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愛好罵人
“對對對,就是露營!”小蝶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真誠。
“你也知道,現在野外不安全嘛,什麽蛇蟲鼠蟻的。所以……我想再從您這兒買幾張護身符!要……要效果特別強力的那種。錢不是問題!”
“哦……”虞燭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露營啊,好事。強身健體,陶冶情操。準備去哪兒啊?這麽隆重,還要用我的符?”
電話那頭的小蝶,似乎鬆了一口氣,連忙說道:“就……就在西郊!那邊不是有片山嘛,風景好,空氣新鮮!”
“西郊的山?”
虞燭的聲音,陡然冷了八度。
“西郊那片山,往前五公裏,是火葬場。往後三公裏,是垃圾填埋場。中間那塊地方,本地人管它叫亂葬崗。上世紀廢棄的公墓,連塊像樣的碑都找不著。你管那個地方,叫風景好,空氣新鮮?”
“你管去那種地方過夜,叫露營?”
小蝶在電話那頭,徹底傻了。
她沒想到對方對那個地方了如指掌,連她經紀人剛在地圖上圈出來的風水寶地都能一口道破!
“我……我……”她我了半天,一個字也編不出來。
虞燭沒有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
下一秒,積攢已久的怒火,隔著電話線,對著小蝶的腦門就噴了過去!
“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還是說,你覺得紅梅花園那點陰氣不夠勁,非得去墓地裏蹦迪,才算體驗人生?”
“露營?你是不是想直接睡進去一步到位,連棺材本都省了?”
“你朋友想去?你哪個朋友?閻王爺是你朋友啊,還是黑白無常跟你拜了把子,這麽著急下去跟他們搓麻將?”
“我的符是給你這麽浪費的?那是讓你保命的,不是讓你拿著去作死的!”
“你以為那是遊戲裏的複活幣啊?用完一張還有一張?我告訴你,再強的符,也架不住你這麽個敗家玩意兒上趕著往鬼門關裏衝!”
連珠炮式的吐槽,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毒,不帶一個髒字,卻罵得小蝶連靈魂都在顫抖。
她拿著手機,聽著裏麵傳來的咆哮,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不是嚇的,也不是委屈。
是她忽然意識到,電話那頭這個嘴巴毒得能殺人的姐姐,是真的在為她好,是真的在擔心她。
自從她火了之後,身邊所有的人,經紀人、公司同事、甚至是父母,都在恭喜她,都在慫恿她,讓她趁熱打鐵,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再幹一票大的。
沒有一個人問她,你怕不怕。
沒有一個人跟她說,那個地方太危險,別去。
隻有虞燭。
用最惡毒的語言,說著最關心的話。
“嗚哇——!”
小蝶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虞姐,我錯了……我不想去的,是公司逼我的。他們說……他們說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我……我害怕……”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虞燭的罵聲戛然而生。
她拿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壓抑許久的,充滿了恐懼和無助的哭聲,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
香燭鋪裏,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過了許久。
虞燭重重歎了一口氣。
那口氣裏,充滿了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要管你們這群蠢貨的無奈和煩躁。
她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語氣雖然依舊不善。
“行了,別哭了,哭得我腦仁疼。”
她不耐煩地說道。
“地址發你手機上。下午過來拿東西。”
小蝶的哭聲一頓,帶著濃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地問:“虞姐……你……你肯幫我了?”
“我不幫你,難道等著去你墳頭給你上香嗎?”虞燭沒好氣地懟了一句。
“到時候我還得糾結是給你燒LV還是Gucci,多麻煩。”
“噗嗤……”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破涕為笑的聲音。
“謝謝你……虞姐!真的謝謝你!”
“謝就免了。”虞燭翻了個白眼。
“記得打錢。這次的符,很貴。”
說完,她啪的一聲,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整個世界,清淨了。
虞燭將手機往旁邊一扔,整個人又重新癱回了躺椅裏,一副元氣大傷、生無可戀的模樣。
“唉……”她發出了一聲飽經滄桑的歎息。
“養個孩子都沒這麽累。”
一直沉默不語的藺宸,將一杯剛剛泡好的、溫度恰到好處的大紅袍,輕輕地放在了她手邊的小幾上。
他看著她那副被掏空了的表情,笑意如同被微風吹皺的春水,一圈圈地**漾開來。
“你的關心……”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總是表達得如此與眾不同。”
虞燭猛地從躺椅上坐直,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惡狠狠地瞪著他。
“要你管!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在偷笑!”
藺宸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語氣無辜至極。
“我沒有。”
“你就有!”
“我隻是覺得,”藺宸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那張氣鼓鼓的臉上,眼神溫和而認真。
“虞小姐……心地很好。”
“……”
虞燭被這句突如其來的、一本正經的誇獎,給弄得一愣。
她張了張嘴,那句“你才心地好,你全家都心地好”的吐槽,不知為何,卻卡在了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臉頰,莫名其妙地,有點發燙。
等臉上熱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到的、涼颼颼的表情。
“藺先生,”她一字一頓,聲音裏帶著假笑的甜膩。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我這人,沒什麽優點,就是心眼小,脾氣差,見錢眼開,睚眥必報。剛才罵人純屬個人愛好,幫她更是為了以後能把符賣得更貴。所以心地好這三個字,您還是留著誇自己吧。”
藺宸聞言,非但沒有被她這番帶刺的自我剖析給嚇。
反而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反駁,隻是輕輕頷首,端起茶杯,語氣縱容,緩緩道:“嗯,受教了。”
“……”
虞燭感覺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跟這個人交流,真的,很累。
比渡一百個惡鬼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