字,馬上就又是怒火中燒,怒道:“你跟那種貨色有什麽可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