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結案報告
藺宸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然後，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既然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那麻煩虞小姐把任務報告寫一下。”
虞燭揉揉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寫報告？你看我像報告嗎？合作解除，慢走不送！”
說完抱著木頭轉身就走。
藺宸失笑。
那你倒是把雷擊木還給我啊！
他就知道她是不會寫的，隻能認命的代勞了。
他找個地方坐在，開始寫任務總結報告。
他手一揮。
一道柔和的、仿佛由月光編織而成的光幕，無聲無息地在他麵前展開。
是一個約莫十三英寸大小的超薄光屏，界麵簡潔。
地府的辦公係統，經過無數次迭代，早已超出了人類科技的想象範疇。
藺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神情專注，開始了他今夜的加班工作。
他的手指在半透明的光屏上飛快地點觸，一行行工整嚴謹的文字隨之浮現。
虞燭眯著眼，好奇地背著手晃悠過來，瞥了一眼。
光屏的最頂端，是一行醒目而古板的標題：
【事件報告：關於協助第三方執法者虞燭處理“紅梅花園17號”違規聚陰養魂事件的說明】
虞燭：“……”
她眼皮跳了跳，怎麽協助兩個字看著這麽刺眼呢？
她強忍著吐槽的欲望，繼續往下看。
藺宸的報告寫得極為詳盡，或者說，是詳盡得令人發指。
時間、地點、人物，精確到秒。
【冥曆庚子年，丙戌月，辛醜日，亥時三刻，接人間異聞司緊急通訊請求，稱紅梅花園17號怨氣衝天，疑似有厲鬼成形。經查，該區域屬第三方執法者虞燭管轄範圍，本殿即刻前往核實。】
【亥時四刻，本殿抵達現場。發現執法者虞燭已先一步到位，且未經任何報備流程，正試圖……呃，與別墅大門進行物理性溝通。】
寫到這裏，藺宸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回憶了一下虞燭那石破天驚的一腳，以及那扇被踹得四分五裂的、價值不菲的定製雕花木門。
他思索了片刻，將物理性溝通這個還算委婉的詞，刪掉，換成了更為精準的描述——采用暴力手段破門而入。
虞燭的嘴角開始抽搐。
這人怎麽回事？
寫報告就寫報告，還帶現場修改的？
生怕她看不見是吧？
光屏上的文字繼續刷新：
【入內後，執法者虞燭無視現場複雜環境，在未進行任何前期勘探與分析的情況下，直接與盤踞於二樓的複數怨靈產生正麵衝突。衝突過程中，其先後使用了……】
藺宸再次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腦海中閃過虞燭一記右勾拳將一隻鬼手打得魂體渙散，一記鞭腿將另一隻怨靈踹飛撞牆的凶悍畫麵。
最後，他敲下了幾個字：【……極具個人風格的近身格鬥技巧。】
【……期間，她以黃符引動天雷，重創作為陣眼的養魂牆，導致該建築結構性損傷麵積超過百分之三十。此舉雖效果顯著，但手段過激，完全未考慮後續的修複成本與陽世影響。】
【……最終，在本人以萬物靜止言靈進行控場輔助後，執法者虞燭以一柄桃木短劍，擊碎作為核心的鎮魂釘，徹底終結了本次事件。】
報告的最後，還有一個總結陳詞：
【綜上所述，本次事件處理結果為圓滿。但處理過程存在大量違規操作，包括且不限於：一、未向上級及相關部門報備；二、擅自行動，無視程序正義；三、過度使用武力，造成不必要的公共財產損失……】
洋洋灑灑，羅列了七八條罪狀。
“喂！”
她終於忍不住了，跳腳抗議：
“有你這麽寫報告的嗎？什麽叫暴力破門？我那是情況緊急，戰術性突入！什麽叫極具個人風格的近身格鬥技？我那是上古體術，招招製敵，精妙絕倫！還有，什麽叫造成不必要的公共財產損失？那別墅現在是我的了！我拆我自己家，關你們地府屁事？”
藺宸抬頭，一副了然的模樣：“來來來，筆給你，你來寫！”
虞燭一噎！
“你這根本就是公報私仇！你就是在嫉妒我動作比你快，打得比你帥！”
她湊得極近，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零食與少女體香的獨特氣息，若有似無地飄進了藺宸的鼻腔。
藺宸的指尖，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他鏡片後的眸光深邃，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往後撤了半分，拉開一點安全距離。
“我沒有。”他言簡意賅地否認。
“你就有！”虞燭不依不饒，指著其中一行字，像個抓到老師錯別字的小學生一樣興奮。
“這裏，這裏寫錯了！一記左勾拳重創怨靈？錯！大錯特錯！”
“我當時打的是右勾拳！右手！專業點好不好！”
藺宸：“……”
他抬起頭，透過薄薄的鏡片，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神采飛揚的臉。
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為一個厲鬼是被左拳還是右拳打爆這種問題，跟地府五殿之主據理力爭。
她關心的，從來不是什麽程序、規則、影響。
她隻關心，她打得夠不夠帥，姿勢夠不夠標準，戰績夠不夠輝煌。
空氣，陷入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藺宸沉默地看著她，眼神複雜。
然後，在虞燭那“你必須給我改過來”的灼灼目光注視下，他緩緩抬起手。
光標閃爍。
【左勾拳】三個字被刪除。
然後，被替換成了……
【一記精準而強力的右勾拳】。
虞燭滿意了，像一隻打贏了架的小孔雀，得意洋洋地揚了揚下巴。
“這還差不多。”
她說著，心滿意足地晃回自己的躺椅，嘴裏還哼起了不成調的歌。
八仙桌旁，隻剩下藺宸一個人。
他看著光屏上那被修改過的、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描述，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毫無形象可言，癱在椅子裏晃著腿的女人。
他緩緩摘下眼鏡，用指節用力地按了按自己開始隱隱作痛的眉心。
堂堂地府第五殿閻羅，掌生死，斷輪回，萬鬼敬畏，諸神退避。
如今卻真身駐守人間，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