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這杯喜酒,我喝定了
小蝶驚恐地捂住了嘴巴。
這是什麽力量?言出法隨?
虞燭則是饒有興致地抱起了胳膊,看著藺宸的側臉。
這家夥……裝起逼來,還真有那麽點味道。
地府巡查使的官威,果然不是蓋的。
一秒。
兩秒。
十秒過去。
周圍沒有任何反應。
虞燭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喲,看來這兒的基層神明,不太給你這個領導麵子啊。”
藺宸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淡淡地抬起了眼皮,聲音冷了三分。
“本座,地府第五殿巡查使,藺宸。”
“再給你三息時間。”
“再不現身……”
他頓了頓。
“便以瀆職論處,削你神格,散你神印,打入無間,永不超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們麵前的地麵,突然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
一個土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拱起。
緊接著,一隻幹枯得的手,從土裏伸了出來!
隨後,一個矮小的、渾身沾滿泥土、頭發裏還長著幾根雜草的土地神,連滾帶爬地從地裏鑽了出來!
“小……小神!小神拜見上差!”
土地神一出來,直接五體投地,趴在了藺宸的腳前。
他怕啊!
“上差饒命啊!小神……小神不是有意怠慢,實在是……是這寨子裏的香火……它有毒啊!”
土地神哭喪著臉,聲音都變了調。
藺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說。”
土地神被這個字嚇得又是一個哆嗦,再也不敢有半句廢話。
將所有的事情全盤托出。
“回上差的話!這寨子裏的事……都跟那個月神有關!”
“那……那根本不是什麽神!那是一隻蠱!一隻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月神蠱!”
“蠱?”
虞燭眉梢一挑,和藺宸對視了一眼。
果然。
“是!”土地神連忙點頭。
“那月神蠱,是這苗寨的先祖不知從何處尋來的,既是守護,也是詛咒!它能保寨子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但每隔一甲子,就需要一位寨中靈力最強的聖女,與之成婚,以自身精血與靈力,安撫蠱蟲,延續它的力量。”
“那小蝶的母親……”藺宸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正是二十年前,本該與月神蠱成婚的那一任聖女!”土地神的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她是百年來天賦最高的一位!可……可她在儀式開始前,為了一個外鄉人,逃了!”
“聖女逃離,儀式中斷,月神蠱沒得到安撫,當場就躁動了起來!幸好當時的大祭司修為高深,拚著折損半生修為,才勉強將它重新壓製回去。”
“可如今……二十年過去了,老祭司油盡燈枯,馬上就要死了!他壓不住那東西了!”
土地神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月神蠱一旦徹底失控,整個寨子,甚至方圓百裏,都會變成一片死地!蠱蟲會吞噬掉所有活物的血肉和魂魄!”
“所以,他們就想起了我媽媽?”小蝶的聲音冰冷,她死死地攥著拳頭。
“是……是……”土地神不敢看她。
“寨子裏的人……他們怕啊,最近山裏野獸發狂,寨中怪病橫行,他們都說……是月神發怒了。”
“所以他們才不惜動用禁術魂引,將……將聖女大人,強行從千裏之外請了回來,要完成二十年前那場未盡的儀式!”
“儀式什麽時候舉行?”藺宸直擊要害。
“就……就在今晚!”土地神脫口而出。
“今晚月亮最圓的時候,就是月神蠱力量最強,也最需要安撫的時候!他們要把聖女大人……當成祭品,徹底獻給月神蠱,以平息它的……憤怒!”
真相,終於大白。
比想象的,更加醜陋,也更加殘酷。
這不是什麽神明的懲罰,而是一群被恐懼支配的愚昧之人,為了自保,而選擇犧牲他人的生命。
小蝶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下去吧。”
藺宸揮了揮手。
“謝上差!謝上差不殺之恩!”
土地神如蒙大赦,一頭重新紮進了土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生怕這位煞神反悔。
藺宸看向虞燭:“事情,比我們想的要棘手。那月神蠱,能讓一方土地神都忌憚成這樣,恐怕已經超出了尋常妖物的範疇。”
他思索,不能硬闖。
“棘手?”
虞燭卻笑了。
她抬起頭,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目光直直地射向寨子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祭祀高塔。
“我倒覺得,事情變得簡單了。”
“新郎是隻蟲子,新娘是我朋友的媽,婚禮就在今晚。”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而張揚的笑意。
“正好,省得我再去要請柬了。”
“這杯喜酒,我喝定了。”
她話音剛落,人已如離弦之箭,朝著那座高聳的祭祀塔疾掠而去。
沒有絲毫隱藏行跡的意思,那姿態,與其說是潛入,不如說是踹門。
“喂!”藺宸剛想說“計劃一下”,虞燭的身影已經化作了一個遠去的小黑點。
他無奈地扶額,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嚇得六神無主,卻依舊緊緊攥著拳頭的小蝶,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三分:“跟緊我。”
這位上古渡魂人,行事風格果然如同一團野火,燒起來便不管不顧。
而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跟在她身後,收拾那些被燎到的殘局。
“轟——!”
一聲巨響,回答了他的預判。
那座祭祀高塔的,由整塊巨木和獸骨構成的大門,被虞燭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趕著投胎啊?這麽急著辦儀式!”
虞燭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三分慵懶七分嘲弄,回**在陰森的祭壇之內。
祭壇內部,比想象中更加詭異。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混合著香料、血腥和腐朽氣息的甜膩味道,令人聞之欲嘔。
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扭曲的圖騰,用暗紅色的顏料描繪,仿佛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伺。幾十根粗大的蠟燭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
祭壇中央,一個用白骨堆砌的高台上,赫然捆綁著一個中年女人。
她麵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正是小蝶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