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借條
至於那個紅袍護法本人的靈魂。
因為罪孽深重，直接在金光的照耀下，如燃燒的廢紙，徹底化為了虛無。
連渣都沒剩下。
真正的物理超度。
幾秒鍾後，金光散去。
墓室裏恢複了平靜，空氣中隻剩下一股淡淡的檀香。
還有那截渡魂燈的燈芯，還在祭壇上靜靜地燃燒著。
“呼……”
虞燭長出了一口氣，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坐。
剛才那一招本源淨化，雖然帥，但確實挺費藍的。
但忽然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穩穩地接住了她。
藺宸緊緊地抱著她，扶著她的腰避免她跌坐到地上。
他沒有說話。
但他微微顫抖的手臂，卻暴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剛才看到她吐血的那一刻。
他真的慌了。
甚至比千年前麵對萬鬼暴動時還要慌亂。
“喂，藺總，閻王大人……”
虞燭靠在他懷裏，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種特有的冷冽沉香，臉頰微微發燙，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你要是再勒緊點，我沒被那個變態打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藺宸聞言，手臂微微放鬆了一些，但依然沒有放開。
他低下頭，那雙恢複了深邃黑眸的眼睛，深深地注視著虞燭。
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嘴角的血痕。
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一絲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後怕。
“以後。”
藺宸的聲音有些啞。
“不許擋在我前麵。”
虞燭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正好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
那裏麵，倒映著小小的她。
“哈？”虞燭挑眉，試圖打破這有些過於曖昧的氣氛。
“我不擋誰擋！”
“我是男人。”
藺宸打斷了她，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虞燭的心跳，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完了。
她絕望地想。
這該死的蘇感。
該死的閻王爺。
她好像……真的有點頂不住了。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曖昧的餘溫還未散去。
虞燭尷尬的從藺宸的懷裏鑽了出來。
她動作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並不明顯的抗拒，那是獨行慣了的人下意識劃清界限的本能。
藺宸的手指在半空中虛虛地抓了一下。
最終，他垂下眼簾，收回手，指尖微撚，似乎還在回味剛才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他低頭一笑，再抬眼就看見她已經向祭壇走去了。
祭壇之上。
那截渡魂燈的燈芯依舊靜靜燃燒著。
慘白色的火焰沒有溫度，卻將周圍的空間灼燒得微微扭曲。
仿佛是一個通往未知世界的微型黑洞。
它是上古遺物。
是能引萬魂、逆陰陽的至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點幽冷火光的瞬間。
一隻手，橫空出現穩穩地、不容置疑地擋在了她和燈芯之間。
“做什麽？”
虞燭停下腳步，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身邊的男人。
藺宸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鎖在那截燈芯上，眉心微蹙。
眼神滿是警惕。
“此物，你不能拿。”
聲音清冷。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哈？”
虞燭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藺老板，剛才還要死要活地讓我別擋在你前麵，這會兒翻臉就不認人了？這就開始護食了？”
“這不是護食。”
藺宸轉過頭，那雙深邃的黑眸裏，此刻寫滿了公事公辦的冷硬。
“這是渡魂燈的燈芯。”
“此物極陰極煞，擁有聚魂、養魂、甚至……造鬼之能。”
他說每一個字，墓室裏的空氣就沉重一分。
“若流落人間，必將擾亂陰陽秩序，引發生死簿錯亂。”
“按《地府治安管理處罰法》凡涉及上古陰器出世，不論緣由，一律由地府特別行動處回收，封存入庫，嚴禁私人持有。”
藺宸微微抬起下巴，此時此刻，他不再是那個溫潤的古董商。
他是閻羅，是規則的化身。
“虞燭，我是地府的正神，我有責任維護兩界的平衡。”
“把它交給我。”
“我會給你補償。最好的傷藥，最頂級的貢香，甚至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批給你一百年的陽壽。”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合情，合理，合法。
換做任何一個玄門中人，此刻恐怕早已在閻羅王的威壓下瑟瑟發抖，跪地謝恩了。
畢竟，能讓閻王爺許諾一百年陽壽，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可是——
站在他麵前的，是虞燭。
是那個敢在閻王頭上動土，敢拿厲鬼當零食，把陰陽兩界當自家後花園逛的渡魂人。
“嘖嘖嘖。”
虞燭搖了搖頭，發出一連串意味不明的感歎聲。
她沒有生氣。
反而用一種看負心漢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藺宸。
“藺閻王，我跟你談感情，你跟我談規矩。”
“行。”
“那咱們就好好談談規矩。”
虞燭慢悠悠地把手伸進隨身的口袋裏。
摸索了一陣。
掏出了一把瓜子殼。
扔掉。
又摸索了一陣。
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巧克力糖紙。
再扔掉。
藺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虞燭，別鬧了，你知道這東西的危險性……”
“急什麽？”
虞燭白了他一眼，“我在找證據呢，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東西亂放。”
終於。
“找到了。”
虞燭勾唇一笑。
然後，
猛地從口袋裏抽出一張泛黃的、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破紙。
極其囂張地，直接將那張紙拍在了藺宸擋在她麵前的那隻手上！
“來，藺大人。”
“睜大您的神眼，好好看看這是什麽。”
藺宸下意識地想要揮開這不知所謂的廢紙。
但就在他的目光觸及紙張表麵的那一瞬間，
他的動作，
僵住了。
字跡是用朱砂混著某種神血書寫的，雖然有些褪色，但依舊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子賴皮勁兒：
【今。】
【因地府枉死城擴建，厲鬼暴動，陰差人手嚴重不足，急需鎮壓法器。】
【特向渡魂人一脈第三十二代傳人，暫借渡魂燈芯一截，用於維穩。】
【借期：不定（視地府招聘情況而定）。】
【歸還條件：憑此條，見燈即還，不得有誤。若有違約，地府需支付渡魂人一脈萬年陰德，並無償提供閻王級捏肩捶腿服務一次。】
【借款人（單位）：地府第一屆領導班子全體成員。】
【落款時間：冥曆三千四百二十一年。】
而在那落款處。
赫然蓋著的一枚鮮紅大印！
正是——
【酆都大帝親印】！