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鬼市之行
“無妨。”藺宸的聲音恢複了屬於第五殿閻羅的清冷與威嚴,“一點小傷,已經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崔玨鬆了口,隨即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君上,正有要事稟報。”
“上次逃逸的那三隻厲鬼,我們追查其根源,發現並非偶然越界。地府情報司的千裏眼和順風耳聯合上報,近期人間西城區的地下山陰鬼市的非法交易點異常活躍。”
藺宸的眼神一凜:“果然是鬼市?”
“是。那裏本是些孤魂野鬼自行交換些陰氣、祭品的地方,不成氣候。
但最近,有大批新死的怨魂,甚至是一些道行不淺的厲鬼,正在被當成貨物公開拍賣。源頭,似乎都指向一個極其神秘的玄袍客。
沒人見過他的真麵目,隻知道他手段詭異,能輕易拘來大量生魂。”
玄袍客……
藺宸的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叩,發出沉悶的聲響。
人冥兩界壁壘鬆動,邪祟滋生,如今又冒出一個能批量拘魂的神秘人。
這一切的背後,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
“知道了。”他沉聲道。
“此事我會親自處理。”
“君上萬萬小心!”崔玨叮囑道,隨即,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難得的八卦與試探。
“那個……君上,還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說。”
“就是……您身邊那位虞燭小姐,她……她……”崔玨的聲音越說越小。
“現在整個地府五殿上下都在傳,說您……您在人間金屋藏嬌,準備迎娶閻羅王妃了。司禮官連聘禮單子都擬了三百多條,還問我要不要把奈何橋的使用權也給加上……”
藺金屋藏嬌宸:“……”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玉簡那頭的崔玨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家頂頭上司周身驟降的溫度,嚇得一個哆嗦。
隻聽藺宸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每個字都像是淬了萬年寒冰:“告訴司禮官,他這個月的績效,沒了。還有那個誰,年終獎,也沒了。”
藺宸麵無表情地切斷了通訊。
他緩緩摘下眼鏡,用指尖用力按壓著刺痛的眉心。
閻羅王妃?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虞燭穿著睡衣,抱著辣條,逼他吃黑暗料理的模樣。
……荒唐。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眼鏡,遮住了眼底那片翻湧的、複雜難明的情緒。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但現在山陰鬼市,必須去一趟。
他站起身,正準備回房換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
一轉身,卻發現自己的房門不知何時開了一道縫。
虞燭正斜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她換下了卡通睡衣,穿了一身幹練的黑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顯得英姿颯爽。
四目相對。
藺宸的心,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王妃,聘禮?
她聽到了多少?
但虞燭卻仿佛什麽都沒發生,她咬了一口辣條,含糊不清地開口,語氣理直氣壯得令人發指:
“想甩開我去單幹?沒門。”
她邁著長腿走進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用那根辣條指了指他。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業務,就是我的KPI。我聽得清清楚楚,山陰鬼市,對吧?”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燦爛又無賴。
“正好,我店裏的頂級朱砂快用完了,正愁沒地方補貨呢。聽說鬼市裏總有些意想不到的好材料,正好順路去逛逛。”
藺宸看著她這副“我就是跟定你了,你能奈我何”的模樣,看著她眼底閃爍的、不加掩飾的興奮與戰意。
所有的腹稿,所有的拒絕,都堵在了喉嚨裏。
忽然生出一種該聽到的沒聽到不該聽到的卻一字不落的聽見了的感覺。
他知道,跟這個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更清楚,以她的性子,就算自己強行不讓她去,她也有一萬種方法自己找過去,到時候反而更麻煩。
鏡片後的眼神,無奈、頭疼,卻又深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與安心。
罷了。
有她在,總好過一個人。
最終,千言萬語匯成了一句言簡意賅的命令。
“跟上。”
夜色如墨,潑滿了西城區的每一寸天空。
尋常人家的燈火早已次第熄滅,唯有街角的幾盞路燈,固執地灑下昏黃而寂寥的光暈。
藺宸那輛看似低調,實則每個零件都能單獨拎出來辦個小型奢侈品展的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滑入一條廢棄的巷道。
盡頭,是一個巨大而猙獰的黑洞。
前戰備時期遺留下的防空洞入口。
洞口上方,“團結奮進,保衛家園”八個紅色大字,在歲月侵蝕下已斑駁褪色,如同幹涸的血跡,在慘白月光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譎。
空氣裏,彌漫著鐵鏽與陳腐塵埃的味道,陰冷潮濕。
虞燭一身黑色勁裝,長腿一邁,利落地從副駕跳下,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露出一種回家般的愜意。
“就是這兒了。”她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山陰鬼市,百年老字號,品質有保障。比你們地府那個‘勾了麽’APP的用戶體驗好多了。”
藺宸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在他眼中,那並非單純的黑暗。
而是陰氣與陽氣劇烈對衝、撕扯後形成的紊亂磁場,一道普通人肉眼無法看見的、扭曲的空間裂隙,正在洞口深處如心髒般緩緩搏動。
普通人隻會以為這是一個廢棄的防空洞。
“跟緊我。”
他沒有理會虞燭對地府官方APP的吐槽,隻淡漠地丟下三個字,率先邁步。
他的步伐沉穩,周遭那些躁動不安的陰氣,竟在他靠近的瞬間,如同受驚的獸群般悄然退避。
虞燭撇撇嘴,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被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瞬間吞噬。
穿過防空洞那段長達百米的、滴著水的陰濕甬道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裏,沒有光。
或者說,沒有陽世間的光。
這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地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