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洗手作羹湯
小蝶沒有看彈幕,她隻是對著鏡頭,臉上帶著釋然的笑,語氣平靜。
“大家好,我是小蝶。很久不見。”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今天開這個直播,是想跟大家坦白一些事,也做個告別。”
“大家之前在網上看到的那個小蝶,住著豪宅,開著跑車,過著光鮮亮麗的生活……那是一個劇本,一個被精心設計出來的人設。”
此言一出,整個直播間炸了。
彈幕的滾動速度快到出現了殘影。
【???劇本?我追了三年的探險主播告訴我她是演的?】
【騙子!還我刷的禮物!】
【我就說她一個普通人怎麽可能那麽有錢!果然是騙局!】
【雖然但是……我還是喜歡你啊蝶蝶!】
小蝶仿佛沒看到這些,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為此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直到前不久,我經曆了一件……可以說是顛覆了我認知的事情。我才發現,生命裏,有很多東西,比流量和金錢重要得多。
“我見到了真正的神跡,也遇到了我的神明。是她告訴我,認真地、用力地活在當下,本身就是一場最偉大的修行。”
“所以,我不想再演了。”
“對不起,欺騙了大家這麽久。也謝謝你們,曾經喜歡過那個虛假的我。”
她說完,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在千萬人愕然的注視下,她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發自內心的笑容。
“再見了,各位。祝你們,也祝我,都能找到真實的生活。”
畫麵,定格在這個笑容上。
黑屏。
直播中斷。
整個網絡,因為這段不到十分鍾的視頻,徹底引爆。
#小蝶承認劇本# #小蝶退網#兩個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熱搜榜首,後麵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評論區成了一個巨大的戰場。
謾罵、質疑、詛咒,鋪天蓋地。
“演了三年才承認?撈夠了錢就跑路是吧?賤人!”
“互聯網沒有記憶嗎?這種騙子就該被封殺!”
“取關了,粉轉黑,一生黑!”
當然,也有一些溫暖的聲音。
“雖然感覺被騙了,但看到她最後那個笑容,突然覺得……祝福她吧。”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希望你以後過得好。”
“隻有我好奇她說的神跡和神明是什麽嗎?”
虞燭靠在沙發上,刷著手機,臉上沒什麽表情。
“嘖,這屆網友,火氣還是這麽大。”
藺宸將一個削好的、切成小塊的蘋果遞到她麵前的盤子裏,淡淡道:“輿論的發酵是必然。她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後果?”虞燭嗤笑一聲,將手機扔到一旁,捏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裏,哢嚓作響。
“對她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再也無人問津。”
她看著窗外海城的夜景,目光悠遠。
“斬斷過往,才能迎來新生。這丫頭,比我想的,要有魄力。”
話音剛落,藺宸的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一個新聞推送的彈窗。
【知名主播“小蝶”已注銷千萬粉絲賬號,商業價值一夜清零。】
虞燭湊過去看了一眼,笑了。
那頭像,那名字,那曾被無數粉絲追捧的認證標識,此刻都變成了一片冰冷的灰色。
千萬粉絲的帝國,在指尖輕點間,轟然倒塌,化為一縷塵埃。
幹淨利落。
“走吧。”虞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輕響。
“去哪?”
“去吃那丫頭親手做的踐行飯。她今天肯定忙得焦頭爛額,送上門的飯搭子,不要白不要。”
後來,虞燭才知道,小蝶用自己所有的積蓄,在她從小長大的那條老街上,盤下了一個小門麵。
開了一家小小的、沒有菜單的私房菜館。
每天隻接待三桌客人,做什麽菜,全看她母親當天的心情和菜市場的收獲。
生意不溫不火,但足夠維持生計。
那個曾經在直播間裏追名逐利的女孩,如今係著圍裙,在油煙火氣中,為母親煲一碗湯,為客人炒一盤菜,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安寧。
虞燭在海城玩得樂不思蜀,甚至開始研究在這裏買個海景房、開個香燭鋪分店的可行性了。
是藺宸強行終止了她的假期。
“我們該回去了。”
彼時,虞燭正坐在路邊攤,左手一串烤魷魚,右手一杯冰可樂,吃得滿嘴是油。
她聞言,含糊地抬起頭,一臉你在說什麽鬼話的表情。
“回去幹嘛?這裏多好,有海有沙灘,還有吃不完的海鮮。我感覺我全身的細胞都在呐喊著‘留下’!”
藺宸站在她麵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在祭祀塔裏,動用了本源靈力。雖然有月魂石的能量補充,但依舊有虧空。”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需要靜養。”
虞燭的嘴角抽了抽。
她這幾天上山下海,吃喝玩樂,活蹦亂跳得能一拳打死一頭牛,哪兒需要靜養了?
這借口找得也太爛了。
“藺閻王爺,”她眯起眼,試圖從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看出點什麽,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地府那邊出事了?還是你的勾了麽APP又出新BUG了?”
“沒有,我隻是在陳述事實。你的身體,需要調理。”
他看著她油光發亮的嘴唇,和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心裏無奈地歎了。
這位姑奶奶,從來不知道愛惜自己四個字怎麽寫。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得很!”虞燭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再待兩天!就兩天!我聽說東邊那個島上有日出溫泉……”
“我已經訂好了明天上午最早回去的機票。”
藺宸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你的行李,我也已經收拾好了。”
虞-完全沒被尊重-燭,徹底炸毛了。
“藺宸!你這是獨斷專行!是霸權主義!我抗議!”
男人微微俯身,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地說道:
“抗議無效。”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絲清冽的、獨屬於他的味道。
“或者,你想讓我用更特殊的方式,帶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