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果然不歸三界管
“喂,老夥計,醒醒。”
虞燭用樹枝敲了敲那個笑臉的腦門,語氣熟稔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有幾個不長眼的,在你地盤上撒野,給你家大門上貼滿了牛皮癬小廣告,你也不管管?”
嗡——
一聲沉悶的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回應了她。
四周的濃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撥開,那些參天古木、巨蟒藤蔓的幻象,如同破碎的鏡子一般,寸寸龜裂,化作了漫天光點!
眼前的景象,再次恢複成了那條被霧氣籠罩的下山小徑。
什麽都沒有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小蝶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看看地上的那個已經黯淡下去的笑臉,又看看一臉雲淡風輕的虞燭,徹底陷入了自我懷疑。
剛才……發生了什麽?
虞姐是在跟這片大地說話嗎?
藺宸的眸色,前所未有的深沉。
他看得很清楚。
虞燭剛才的舉動,沒有動用任何陰氣、陽氣、靈氣,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種能量體係。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溝通。
她不是在破陣,而是在命令。
命令這片土地的山川之靈,自己撤掉那些附加在它身上的幻術。
渡魂人……
果然,不歸三界管轄,自成一套天地法則。
“走了,發什麽呆。”虞燭的聲音拉回了兩人的思緒。
她已經當先走出了十幾米遠,身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兩人連忙跟上。
越往山下走,空氣中的瘴氣就越發濃重,甚至能看到一些色彩斑斕的毒蟲,在腐葉下若隱若現。
小蝶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藺宸的指尖,已經悄然凝聚起了一絲幽冥神力,足以將方圓十米內的一切毒物瞬間淨化。
可虞燭,卻像是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悠閑。
她忽然停下腳步,從隨身的小布包裏,掏了半天,最後掏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看起來像是小學生手工課作品的黃色符紙。
上麵用紅色的朱砂,畫著一個同樣歪歪扭扭的,類似王字的符號。
“喏。”她把符紙塞到小蝶手裏。
“貼腦門上。”
“啊?”小蝶一愣。
“啊什麽啊,讓你貼就貼。”
小蝶不敢多問,連忙將那張看起來十分不靠譜的符紙,往自己額頭上一拍。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符紙剛一接觸到她的皮膚,便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瞬間覆蓋了她的全身,隨即隱沒不見。
一股暖洋洋的氣息,將她包裹起來。
她驚奇地發現,周圍那些令人作嘔的瘴氣,似乎再也無法靠近她分毫,那些色彩斑斕的毒蟲,更是像遇到了天敵一般,遠遠地避開。
“這……這是什麽符?好厲害!”小蝶又驚又喜。
“哦,”虞燭漫不經心地答道。
“百獸辟易符,我三歲畫著玩的,壓箱底找到這麽一張,別嫌棄,湊合用吧。”
三歲……畫著玩……
小蝶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麵對這位深不可測的大佬了。
而一旁的藺宸,目光落在那道已經隱沒的金光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符文,他認得。
不是道家符籙,也不是佛門真言,而是一種更為古老的巫文。
那是屬於上古巫族的、早已失傳的文字。
她,究竟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虞燭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審視,隻是拍了拍手,繼續向前走去。
“行了,清道夫就位,障礙清除。”
“接下來,就讓我們去會一會……”
她的聲音,在潮濕的霧氣中,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這群喜歡請人回家的老朋友吧。”
前方的路,不再是鬆軟的腐葉。
原本雜亂無章的樹木,開始呈現出某種詭異的規律性。
它們像是被精心修剪過,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扭曲,枝幹虯結,朝著同一個方向——山穀的最深處,俯首朝拜。
空氣中的味道,也變了。
潮濕的腐敗氣息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氣味。
那是草藥、煙火、動物油脂和某種不知名祭祀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古老,蠻荒,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虔誠。
“我們快到了。”藺宸壓低了聲音。
虞燭沒說話,隻是從又往前走了約莫一刻鍾,轉過一個巨大的山壁拐角。
豁然開朗。
一座古老的苗寨,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三人眼前。
它就像一隻蟄伏在山穀深處的巨大蜈蚣,安靜地趴在那裏。
一棟棟黑瓦木質的吊腳樓,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風雨侵蝕的木牆上,刻畫著繁複而詭異的圖騰。
寨子的入口,立著兩根巨大的圖騰柱,柱身上綁滿了五彩的布條和風幹的獸骨,在山風中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亡魂的低語。
整個寨子,安靜得可怕。
明明是下午時分,卻看不到一個在外麵活動的人影,聽不到一絲雞鳴犬吠。
隻有家家戶戶的窗戶後麵,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透過門窗的縫隙,陰冷地窺伺著他們這三個不速之客。
“這地方……好奇怪。”小蝶下意識地抓緊了虞燭的衣袖,聲音裏充滿了不安。
被百獸辟易符保護著的她,雖然感覺不到瘴氣的侵蝕,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被當成獵物審視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惡意。
“不是奇怪,是排外。”
虞燭嚼著奶糖,眼神懶洋洋地掃過那些吊腳樓。
“看來,我們的老朋友,不怎麽歡迎客人。”
藺宸的目光則落在了寨子中央,那座最為高大的建築上。
那是一座祭祀用的高塔,比周圍所有的吊腳樓都要高出一截,塔頂供奉著一輪巨大的、用白銀打造的彎月雕像,即便在陰沉的天色下,依舊反射著冰冷的光。
“走吧,”虞燭率先邁開了步子。
“來都來了,總得進去喝杯茶。”
她就這麽大喇喇地,領著兩人走進了寨子。
當他們的腳踏上寨子裏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瞬間強烈了十倍!
“吱呀——”
離他們最近的一扇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抱著孩子的苗族婦人探出頭來,她的臉上塗著奇怪的油彩,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眼神裏滿是警惕。
小蝶再也按捺不住,她鼓起勇氣,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已經有些褶皺的照片,快步走了過去。
“大姐,您好!我跟您打聽個人!”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希冀。
“您見過照片上這個人嗎?她是我媽媽,她叫……”
話還沒說完,那婦人看清照片上的人,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